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農(nóng)場位于京津唐三角區(qū)中心的交通要道上,每天車馬穿梭、熙熙攘攘,經(jīng)常聽說公路上那那又出車禍。尤其在大霧天或者大雪后,來往車輛多,開車的,走路的都是提心吊膽。加之工廠、醫(yī)院、學(xué)校、商場服務(wù)大樓都集中在馬路兩旁。橫穿馬路時騎車的、趕集的、上班的、和上下學(xué)的學(xué)生娃娃們,來來往往,絡(luò)繹不斷,絕不亞于城市里的十字路口。 不知什么時候,總場門前的馬路上建起一個小崗樓,一個黑臉老漢提著一個大話筒上任了。他沒有交警服裝,穿著一身土里土氣的黑襖褲,還挽著褲腳口,老是繃著臉,一本正經(jīng)地坐在崗樓里。
人們都沒有把他放在眼里,依舊像從前一樣只顧急急忙忙地過馬路。為了維持交通秩序,有時老漢一急連大話筒也忘了使喚,扯著嗓子蹦出崗樓,跑到你面前把你拉到一邊吼著訓(xùn)著,絕不留情面。這時候的老漢一點不像個老漢,那黑臉急成紫臉,嗓門比年輕人還高。
當(dāng)人們弄清了自己的危險,或者是將給別人造成危險時,心里也服,默默地躲開去。但沒有一個人對這個莊稼漢打扮的“交通警”說上幾句道歉或者客氣話,甚至連笑一笑都沒有,都覺得這老漢吼得厲害。
黑老漢呢,也依舊緊繃著臉盯著你,直到你乖乖地聽從他的指揮行路,他才扭轉(zhuǎn)身一步一個響,咚咚地登上崗樓去。
寒冬臘月,他蹲在沒有一絲熱氣,四面透風(fēng)的崗樓里,把脖子縮在大棉襖里,像個不眠的貓頭鷹轉(zhuǎn)著他的眼珠。
大暑天,他蟄伏在悶熱的崗樓里接受著四面八方的紫外線,那張老包似得黑臉曬得更黑了。
過馬路的人天天從崗樓前面走過,司空見慣,許多人不知道這老漢姓什么,也沒見他笑過一次,人們似乎把他和崗樓連成一體,只是把他當(dāng)作習(xí)以為常的存在,誰也不會多看他一眼。
但是,有一天他笑了。
那是中午下班時,一隊小學(xué)生排著隊走到馬路旁,一輛大汽車正停在馬路當(dāng)中,有點遮擋視線。我左右瞅瞅好像可以過馬路,等大汽車慢慢開過,我就往前走。孩子們步子快,有幾個已經(jīng)搶到我前頭。
突然一聲大吼:“停下!停下!”等我發(fā)現(xiàn)馬路兩頭突然各冒出一輛疾駛的大卡車時,我慌了。那群孩子也嚇呆了,眼看危險要發(fā)生。
就在那一瞬間,一條黑影撲過來,把孩子們推開,黑影卻摔倒在地上。定睛一看,正是黑老漢,只見他臉上流著血,扶著膝蓋爬起來,看見孩子們脫了危險,不由地樂了。
他一手拉著一個孩子往馬路邊上退去,一邊走 一邊還在說著什么,那少見的慈祥的笑容還掛在臉上。此時,我多么想站在他面前,好好端詳一下這個其貌不揚的黑老漢。
那是孩童一般開心的笑,沒有一點造作真誠的笑,是心在笑。他的笑我第一次看見,印象那么深,覺得那么美,甚至我都過了馬路,還在回頭,想再細細看看這位普通的黑老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