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在知乎回答了一個問題:
寫小說的時候,你的腦海中是會出現(xiàn)畫面還是直接想把文字表達出來?
當時順手寫了幾句,后來想起在這邊也曾經(jīng)寫過類似的文章,于是順便拋磚,聊表引玉。
當你想寫小說的時候。
其實最開始出現(xiàn)在腦海里的,可能只是一句話、幾句對白、一個人物形象、一個場景。
這時候,我會把這種一閃而過的信息先記錄下來。
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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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聽過天大的漏洞 重大的失誤嗎?這鍋是你們的,就得背!
我腹中無人,但我心中有人啊!
這世上沒有什么歲月靜好,要么是有人替你負重前行,要么是你選擇掩耳盜鈴。
如果鐵錘不足以證實推理?那我坐等著看你人頭落地說聲服氣!
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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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yī)生,我身體還好嗎?
——小伙子,你身體不錯啊、心肝脾肺腎全都有毛病
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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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在你是世界第一愛我的人了!”她撲在我懷里哭著說出這句話,每個音都拉得很長,讓我想起很多年前,在上海一個摩天輪的最高層,我告訴她:“我是世界上第一愛你的人?!?/p>
她先是哈哈大笑,笑完后義正言辭地告訴我:“得了吧,還有我爸我媽愛我呢,就你這樣的,只能排到第三!”她說完之后立刻掏出手機,把我的備注改成了世界第三。
現(xiàn)在她告訴我終于升級到世界第一愛她的人了,我卻覺得,這個稱呼變得沉甸甸的,壓得我有些難受,甚至和她一樣想哭。
人物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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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穿著破舊軍大衣,袖筒邊緣蹭滿了黑色的機油。毛衫下面鼓出一團,那是他貼身戴著的一塊三界牌——油光發(fā)亮,紋路自然,比牛骨和鹿骨更加細膩,見過的人都稱贊不已。
有好事的人問他這是什么材質(zhì)的。
男人咧開嘴,一條從眼角延伸到下巴的刀疤格外猙獰,舌頭在煙熏的大黃牙上舔一圈,把中午吃的菜梗從牙縫剔出,“呸”地一口吐到地上,用鞋尖碾進土里,才緩慢開口:“我兒子!”
這些可能下一秒就能用得上,可能一輩子都用不上。但是并不妨礙我記錄它們。
然后在我想寫一篇小說的時候,再回到這些記錄中翻看,也許某一處恰好觸動,恰好有那么一個故事思路,就從不知道哪個角落里蹦出來。在你眼前,讓你一把抓住。
可能是一個男人復(fù)仇的故事,可能是一個老套的言情故事,也可能是一個現(xiàn)實故事。
總之,有很多素材可以選擇,有一些語句能夠讓人覺得眼前一亮,而它恰好契合劇情,那么就是這樣子。
比如在我最初構(gòu)思的時候。
男人只是一個曾經(jīng)混社會的OG。
打打殺殺,花天酒地,動刀子搶地盤是生活。
但是他老了……抽煙黃了牙,喝酒傷了肝,做手術(shù)導致右腹每到陰雨天都會作痛,臉上還有因為舞女打架留的刀疤,拿不動也打不動了,脫掉了風衣,換上棉褂子,在街口撐起一個修車攤,這也是生活。
他妻子——也就是那個為之打架的舞女難產(chǎn)逝去,孩子也沒能熬過十二,蹦跳著在路口,就被一輛豐田霸道撞飛了。
當然,也可以換一個劇情。
那個孩子長大了,去了醫(yī)院,做體檢卻遇到一個俏皮的醫(yī)生?
或者
在公園,摩天輪下和自己深愛的姑娘說著情話?
總之,故事開始慢慢清晰,人物在一個世界背景下建立后,會像蜘蛛網(wǎng)一般延伸社會關(guān)系。
他的愛人、親人、仇人、朋友、老板、手下……
他的臟話,他的拳腳,從骨子里帶出的那種狠勁,不向生活低頭的倔強,慢慢影響著身邊的人,影響著故事的走向,就像一個迷宮。
我在入口放了一個飽經(jīng)風霜的男人,他背負著一個復(fù)仇的目標:比如為自己枉死的孩子。
這時,迷宮的終點出現(xiàn)一副畫面:他一拳砸碎了三界牌,白森森的骨粉飄散,落在整片森林,寧靜無雙。
而我要做的,只是讓這個男人,用他一直以來的方式向終點走去。
可能會摔跤,可能會因為天氣腹痛,可能還會被藏在暗處的人攻擊,但是他必須走下去,用合理的方式走到終點。
短篇的迷宮很小,長篇的迷宮很大,但是當那個男人歷經(jīng)萬難,親手擊碎那塊三界牌時,故事便會落下帷幕。
小說,也就寫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