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我和父親的關(guān)系并不是很融洽。當然主要原因是我太調(diào)皮和愛闖禍。還有父親的脾氣也很暴躁。我被教訓(xùn)是常態(tài)，鞭子和跪石頭地板是家常便飯。有時候還在吃飯的時候，突然我就被教訓(xùn)和懲罰停止吃飯。我還記得我被要求跪石頭臺階幾個小時，晚上睡覺的時候，母親叫我起來不用跪了，我不答應(yīng)。最后起身的時候，膝蓋已經(jīng)血跡斑斑。我還記得有一次父親大概很生氣，一巴掌打下去，我只覺得兩眼冒星，耳朵嗡嗡作響。我想我強壯抗打的能力可能在那個時候有很好的基礎(chǔ)。
和父親關(guān)系的改變是我開始上大學(xué)了。大學(xué)第一年寒假回家，我陡然發(fā)現(xiàn)父親和我談話和看我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樣了，變得很和藹和親近了。也許他一直都是這樣的，只是我沒有感覺得到罷了。越來越大后，然后到我參加工作和有自己的孩子后，父親對我的關(guān)懷有時候就像我還是三四歲的小孩，對我有一種莫名的溺愛和寵慣。每次通電話，父親也基本上固定幾個問題。第一個：你吃飯了嗎？好像他總是害怕我和他通電話的時候沒吃飯。第二個問題或者第二類問題：工作如何？工作穩(wěn)定嗎？ 公司有什么變動？和老板關(guān)系如何？第三個問題或者說囑托：要保護身體，不要太累了！
也許父親從來沒有想到我能走這么遠。他當初的愿望就是把我送出大山，不要過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到政府部門上個班，吃上皇糧。其實在大眾社會對于成功的定義和準則來講，我離這個標準還很遠。但在父親的眼里，我已經(jīng)是功成名就了，我就是他最大的驕傲。我記得第一次打電話告訴他我的工資超過一萬塊一個月的時候， 明顯感受電話那端他的喜悅和開心。后來我告訴他，再過幾年我要掙三萬，四萬甚至更多的時候， 他微微一笑說道: “那么多干什么，錢夠用就可以了。要注意身體！我想在父親的心里，他已經(jīng)不在乎我可以掙多少錢了， 我想他欣慰的是他當初的信仰和執(zhí)著和堅持，在現(xiàn)在看來是正確和值得的。當時周圍的人嘲笑他的時候， 他沒有半點的猶豫和懷疑，他和母親付出最大的努力培養(yǎng)我和我的姐姐走讀書這條路。
父親六十七了，身體當然不能像年輕的時候那樣健碩了，身體開始有這樣那樣的小毛病。在懷著和他當年對我和姐姐同樣的期許，我把自己的孩子帶到異國他鄉(xiāng)以求更大的發(fā)展的時候，我們在一起生活和見面的機會也越來越少。現(xiàn)在見面，時間和空間都是挑戰(zhàn)。帶著全家今年暑假回國，看到父親的容顏日漸衰老，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歲月在父親的臉上無情地顯露，看著他，我總是想起他年輕時候的意氣風發(fā)，想起和他一起去出診的日子，想起他在漫天星空下給大家擺龍門陣的樣子，想起他一遍一遍給我講那些做人道理，想起他穿著白色的襯衣，坐在桌子面前給人看病的樣子，想起他嚴厲的眼神，還想起他他打我，罵我的時候。我鼻子酸酸的，再過幾天我就要又離開他了，別人眼中“光鮮”的我，在父親面前，我顯得一無是處。在父親最需要我陪著他的身邊的時候，我還是要離開他。在家的十多天，父親雖然很開心我能回來，但我發(fā)現(xiàn)他的話越來越少了。再也不是那個意氣風發(fā)，侃侃而談的他了。重慶四十度的高溫，我卻感到深深的寒意。
父親老了， 沒有年輕那么英俊帥氣了，父親老了，在我高大的身體面前，他顯得那么瘦小，父親老了，再也沒有年輕時候那么意氣風發(fā)和威嚴了， 父親老了，再也不會打我和罵我了，父親老了，說話再也不說一不二了，父親老了，很多事情都需要別人的幫助了，父親老人，以前尊敬他的人也顯得不那么謙虛了，父親老了，說話的時候不在有人洗耳恭聽了，父親老了，沒人叫他“先生”了，父親老了，在這個快速發(fā)展的社會，他漸漸被遺忘了，父親老了，他連微信都不用，父親老了，別人都說他不中用了，父親老了，他只有聽話的份了，再也不能發(fā)號施令了！
父親老了，但他還是我孩兒時的父親，他還是我的英雄，永遠的英雄！因為我是他永遠的兒子！
老漢，生日快樂哈！
農(nóng)歷2017年7月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