追懷夏目漱石先生 （轉(zhuǎn)載）

——寺田寅彥

作者介紹：寺田寅彥（1878——1935），日本物理學(xué)家、散文家。生于東京。畢業(yè)于東京大學(xué)物理系。青年時代師事著名作家夏目漱石，得到文學(xué)方面的指導(dǎo)。此后，在致力于物理學(xué)研究的同時熱心于隨筆創(chuàng)作，創(chuàng)造出科學(xué)與文學(xué)相融合的獨特文體。主要作品有《蔞柑子集》、《龍舌蘭》、《團栗》等。

　　那還是在熊本縣第五高等學(xué)校學(xué)習(xí)的第二學(xué)年期末考試結(jié)束時的事。本縣的學(xué)生中組織了一個所謂“要分數(shù)”運動委員會，遍訪任課教師家，為兩三個“可能不及格”的學(xué)生爭取分數(shù)。不知是幸運呢，還是不幸，我也被推選為該委員會的委員。當(dāng)時，夏目漱石先生教的英語課不及格的學(xué)生中有一個是我的親戚，因為家貧，學(xué)費靠他人資助，萬一留級，恐怕就再無法得到續(xù)學(xué)的學(xué)費了。

　　首次拜訪時，先生是住在白川河畔靠近藤崎神社附近一條靜謐的大街上。有的老師不問情由就將前來要分數(shù)的學(xué)生拒之于門外，而夏目漱石先生卻毫無芥蒂地愉快地接待了我們，默不做聲地聽取了我們詳盡的哀求之言。誠然，他是不會馬上說什么同意或不同意加分之類的話的。在完成了這一重大的委員使命之后的雜談也將結(jié)束的時候，我提出了一個頗為愚劣的問題：“徘句究竟是什么呢？”這委實是由于我久仰先生作為一個俳句家的大名，或者是自己對俳句的興趣已經(jīng)甚為膨脹之故。當(dāng)時先生給我答復(fù)的要點至今猶在耳畔?！百骄淠思揶o學(xué)之大成”；“顯示并抒寫扇軸似的感情的焦點，而后暗示出聯(lián)想廣闊的世界”；“據(jù)說它像花舞雪飄般的常規(guī)描寫一樣平?！?；“‘秋風(fēng)怒張白木弓’這樣的俳句為佳句”；“有的人怎么寫也寫不好俳句，有的則一開始就寫得極妙”。聽先生這么一說，想寫俳句的意愿突然強烈起來。于是，當(dāng)年暑假回鄉(xiāng)后，便用手頭資料寫了二三十句。暑假結(jié)束后，九月一抵熊本，首先去先生家請他過目。下一回再去造訪時，先生將伴句詩稿還給我，只見詩稿已經(jīng)作了精批細改，有的寫了評語，有的改成與原作意思相仿的范句，其中有兩三句句首還加有圓圈。這以后，我便著了魔似地?zé)嶂杂谫骄鋭?chuàng)作，一周要往先生家跑上兩三趟。那時，先生的家已由白川河畔遷至內(nèi)坪井，距我寄宿的立田山麓路程很遠，不過，我走得很愉快，宛如去會自己的心上人。跨進沒有屋檐的朝東的大門，最里間屋門口是那塊脫鞋石，它好像被橫打的雨水淋濕了似的。我記得，每逢雨天，我用手巾“咕哧咕哧”擦凈滿是爛泥的腳走進屋里，先生讓我坐到緞子坐墊上，這時，總感到自己有些寒酸。房門左邊有個六鋪席大小的客廳，和它相鄰的西側(cè)房間約有八鋪席大小。走過這兩個房間前面的走廊，朝南是院子，院內(nèi)平淡無奇，什么也沒栽種。從前面的建仁寺圍墻再過去一些地方便是耕地了。雖然是冬季，但早已枯萎的牽?；ǖ闹β匀慌矢皆趪鷫ι希伙L(fēng)吹得“唰啦啦”作響。這間六鋪席的房間是普通的會客室，八鋪席的房間像是臥室兼書齋。記得先生有首俳句道：“牽?；ň壥纸砑堋?，那手巾架就安置在客廳前的走廊上。

　　先生總是穿著黑色的和服短外褂，正襟端坐著。有時新婚不久的年輕的夫人著一身有花紋的黑皺綢服到門口來迎接。在我這個鄉(xiāng)巴佬的眼里，先生家似乎十分端莊、典雅，端上來的新鮮點心總是上等佳品。先生要一種類似紅白水晶糕似的美麗、光亮的糕點，大概是他愛吃的。先生把我送去的俳句詩稿連同他自己的一并送到正岡子規(guī)處，子規(guī)批改后再還給先生。之后，其中的一些徘句會刊登在《日本報》頭版左下角的俳句欄里，我學(xué)著先生的樣高興地把它剪下收藏在紙袋里，高興自己寫的東西已經(jīng)變成鉛字見諸報端了。當(dāng)時，除了我之外，從先生處學(xué)習(xí)俳句的人中還有廚川千江、平川草江和蒲生紫川（原醫(yī)學(xué)博士）諸位。這些人一開始是自定題目作詩，互選作得好的俳句一起在先生家朗讀，后來，也到別處搞過朗誦活動。而先生還曾與我兩人對坐，試過十分鐘作十首俳句，這時，先生詩如泉涌，連翩而來，那跳躍的思緒，璀璨的詩句，有時連他自己也會驚奇得吃吃地笑起來。

　　我曾向先生提出過要在他家當(dāng)寄食學(xué)生的請求，先生說：“只有后面堆雜物的屋子亮一些，你來看看?！彼盐?guī)У侥莾?。我一見那屋里滿是垃圾，連草席都沒有，是個名副其實的雜物間，便泄氣了，打消了這個念頭。當(dāng)然，當(dāng)時我如果堅持要住進去，先生也一定會幫我打掃干凈并鋪上草席的，然而，當(dāng)時竟沒有那樣的勇氣。

　　那時和先生要好的教授同事中有狩野亨吉、奧太一郎、山川信次郎等人。漱石先生作的小說《臺風(fēng)》中的一個模特兒便是奧氏，他很有威信。

　　學(xué)校里教的是《一個吸鴉片者的自由》①和《織工馬南傳》②。松山中學(xué)時代的教學(xué)方法是采用非常仔細的逐字串講，不過，我卻更喜歡與之相反的以達意為主的教學(xué)方法。上課時，先生只是流暢地朗讀，隨后問：“怎么樣，理解嗎？”與此同時，就文中的某一節(jié)在黑板上寫出各種例證。有一次考試時，我背出幾段先生引用過的霍瑪?shù)脑娋?，將它引用到答卷上，結(jié)果成績使我大大得意了一番。

　?、儆⑽募业隆だノ鳎?785—1859）的作品。

　　②英國女作家愛略特（1819一1880）的小說。

　　先生走進教室，先從西裝背心的內(nèi)袋里掏出不帶鏈子的鍍鎳表，輕輕放在桌子的一角，而后開始講課。當(dāng)他神采飛揚地講解復(fù)雜難懂的課文時有個習(xí)慣動作，就是老伸出食指斜摁自己的鼻梁。碰上學(xué)生中有愛刨根問底鉆牛角尖的，先生便以一句話來使之語塞：“這事你問寫的人便可明白！”當(dāng)時，我的一些同學(xué)都十分害怕先生，然而，他對我來說，卻是一個絲毫不令人可怕的、最和藹可親的老師。

　　每天上午七時至八時課外講座時間，先生主要為文科的學(xué)生們講《奧塞羅》①。記得那是冬季，從二樓的窗口望去，先生緊裹著黑大衣像游泳那樣急急跨進學(xué)校大門時，教室里頓時騰起了“啊，來了，來了”的聲音。先生的大衣穿得齊齊整整，風(fēng)度翩翩，很是瀟灑。但是，先生在自己家里身穿黑色和服短外褂那副冷漠端坐著的姿態(tài)，總使我覺得他具有水戶流浪武士那樣的古風(fēng)。

　?、儆鴳騽〖疑勘葋啠?56——1616）的四大悲劇之一。

　　暑假里，先生給在家鄉(xiāng)探親的我寄來的明信片上，以洗練的水墨，畫著一個伸腿仰面朝天午睡的人，明信片上附著一首俳句詩，詩里好像有什么“貍貓的午睡”之類的句子。先生活脫是貍貓般的臉上長著他特有的胡子。看來，當(dāng)時先生有著午睡的習(xí)慣。

　　高中畢業(yè)升入大學(xué)之際，承蒙先生的介紹，我到上根岸鶯橫町拜訪了臥病的正岡子規(guī)。子規(guī)向我介紹了夏目漱石先生在尋找工作及其他方面許多孤軍奮斗的故事。實際上，子規(guī)和先生是相互敬畏的最親密的朋友，可是，當(dāng)我問先生時，他便笑著說：“子規(guī)這人是個凡事認為自己高明的狂妄之徒呀！”話似含嘲諷，我卻從中體察到他們互敬互諒的諍友情誼。

　　先生出洋留學(xué)時我去橫濱送行，他乘的是洛伊德公司的普魯森號輪。和先生同行的芳賀矢一和藤代禎輔一邊揮動帽子，一邊愉快地向來送行的人話別。唯有先生一個人倚在離他們不遠的船舷邊，一動不動地俯視著碼頭。輪船啟動時，我看到夫人用手絹捂住了臉。不久，一張寄自神戶的明信片到了我的手中，上面寫著俳句“海上秋風(fēng)吹學(xué)子”。

　　先生留學(xué)期間我因病休學(xué)一年，在故鄉(xiāng)的海岸邊療養(yǎng)。我不堪寂寞，給先生寫了冗長的信寄往倫敦，而后，企望著先生的來信。這以后病愈再到東京，不久，我妻子死了。我在本鄉(xiāng)第五街公寓中居住時，先生回國了。我去新橋站（今汐留）相迎，只見先生跨下火車，急切地把手伸向女兒，托著下顎抬起她的頭久久地凝視著，許久許久才放開手，露出了他特有的微笑。

　　先生剛回國，借住在矢來街他夫人娘家中根氏宅邸，我去他家時，恰逢一口裝滿書籍的木箱運到，一個名叫土屋的人打開箱子取出書來。當(dāng)時有幸見識到英國美術(shù)館收藏的許多名畫的照片，先生要我從中挑上兩三張好的。于是，我得到了雷諾茲①的少女像和牟利羅②的《圣母的誕生》等名作。先生從手提包里拿出一束人造白玫瑰花，我問那是什么，回答說是人家送的。那天在先生家著實美餐了一頓壽司③。當(dāng)時我竟一點沒有發(fā)覺，后來才聽人說，先生夾壽司卷時我也吃壽司卷，先生吃雞蛋，我也去取雞蛋，先生剩下蝦子，我也留下蝦子不食。先生逝世后發(fā)表的筆記中所說的“T君吃壽司之方法”恐怕就是這時候的事吧。

　　①雷諾茲（172——1792），英國肖像畫家。

　?、谀怖_（1617——1682），西班牙寫實主義畫家。

　?、廴毡咎赜械囊环N點心，用醋、鹽調(diào)味過的米飯拌上或卷上魚肉、蔬菜、海苔制成。

　　自從先生定居千馱木之后，我一如既往，總是三天兩日地去玩。那時先生是英國文學(xué)課的教師、俳句家，門庭還不算熱鬧；盡管如此，我還是給他添了不少麻煩的。有時雖然先生說了“今天很忙，你請先回去吧！”而我，總是海闊天空地聊些道聽途說的事久久坐著不想離開。先生在工作，我就在一旁看《斯圖迪》雜志上的畫。那時，先生很喜歡透納④的畫，經(jīng)常談?wù)撚嘘P(guān)這個畫家的各種趣聞。有一次先生不知從哪兒得到一點稿費，立刻去買了一套水彩畫筆具、寫生冊和象牙訂書刀，高興地拿給我看，他用那套筆具畫了明信片送給要好的朋友。小說《我是貓》出版后，與橋口五葉和大家捕給子女士也互贈過明信片。象牙訂書刀后刀刃出現(xiàn)缺口時，先生便用小刀削好使之恢復(fù)原樣。他常說，“要跟上時代”，經(jīng)常把象牙刀放在臉頰和鼻子上磨擦，油脂滲進去使它變成了鱉甲色。書齋的墻上掛著一個不知名的黃檗宗和尚寫的半幅字書，案邊放著一把天狗鵝毛扇，用黑墨水記得密密麻麻的筆記總擱在書桌上，鈴木三重吉畫的影法師側(cè)面像也貼在墻上。還有不知是誰送的瓶裝柑桂酒，先生喜歡它的形狀和顏色，并邀我喝，“這是有杉樹葉味道的酒呀?！鼻嗑G色的羊羹是先生愛吃的。我們一起去小吃店時，他常征詢：“要青豆湯么？”

　?、芡讣{（1775——1851）英國風(fēng)景畫家。

　　《我是貓》這部作品的發(fā)表使先生一鳴驚人。與《子規(guī)》同人雜志有關(guān)的人召開的文章研討會常常在先生家召開，先生讀完《貓》文后緊接著朗讀的總是高浜虎子。我曾經(jīng)聽到先生十分難堪、拘謹?shù)乩首x自己的作品。

　　我在學(xué)校翻閱哲學(xué)家雜志時看到名叫萊威寧·哈頓的一篇論述《上吊的力學(xué)》的稀奇的論文，便告訴了先生。先生說：“這很有趣，借我看看?！庇谑俏胰D書館借了給他。這篇文章的觀點后來在（我是貓）一書中成了寒月君的講演再現(xiàn)出來。先生在高中時是數(shù)學(xué)的高手，他對這類論文具有一讀就懂的素養(yǎng)，我想，這在文學(xué)家中恐怕還是個特例吧。

　　先生同我和高浜、坂本、寒川諸氏同去神田連雀街的雞肉店進午餐后，在須田街一帶漫步時，寒川氏談起一個怪記者投水自殺的場面，后來也變?yōu)椤段沂秦垺分械囊还?jié)，成了寒月君的一個行跡。

　　我常和先生一起去上野音樂學(xué)校聽每月一次的“明治音樂演奏會”，演出的曲目中有時有一種由青蛙叫聲和開香檳酒瓶蓋相混雜的標(biāo)題音樂，這種音樂實在怪得出奇，當(dāng)我們在回家的路上輕松地漫步在精養(yǎng)軒前的時候，先生“咕一咕一咕”地學(xué)著蛙鳴，又滑稽地笑起來。我覺得，先生那時處處顯現(xiàn)出年輕人特有的書生氣。

　　我的白色法蘭絨圍巾用成灰色了，先生就說，臟了，讓女傭去洗。看起來，先生具有東京人那種時髦的氣派，對各種服裝有特別的嗜好，外出時總穿得板板正正。他曾對我說：“哎，我新做了一套衣服，欣賞欣賞吧。”關(guān)于服裝，先生給我的分數(shù)是不及格。我的棉法蘭絨內(nèi)衣從外套袖口中露出二寸來長，常常遭到先生的戲濾。我還是個生來迂執(zhí)的人，先生搬家時我也沒去幫忙，這一點也一直被先生掛在嘴上。先生還曾笑著說：“T君送給我的家鄉(xiāng)土產(chǎn)干松魚只有一瓶?！睂τ谝院⒆影愕男那榧陂T下的年輕人來說，先生總是用慈父的寬容來對待我們的一切缺點和過失的，不過，他的社交技巧的背后隱藏著的對敵意和謀算的敏感，我們通過先生的作品也能了然。

　　先生寫小說《虞美人草》的時候?qū)ξ艺f：“我讓你看看我從事研究的實驗室吧?！币惶?，他帶我參觀了學(xué)校地下室里的實驗裝置并作了詳細的說明。當(dāng)時，正好在試驗用紋影照片拍攝子彈飛行時前后的氣流。先生問：“把這個寫到小說里去行嗎？”我說：“這恐怕難于表達吧?！薄澳敲矗阍囍谑鲆粋€實驗的例子吧?！蹦菚r，我說了偶然讀到的一個名叫尼克爾斯的學(xué)者進行的有關(guān)“測定光壓”的試驗情況。這樣聽了一遍，先生就完全理解了試驗的要領(lǐng)，他寫的《野野官》就是描寫這種實驗情況的，作品相當(dāng)確切地寫了這種只聽過未見過的試驗。這樣的本領(lǐng)在日本文學(xué)家中也是罕見的。

　　不僅如此，先生對科學(xué)也有著濃厚的興趣，尤其喜愛談?wù)摽茖W(xué)研究的方法論。文學(xué)科研方法這一大課題時常活躍在先生的腦海中，這點從他的論文、筆記中可以推測到的。不過，到了晚年，他忙于創(chuàng)作，似乎再沒有這樣從事研究的時間了。

　　先生在西片街住了一段時間，又遷往早稻田南街。我依然頻頻登門拜訪，星期四是我們約定見面的日子，除此之外，我總是設(shè)法找點緣由在周日闖到先生家去打擾他。

　　我出國期間，先生在修善寺得了那場大病，一度在生死線上仿惶。當(dāng)時，小宮君寄來畫有先生住的旅館的明信片我是在月沈軒的低級旅館中收到的?；貒笙喔艉芫迷僖姷较壬鷷r，只覺得他和以往的先生有些不同了，他已上了年紀。會學(xué)青蛙叫的先生已不復(fù)存在了。他樂于畫一流水平的南畫，這種畫是過去水彩畫的發(fā)展。我試著不客氣地給予批評，先生嘴張得大大的，臉上非常難堪。不過，他還是接受了批評，又重新修改了。先生一面是十足的固執(zhí)，一面又是老實聽取他人忠告的好好先生。我便常常進行隨意的，有時甚至是失禮的批評，想來真有點對不住他。有一次，我們許多弟子拉著先生去淺草的月亮公園坐旋轉(zhuǎn)木馬，當(dāng)時，他真有些為難，可是，畢竟按年輕人所要求的那樣跨上木馬轉(zhuǎn)起圈子來。那時，先生常去逛赤城下的古董店，看中了“三圓的柳里恭”①畫，便邀我一起去看貨。在位于京橋邊的讀賣新聞社舉辦第一次革新畫家聯(lián)合展覽會的時候，我看到一幅相當(dāng)滿意的畫，我對先生說想豁出錢買下來。他說：“好！讓我給你去瞧瞧?！币黄鹑タ戳艘院螅f：“真不錯，這是好畫，買下來吧！”

　　①柳里恭（1706——1758）即柳澤淇園，精通儒學(xué)、佛典、醫(yī)藥的日本博學(xué)者，擅長畫元、明風(fēng)格的花鳥畫。

　　先生晚年嗜好書法，據(jù)說瀧田樗陰君在周四會面日一大早就闖來，坐著催先生為他寫幾張，先生也真的寫了好多幅，使他如愿。我總覺得自己是隨時可以請先生寫的，然而，竟沒得到一張書畫。不知哪一天，先生特地在信中贈我一首寫在絹本上的漢詩，除了先生住在千馱木時的名信片外，這便是唯一的紀念品了。后來，先生過世后，又從家屬那兒得到他一幅掛畫。

　　先生向?qū)毶聦W(xué)謠曲，一次他唱的時候，我說先生的曲子是翹舌唱的，先生便說，“你真是個說不出好話的家伙”，這件事一直使他耿耿于懷。

　　有一次，我和先生在早稻田住處的會客廳談話時，從走廊上走來一個莫名其妙的醉漢，他衣著粗陋，東張西望地坐到先生跟前，突然以很不敬的口氣大聲罵將起來。后來才知道他是由M君帶來的曾經(jīng)是赫赫有名的O文士。這個意外的情況使帶他來的M君張皇失措，呆呆地不知怎么辦，但先生卻以極風(fēng)趣的態(tài)度對付醉漢，他毫不遜色地以同樣的表情、腔調(diào)起勁地與醉漢的僵舌對答，這時，我覺得又看到了那個不肯服輸?shù)臇|京漢。

　　先生最后一次患重病時，我正好也得了同樣的疾病，十分虛弱，我到江戶河畔的花店里買了一盆秋海棠前去探望，沒獲準(zhǔn)與先生見面。據(jù)說夫人捧著花盆走進病房，先生只說了句“真美?。　蔽以趶N房與M醫(yī)師談話時，突然病房里傳來痛苦的呻吟，先生的胃好像又在大量出血。

　　我們沒來得及趕上先生的臨終，K君特地跑來送最后的通知。我搭上人力車，搖搖晃晃地奔向早稻田。途中，透過車篷前的賽璐珞窗口見到的路燈，奇怪地成了模糊不清的星星，像是在發(fā)瘋似地狂舞。

　　我從先生那兒得到許許多多的教誨，不光學(xué)到了創(chuàng)作俳句的技巧，還懂得了靠自己的眼睛去發(fā)現(xiàn)自然美的真諦，同樣，也學(xué)會了辨識人們內(nèi)心的真?zhèn)?，從而熱愛純真、憎恨虛偽?/p>

　　如若允許我心底那位極端的利己主義者發(fā)言，那么他會說，對于我，先生俳句作得好還是壞，英國文學(xué)精不精都是無關(guān)緊要的，甚至先生要不要成為大文豪也是不足掛齒的，我倒是希望先生永遠當(dāng)個無名的學(xué)校教師。我總感到，如果先生不是位名聲四播的大家，那么或許可以活得久些！

　　每逢遇到種種不幸而心情煩悶時，與先生見面交談，心中的塊壘就會不知不覺地消逝；每逢不平和煩惱憂郁索繞心脾時，只要先生在我跟前，心中就會雨霽云散，以嶄新的心境全力投入自己的工作。對于我，先生存在的本身便是一種精神食糧和一味良藥。這一不可思議的影響是從先生身上哪一處涌流出來的呢？一來我對先生的觀察還不足以對此進行分析，二來我也不愿這樣做。

　　我在思忖，許多踏著鮮花下的小道集于先生門下的年輕人的心情大概和自己都一樣吧！因此，倘若讀者把我在這里寫下的無止境的緬懷看作是我在獨占先生的話，那么，我想應(yīng)該能夠請你們知道并諒解我的文字已代表了先生其他各位弟子真實的心情。在先生過世后的今日，一有什么機會，我就和那些同出于先生門下的人們相聚，每當(dāng)這時，大家所感到的難以名狀的懷念之情中，隱匿著昔日在千馱木和早稻田先生家中集會時那愉快的記憶。

　　我在這篇追懷文章中，或許有不少與時代和事實相出入的地方。我的主旨是想盡可能忠實地記錄下我主觀世界中先生的面影，介紹作為學(xué)者、作家和一個普通人的先生的形象。我的記述實在是一些過于零碎的片斷，謹請讀者及出自先生門下的諸賢寬恕。

夏目漱石先生の追憶

寺田寅彥

　熊本くまもと第五高等學(xué)校在學(xué)中第二學(xué)年の學(xué)年試験の終わったころの事である。同県學(xué)生のうちで試験を「しくじったらしい」二三人のためにそれぞれの受け持ちの先生がたの私宅を歴訪していわゆる「點をもらう」ための運動委員が選ばれた時に、自分も幸か不幸かその一員にされてしまった。その時に夏目先生の英語をしくじったというのが自分の親類つづきの男で、それが家が貧しくて人から學(xué)資の支給を受けていたので、もしや落第するとそれきりその支給を斷たれる恐れがあったのである。

　初めて尋ねた先生の家は白川しらかわの河畔で、藤崎神社ふじさきじんじゃの近くの閑靜な町であった?！更cをもらいに」來る生徒には斷然玄関払いを食わせる先生もあったが、夏目先生は平気で快く會ってくれた。そうして委細の泣き言の陳述を黙って聞いてくれたが、もちろん點をくれるともくれないとも言われるはずはなかった。とにかくこの重大な委員の使命を果たしたあとでの雑談の末に、自分は「俳句とはいったいどんなものですか」という世にも愚劣なる質(zhì)問を持ち出した。それは、かねてから先生が俳人として有名なことを承知していたのと、そのころ自分で俳句に対する興味がだいぶ発酵しかけていたからである。その時に先生の答えたことの要領(lǐng)が今でもはっきりと印象に殘っている?！纲骄浃膝欹去辚氓渭澶护螭冈懁幛郡猡韦扦ⅳ??！埂干趣韦胜幛韦瑜Δ始Ⅻcを指摘し描寫して、それから放散する連想の世界を暗示するものである?！埂富àⅳ盲蒲─韦瑜Δ坤趣い盲郡瑜Δ食Ｌ驻袱绀Δ趣Δ拭鑼懁蛟聛Kみという?！埂盖镲L(fēng)や白木の弓につる張らんといったような句は佳よい句である?！埂袱い椁浃盲皮赓骄浃韦扦胜ば再|(zhì)の人があるし、始めからうまい人もある。」こんな話を聞かされて、急に自分も俳句がやってみたくなった。そうして、その夏休みに國へ帰ってから手當(dāng)たり次第の材料をつかまえて二三十句ばかりを作った。夏休みが終わって九月に熊本くまもとへ著くなり何より先にそれを持って先生を訪問して見てもらった。その次に行った時に返してもらった句稿には、短評や類句を書き入れたり、添削したりして、その中の二三の句の頭に○や○○が付いていた。それからが病みつきでずいぶん熱心に句作をし、一週に二三度も先生の家へ通かよったものである。そのころはもう白川畔の家は引き払って內(nèi)坪井うちつぼいに移っていた。立田山麓たつたさんろくの自分の下宿からはずいぶん遠かったのを、まるで戀人にでも會いに行くような心持ちで通ったものである。東向きの、屋根のない門をはいって突き當(dāng)たりの玄関の靴脫くつぬぎ石は、橫降りの雨にぬれるような狀態(tài)であったような気がする。雨の日など泥どろまみれの足を手ぬぐいでごしごしふいて上がるのはいいが絹の座ぶとんにすわらされるのに気が引けた記憶がある。玄関の左に六畳ぐらいの座敷があり、その西隣が八畳ぐらいで、この二室へやが共通の縁側(cè)を越えて南側(cè)の庭に面していた。庭はほとんど何も植わっていない平庭で、前面の建仁寺垣けんにんじがきの向こう側(cè)には畑地があった。垣にからんだ朝顔のつるが冬になってもやっぱりがらがらになって殘っていたようである。この六畳が普通の応接間で、八畳が居間兼書斎であったらしい。「朝顔や手ぬぐい掛けにはい上る」という先生の句があったと思う。その手ぬぐい掛けが六畳の縁側(cè)にかかっていた。

　先生はいつも黒い羽織を著て端然として正座していたように思う。結(jié)婚してまもなかった若い奧さんは黒ちりめんの紋付きを著て玄関に出て來られたこともあった。田舎者いなかものの自分の目には先生の家庭がずいぶん端正で典雅なもののように思われた。いつでも上等の生菓子を出された。美しく水々とした紅白の葛餅くずもちのようなものを、先生が好きだと見えてよく呼ばれたものである。自分の持って行く句稿を、後には先生自身の句稿といっしょにして正岡子規(guī)まさおかしきの所へ送り、子規(guī)がそれに朱を加えて返してくれた。そうして、そのうちからの若干句が「日本」新聞第一ページ最下段左すみの俳句欄に載せられた。自分も先生のまねをしてその新聞を切り抜いては紙袋の中にたくわえるのを楽しみにしていた。自分の書いたものがはじめて活字になって現(xiàn)われたのがうれしかったのである。當(dāng)時自分のほかに先生から俳句の教えを受けていた人々の中には廚川千江くりやがわせんこう、平川草江ひらかわそうこう、蒲生紫川がもうしせん（後の原醫(yī)學(xué)博士）等の諸氏があった。その連中で運座というものを始め、はじめは先生の家でやっていたのが、後には他の家を借りてやったこともあった。時には先生と二人対座で十分十句などを試みたこともある。そういうとき、いかにも先生らしい凡想を飛び抜けた奇抜な句を連発して、そうして自分でもおかしがってくすくす笑われたこともあった。

　先生のお宅へ書生に置いてもらえないかという相談を持ち出したことがある。裏の物置きなら明いているから來てみろと言って案內(nèi)されたその室へやは、第一、畳がはいであってごみだらけでほんとうの物置きになっていたので、すっかりしょげてしまって退卻した。しかし、あの時、いいからはいりますと言ったら、畳も敷いてきれいにしてくれたであったろうが、當(dāng)時の自分にはその勇気がなかったのであった。

　そのころの先生の親しかった同僚教授がたの中には狩野亨吉かのうこうきち、奧太一郎おくたいちろう、山川信次郎やまかわしんじろうらの諸氏がいたようである?！付偈铡工顺訾苼恧胍蝗摔瑠W氏であるというのが定評になっているようである。

　學(xué)校ではオピアムイーターや、サイラス?マーナーを教わった。松山まつやま中學(xué)時代には非常に綿密な教え方で逐字的解釈をされたそうであるが、自分らの場合には、それとは反対にむしろ達意を主とするやり方であった。先生がただすらすら音読して行って、そうして「どうだ、わかったか」といったふうであった。そうかと思うと、文中の一節(jié)に関して、いろいろのクォーテーションを黒板へ書くこともあった。試験の時に、かつて先生の引用したホーマーの詩句の數(shù)節(jié)を暗唱していたのをそっくり答案に書いて、大いに得意になったこともあった。

　教場へはいると、まずチョッキのかくしから、鎖も何もつかないニッケル側(cè)の時計を出してそっと機の片すみへのせてから講義をはじめた。何か少し込み入った事について會心の説明をするときには、人さし指を伸ばして鼻柱の上へ少しはすかいに押しつける癖があった。學(xué)生の中に質(zhì)問好きの男がいて根掘り葉掘りうるさく聞いていると、「そんなことは、君、書いた當(dāng)人に聞いたってわかりゃしないよ」と言って撃退するのであった。當(dāng)時の先生は同窓の一部の人々にはたいそうこわい先生だったそうであるが、自分には、ちっともこわくない最も親しいなつかしい先生であったのである。

　科外講義としておもに文科の學(xué)生のために、朝七時から八時までオセロを講じていた。寒い時分であったと思うが、二階の窓から見ていると黒のオーバーにくるまった先生が正門から泳ぐような格好で急いではいって來るのを「やあ、來た來た」と言ってはやし立てるものもあった。黒のオーバーのボタンをきちんとはめてなかなかハイカラでスマートな風(fēng)采ふうさいであった。しかし自宅にいて黒い羽織を著て寒そうに正座している先生はなんとなく水戸浪士みとろうしとでもいったようなクラシカルな感じのするところもあった。

　暑休に先生から郷里へ帰省中の自分によこされたはがきに、足を投げ出して仰向けに晝寢している人の姿を簡単な墨絵にかいて、それに俳句が一句書いてあった。なんとかで「たぬきの晝寢かな」というのであった。たぬきのような顔にぴんと先生のようなひげをはやしてあった。このころからやはり晝寢の習(xí)慣があったと見える。

　高等學(xué)校を出て大學(xué)へはいる時に、先生の紹介をもらって上根岸鶯橫町かみねぎしうぐいすよこちょうに病床の正岡子規(guī)子をたずねた。その時、子規(guī)は、夏目先生の就職その他についていろいろ骨を折って運動をしたというような話をして聞かせた。実際子規(guī)と先生とは互いに畏敬いけいし合った最も親しい交友であったと思われる。しかし、先生に聞くと、時には「いったい、子規(guī)という男はなんでも自分のほうがえらいと思っている、生意気なやつだよ」などと言って笑われることもあった。そう言いながら、互いに許し合いなつかしがり合っている心持ちがよくわかるように思われるのであった。

　先生が洋行するので橫浜よこはまへ見送りに行った。船はロイド社のプロイセン號であった。船の出るとき同行の芳賀はがさんと藤代ふじしろさんは帽子を振って見送りの人々に景気のいい挨拶あいさつを送っているのに、先生だけは一人少しはなれた舷側(cè)げんそくにもたれて身動きもしないでじっと波止場はとばを見おろしていた。船が動き出すと同時に、奧さんが顔にハンケチを當(dāng)てたのを見た?！盖镲L(fēng)の一人を吹くや海の上」という句をはがきに書いて神戸こうべからよこされた。

　先生の留學(xué)中に自分は病気になって一年休學(xué)し、郷里の海岸で遊んでいたので、退屈まかせに長たらしい手紙をかいてはロンドンの先生に送った。そうして先生からのたよりの來るのを楽しみにしていた。病気がよくなって再び上京し、まもなく妻をなくして本郷五丁目に下宿していたときに先生が帰朝された。新橋しんばし駅（今の汐留しおどめ）へ迎いに行ったら、汽車からおりた先生がお嬢さんのあごに手をやって仰向かせて、じっと見つめていたが、やがて手をはなして不思議な微笑をされたことを思い出す。

　帰朝當(dāng)座の先生は矢來町やらいちょうの奧さんの実家中根なかね氏邸に仮寓かぐうしていた。自分のたずねた時は大きな木箱に書物のいっぱいつまった荷が著いて、土屋つちや君という人がそれをあけて本を取り出していた。そのとき英國の美術(shù)館にある名畫の寫真をいろいろ見せられて、その中ですきなのを二三枚取れと言われたので、レイノルズの女の子の絵やムリリョのマグダレナのマリアなどをもらった。先生の手かばんの中から白ばらの造花が一束出て來た。それはなんですかと聞いたら、人からもらったんだと言われた。たしかその時にすしのごちそうになった。自分はちっとも気がつかなかったが、あとで聞いたところによると、先生が海苔巻のりまきにはしをつけると自分も海苔巻を食う。先生が卵を食うと自分も卵を取り上げる。先生が海老えびを殘したら、自分も海老を殘したのだそうである。先生の死後に出て來たノートの中に「Ｔのすしの食い方」と覚え書きのしてあったのは、この時のことらしい。

　千駄木せんだぎへ居を定められてからは、また昔のように三日にあげず遊びに行った。そのころはやはりまだ英文學(xué)の先生で俳人であっただけの先生の玄関はそれほどにぎやかでなかったが、それでもずいぶん迷惑なことであったに相違ない。きょうは忙しいから帰れと言われても、なんとか、かとか勝手な事を言っては橫著にも居すわって、先生の仕事をしているそばでスチュディオの絵を見たりしていた。當(dāng)時先生はターナーの絵が好きで、よくこの畫家についていろいろの話をされた。いつだったか、先生がどこかから少しばかりの原稿料をもらった時に、さっそくそれで水彩絵の具一組とスケッチ帳と象牙ぞうげのブックナイフを買って來たのを見せられてたいそううれしそうに見えた。その絵の具で絵はがきをかいて親しい人たちに送ったりしていた?！肛垽亭场挂葬幛摔蠘蚩谖迦~はしぐちごよう氏や大塚楠緒子おおつかなおこ女史などとも絵はがきの交換があったようである。象牙のブックナイフはその後先端が少し欠けたのを、自分が小刀で削って形を直してあげたこともあった。時代をつけると言ってしょっちゅう頬ほおや鼻へこすりつけるので脂あぶらが滲透しんとうして鼈甲色べっこういろになっていた。書斎の壁にはなんとかいう黃檗おうばくの坊さんの書の半折はんせつが掛けてあり、天狗てんぐの羽団扇はうちわのようなものが座右に置いてあった事もあった。セピアのインキで細かく書いたノートがいつも機上にあった。鈴木三重吉すずきみえきち君自畫の橫顔の影法師が壁にはってあったこともある。だれかからもらったキュラソーのびんの形と色を愛しながら、これは杉すぎの葉のにおいをつけた酒だよと言って飲まされたことを思い出すのである。草色の羊羹ようかんが好きであり、レストーランへいっしょに行くと、青豆のスープはあるかと聞くのが常であった。

「吾輩わがはいは貓である」で先生は一足飛びに有名になってしまった。ホトトギス関係の人々の文章會が時々先生の宅うちで開かれるようになった。先生の「貓」のつづきを朗読するのはいつも高浜たかはまさんであったが、先生は時々はなはだきまりの悪そうな顔をして、かたくなって朗読を聞いていたこともあったようである。

　自分が學(xué)校で古いフィロソフィカル?マガジンを見ていたらレヴェレンド?ハウトンという人の「首つりの力學(xué)」を論じた珍しい論文が見つかったので先生に報告したら、それはおもしろいから見せろというので學(xué)校から借りて來て用立てた。それが「貓ねこ」の寒月かんげつ君の講演になって現(xiàn)われている。高等學(xué)校時代に數(shù)學(xué)の得意であった先生は、こういうものを読んでもちゃんと理解するだけの素養(yǎng)をもっていたのである。文學(xué)者には異例であろうと思う。

　高浜、坂本さかもと、寒川さむかわ諸氏と先生と自分とで神田連雀町かんだれんじゃくちょうの鶏肉屋とりにくやへ晝飯を食いに行った時、須田町すだちょうへんを歩きながら寒川氏が話した、ある変わり者の新聞記者の身投げの場面がやはり「貓ねこ」の一節(jié)に寒月君の行跡の一つとして現(xiàn)われているのである。

　上野うえのの音楽學(xué)校で毎月開かれる明治音楽會の演奏會へ時々先生といっしょに出かけた。ある時の曲目中にかえるの鳴き聲やらシャンペンを抜く音の交じった表題楽的なものがあった。それがよほどおかしかったと見えて、帰り道に精養(yǎng)軒せいようけん前をぶらぶら歩きながら、先生が、そのグウ／＼／＼というかえるの聲のまねをしては実に腹の奧からおかしそうに笑うのであった。そのころの先生にはまだ非常に若々しい書生っぽいところが多分にあったような気がする。

　自分の白いネルの襟巻えりまきがよごれてねずみ色になっているのを、きたないからと言って女中にせんたくさせられたこともあったが、とにかく先生は江戸ッ子らしいなかなかのおしゃれで、服裝にもいろいろの好みがあり、外出のときなどはずいぶんきちんとしていたものである?！妇?、服を新調(diào)したから一つ見てくれ」と言われるようなこともあった。服裝については自分は先生からは落第點をもらっていた。綿ネルの下著が袖口そでぐちから二寸もはみ出しているのが、いつも先生から笑われる種であった。それから、自分が生來のわがまま者でたとえば引っ越しの時などでもちっとも手伝わなかったりするので、この點でもすっかり罰點をつけられていた。それからＴは國のみやげに鰹節(jié)かつおぶしをたった一本持って來たと言って笑われたこともある。しかし子供のような心で門下に集まる若い者には、あらゆる弱點や罪過に対して常に慈父の寛容をもって臨まれた。そのかわり社交的技巧の底にかくれた敵意や打算に対してかなりに敏感であったことは先生の作品を見てもわかるのである。

「虞美人草ぐびじんそう」を書いていたころに、自分の研究をしている実験室を見せろと言われるので、一日學(xué)校へ案內(nèi)して地下室の実験裝置を見せて詳しい説明をした。そのころはちょうど弾丸の飛行している前後の気波をシュリーレン寫真にとることをやっていた。「これを小説の中へ書くがいいか」と言われるので、それは少し困りますと言ったら、それなら何か他の実験の話をしろというので、偶然そのころ読んでいたニコルスという學(xué)者の「光圧の測定」に関する実験の話をした。それをたった一ぺん聞いただけで、すっかり要領(lǐng)をのみ込んで書いたのが「野々宮ののみやさん」の実験室の光景である。聞いただけで見たことのない実験がかなりリアルに描かれているのである。これも日本の文學(xué)者には珍しいと思う。

　これに限らず一般科學(xué)に対しては深い興味をもっていて、特に科學(xué)の方法論的方面の話をするのを喜ばれた。文學(xué)の科學(xué)的研究方法といったような大きなテーマが先生の頭の中に絶えず動いていたことは、先生の論文や、ノートの中からも想像されるであろうと思う。しかし晩年には創(chuàng)作のほうが忙しくて、こうした研究の暇がなかったように見える。

　西片町にしかたまちにしばらくいて、それから早稲田南町わせだみなみちょうへ移られても自分は相変わらず頻繁ひんぱんに先生を訪問した。木曜日が面會日ときまってからも、何かと理屈をつけては他の週日にもおしかけて行ってお邪魔をした。

　自分の洋行の留守中に先生は修善寺しゅぜんじであの大患にかかられ、死生の間を彷徨ほうこうされたのであったが、そのときに小宮こみや君からよこしてくれた先生の宿の絵はがきをゲッチンゲンの下宿で受け取ったのであった。帰朝して後に久々で會った先生はなんだか昔の先生とは少しちがった先生のように自分には思われた。つまりなんとなく年を取られたというのでもあろう。かえるの聲のまねをするような先生はもういなかった。昔かいた水彩畫の延長と思われる一流の南畫のようなものをかいて楽しんでおられた。無遠慮な批評を試みると口を四角にあいて非常に苦にがい顔をされたが、それでも、その批評を受けいれてさらに手を入れられることもあった。先生は一面非常に強情なようでもあったが、また一面には実に素直に人の言う事を受けいれる好々爺こうこうやらしいところもあった。それをいいことにして思い上がった失禮な批評などをしたのは済まなかったような気がする。いつかおおぜいで先生を引っぱって淺草あさくさへ行ってルナパークのメリーゴーラウンドに乗せたこともあったが、いかにも迷惑そうではあったが若い者の言うなりになって木馬にのっかってぐるぐる回っていた。そのころよく赤城下あかぎしたの骨董店こっとうてんをひやかして、「三円の柳里恭りゅうりきょう」などを物色して來ては自分を誘ってもう一ぺん見に行かれたりした。京橋きょうばしぎわの読売新聞社で第一回のヒューザン會展覧會が開かれたとき、自分が一つかなり気に入った絵があって、それを奮発して買おうかと思うという話をしたら、「よし、おれが見てやる」と言って同行され、「なるほど。これはいいから買いたまえ」といわれたこともあった。

　晩年には書のほうも熱心であった。滝田樗陰たきたちょいん君が木曜面會日の朝からおしかけて、居催促で何枚でも書かせるのを、負けずにいくらでも書いたそうである。自分はいつでも書いてもらえるような気がしてついつい絵も書も一枚ももらわないでいたら、いつか先生からわざわざ手紙を添えて絹本に漢詩を書いたのを贈られた。千駄木せんだぎ時代の絵はがきのほかにはこれが唯一の形見になったのであったが、先生死後に絵の掛け物を一幅御遺族から頂戴ちょうだいした。

　謡曲を?qū)毶陇郅Δ筏绀Δ筏笫悉私踏铯盲皮い?。いつか謡うたって聞かされたときに、先生の謡は巻き舌だと言ったら、ひどいことを言うやつだと言っていつまでもその事を覚えておられた。

　いつか早稲田わせだの応接間で先生と話をしていたら廊下のほうから粗末な服裝をした変な男が酔っぱらったふうでうそうそはいって來て先生の前へすわりこんだと思うと、いきなり大聲で何かしら失禮な口調(diào)でののしり始めた。あとで聞くとそれはＭ君が連れて來た有名な過去の文士のＯというのであった。連れて來たＭ君はこの意外の光景にすっかり面食らって立ち往生をしたそうであるが、その時先生のこの酔漢に対する応答の態(tài)度がおもしろかった。相手の酔っぱらいの巻き舌に対して、どっちも負けずに同じような態(tài)度と口調(diào)で、小気味よくやりとりをしていた。負けぬ気の生粋きっすいの江戸ッ子としての先生を、この時目前に見ることができたような気がするのであった。

　先生最後の大患のときは、自分もちょうど同じような病気にかかって弱っていた。江戸川えどがわ畔の花屋でベコニアの鉢はちを求めてお見舞いに行ったときは、もう面會を許されなかった。奧さんがその花を持って病室へ行ったら一言「きれいだな」と言われたそうである。勝手のほうの爐のそばでＭ醫(yī)師と話をしていたら急に病室のほうで苦しそうなうなり聲が聞こえて、その時にまた多量の出血があったようであった。

　臨終には間に合わず、わざわざ飛んで來てくれたＫ君の最後のしらせに、人力にゆられて早稲田まで行った。その途中で、車の前面の幌ほろにはまったセルロイドの窓越しに見る街路の燈ひが、妙にぼやけた星形に見え、それが不思議に物狂わしくおどり狂うように思われたのであった。

　先生からはいろいろのものを教えられた。俳句の技巧を教わったというだけではなくて、自然の美しさを自分自身の目で発見することを教わった。同じようにまた、人間の心の中の真なるものと偽なるものとを見分け、そうして真なるものを愛し偽なるものを憎むべき事を教えられた。

　しかし自分の中にいる極端なエゴイストに言わせれば、自分にとっては先生が俳句がうまかろうが、まずかろうが、英文學(xué)に通じていようがいまいが、そんな事はどうでもよかった。いわんや先生が大文豪になろうがなるまいが、そんなことは問題にも何もならなかった。むしろ先生がいつまでも名もないただの學(xué)校の先生であってくれたほうがよかったではないかというような気がするくらいである。先生が大家にならなかったら少なくももっと長生きをされたであろうという気がするのである。

　いろいろな不幸のために心が重くなったときに、先生に會って話をしていると心の重荷がいつのまにか軽くなっていた。不平や煩悶はんもんのために心の暗くなった時に先生と相対していると、そういう心の黒雲(yún)がきれいに吹き払われ、新しい気分で自分の仕事に全力を注ぐことができた。先生というものの存在そのものが心の糧かてとなり醫(yī)薬となるのであった。こういう不思議な影響は先生の中のどういうところから流れ出すのであったか、それを分析しうるほどに先生を客観する事は問題であり、またしようとは思わない。

　花下の細道をたどって先生の門下に集まった多くの若い人々の心はおそらく皆自分と同じようなものであったろうと思われる。それで自分のここに書いたこの取り止めもない追憶が、さもさも自分だけで先生を獨占していたかのように読者に見えるとすれば、それはおそらく他の多くの門下生の各自の偽らぬ心持ちを代表するものとして了解しゆるしてもらわれるべきだと思う。そういう同門下の人たちと先生沒後の今日、時おり何かの機會で顔を合わせるごとに感じる名狀し難いなつかしさの奧には、千駄木せんだぎや早稲田わせだの先生の家における、昔の愉快な集會の記憶が背景となって隠れているであろう。

　記憶の悪い自分のこの追憶の記録には、おそらく時代の錯誤や、事実の思い違いがいろいろあるであろうと思う。ただ自分の主観の世界における先生のおもかげを、自分としてはできるだけ忠実に書いてみたつもりであるが、學(xué)者として、作家として、また人間としての先生の面影を紹介するものとしては、あまりにも零細な枝葉の斷片に過ぎないものである。これについてはひたすらに読者ならびに同門下諸賢の寛容を祈る次第である。

（昭和七年十二月、俳句講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