墻上的石英表不快不慢,剛剛指到7點45分。小楠還在編拆了很多次的頭發(fā),一手握住一股發(fā)穗,一手穿梭在發(fā)隙間。
“楠楠,抓緊些!小志一會兒趕車呢!”母親再次進來催促。
“那就讓他等著,我沒請他來!”話未落下,剛編好的發(fā)髻再一次被打亂,一叢頭發(fā)像極了雞窩。
母親望著呆坐在化妝鏡前的小楠,簡直說不出什么,便默聲出去。
呆坐了許久,她慢慢回過神來,望著鏡子里的自己,拿起梳子,再一次編起辮子。編至一半時,母親再次進來。
“別再來催了!快要煩死人了!”
"他走了!"
小楠手里的動作倏地停下來,剛編上的辮子一綹綹散開來……
"給你留了這個。"
母親將一張李健的專輯扔在了床上。
(一)
“嘿!我錄上了!”電話那頭的小志聽起來很開心。
“哦”
“你聽我的,提前去體檢一下,哪里有問題趕緊治療,正式的時候肯定能過嘛!”
“何必非要提前檢查??!”小楠很生氣。
“我第一次也沒有過?。∥乙暳Σ粔?,然后做了手術補救,第二次就過了!”
“我是女的,你是男的,能一樣嗎?”小楠的語氣更重了一些。
“啊……”尷尬了幾秒后,小志繼續(xù)說到:“我也聽說了,你們女生只有一次體檢機會,而且好像名額很少。”
小楠不再說話。
“我可能下個月初就要走了,過幾天我會回家一趟,我去找你呀!”
“不用了。”
“到時候你也體檢完了,結果也差不多下來了,我們可以一起慶祝嘛!”小楠不再回答。
(二)
已經是9月了,可太陽還是很燒人,每一個街上走的人都必定是汗涔涔的,人們得想著法的降溫消汗。
小楠和小志坐在阿燦家的冷飲店前,那里有個涼棚,棚子下面有兩個長沙發(fā),他們就躺在沙發(fā)上吃著棒冰,消遣下午。
“好想去當兵??!”
“當兵?打仗???你一個女孩子怎么上戰(zhàn)場?”
“女孩子怎么了?你個老封建,和我媽有一拼!”
小志蹭地坐起來,憋紅臉瞪著小楠。
小楠慢悠悠地撐起來,說道:“來,你過來”
說著便將手機往小志眼前湊。
“大學生征兵入伍,兩年!打什么仗啊?”
“那你怎么不報名?”
“報了,體檢沒過?!毙¢f著又躺了下去。
“還能報嗎?”小志看著小楠。
“能??!”小楠說著翻了個身,把臉對著靠墊,看著是要睡一會兒。
“你還想報嗎?”
“嗯”小楠像是快睡著了。
(三)
“你能別總打電話給我嗎?你是我媽嗎?”
“聊天不行嗎?”
“你以為你不學習別人也不學習???”
“我那么討厭嗎?”
“不是我說,你在你學校就沒有別的朋友嗎?”
“我看你最近朋友圈很喪,才想關心關心你!”
“用不著你管!”說著便把電話掛了。
小楠最近有許多不開心,學術創(chuàng)新項目只申請到校級,遠低于國家級的預期;和舍友吵架鬧得非常僵;生活費又不夠了,可不好開口問家里要……大學后,生活開始有些力不從心。
但小楠不想對任何人傾訴,她只憋在心里,等它們自己慢慢被消化。對她而言,四處尋求傾訴的人,都是弱者。
(四)
“就到這吧,這個是硬傷,肯定不合格的,回去吧?!?/p>
“可是我還沒有面試和體能測試呢!”
“回去吧,沒必要了,你不適合?!?/p>
“不適合?”左楠邊走,腦中邊響起醫(yī)生的話。“兩年就等來這三個字嗎?”想著,眼淚便抑制不住地涌出,放聲地哭出來,完全不顧周圍人的眼光。
本想獨自消化這些情緒,手機突然震動。
是小志。
“今天感覺怎么樣?”
聽到這個問題,小楠的情緒又被調動起來,腔調也變得像哭泣,卻極力壓抑。
“我又沒有通過,還是上次那個問題,我以為已經好了?!?/p>
“結果還沒出來呢,別想太多。”
“我已經知道了!”
“別難過……我陪著你。我不會掛,你想說話就和我說,想哭就哭出來?!?/p>
莫名其妙的,小楠感覺此刻的情感很奇怪,明明很想哭,很需要人安慰,卻又感到羞恥。
“你以為你是誰?”
說完便掛了電話,隨即拉黑了小志,并刪除了微信和QQ。
也許,她不允許任何人走進她的內心,那是她一個人的領地。
(五)
“左小楠童鞋:
這是我人生第一次寫信,我坐在書桌前,聽著李健的聲音。
本來以為我們可以一起去實現你的從軍夢呢~但希望你不要難過,就當作我去替你實現這個夢想好不好?我知道我之前惹你生氣了,可你也不用所有聯系都封殺吧!好歹我們哥們這么多年啊!
……
現在我的耳朵里聽到的是《車站》,是的,你最喜歡那一首。說真的,每次聽都覺得畫面里的人是你和我,好好笑,你根本不是那種會送我去車站的人。但如果你去了,我一定會舍不得的。
“以為告別還會再見, 哪知道一去不還。
列車要奔向何方,我竟一絲慌張。
夜色中車廂靜悄悄,那姑娘已經睡著。”
這一別,再見就是兩年后了,你記得要寫信給我,地址就是這個發(fā)信地址。
第一封信,寫給你,以友之名。”
看完最后落款的“小志”兩個字,小楠說不清那樣的感覺,信中仿佛傳達著某些信息,她期待,卻又恐懼。對于那些朦朧的臆想,她從不相信,因為她知道只是一場夢幻,最后什么也沒有。可她也很期待,期待一份被確認的心意??煽吹健耙杂阎彼淖謺r,她的心仿佛涼透了,便再一次確認這是一場夢幻,這一切都不可靠。
于是,她便把信紙按原樣折回去,放回專輯里,并回了信,大致是說:離我遠一點!
在郵寄的快遞單上,她只填寫了收信人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