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點
第三章
霞飛路的公寓,奢華得像一座金色的鳥籠。
巨大的落地窗掛著厚重的絲絨窗簾,隔絕了外面淅淅瀝瀝的秋雨。房間里鋪著從波斯運來的手工地毯,梳妝臺上擺滿了陸宴讓人送來的首飾和香水——那是整個上海灘女人都夢寐以求的虛榮。
蘇婉清坐在鋼琴前,手指撫過黑白琴鍵,卻彈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符。
門開了,陸宴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他脫下雨衣,隨手扔在沙發(fā)上,目光落在婉清身上。她已經(jīng)換上了他送來的那件墨綠色旗袍,襯得皮膚愈發(fā)白皙,只是那雙眼睛里,還殘留著昨夜的驚惶。
“從今天起,你要學會忘記你是誰。”陸宴走到她身后,雙手撐在鋼琴上,將她圈在自己和琴鍵之間,“蘇婉清已經(jīng)死了,現(xiàn)在活著的是陸太太?!?br>
“陸太太?”婉清苦笑,“陸先生,你我都知道,這不過是一場戲。”
“戲演久了,就是真的?!标懷绲穆曇粼谒呿懫?,帶著淡淡的煙草味,“明天晚上,日本領(lǐng)事館有個宴會。你要陪我去?!?br>
婉清的手指猛地收緊:“去干什么?”
“去見一個人?!标懷缰逼鹕恚叩骄乒袂暗沽艘槐考?,“特高課的課長,田中一郎。他很喜歡音樂,尤其是鋼琴?!?br>
婉清的心猛地一沉。她聽說過田中一郎的名字,那個被稱為“上海灘屠夫”的男人,手上沾滿了中國人的鮮血。
“我不會彈琴給他聽?!彼е勒f。
“你會的?!标懷甾D(zhuǎn)過身,將酒杯遞給她,“因為這是你父親的命?!?br>
婉清接過酒杯,指尖冰涼。她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余地。
“記住,”陸宴看著她,眼神深邃,“田中是個多疑的人。你要表現(xiàn)得像個被寵壞的女人,傲慢、虛榮、目中無人。只有這樣,他才會相信,你只是一個依附于我的花瓶?!?br>
“如果我不小心露餡了呢?”婉清問。
“那我們就一起死。”陸宴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談?wù)撎鞖狻?br>
婉清看著他,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絕望,也帶著一絲決絕。
“好,那我就陪陸先生演好這場戲。”
第二天晚上,日本領(lǐng)事館燈火通明。
婉清穿著一件大紅色的旗袍,外面披著陸宴為她準備的白色狐裘,整個人像一團燃燒的火焰。她挽著陸宴的手臂,走進宴會廳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田中一郎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身材矮胖,臉上帶著虛偽的笑容。他看到陸宴,立刻迎了上來。
“陸桑,好久不見?!碧镏杏蒙驳闹形恼f道,目光卻落在婉清身上,“這位就是陸桑的新情人?果然美麗?!?br>
“田中先生過獎了?!标懷缥⑿χf,“她叫婉清,是個不懂事的孩子?!?br>
“婉清小姐,”田中看著婉清,眼神里帶著一絲探究,“聽說你會彈鋼琴?”
婉清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了一眼陸宴,陸宴正用眼神鼓勵她。
“略懂一二?!蓖袂骞首靼谅卣f,“不過,我只彈給懂音樂的人聽?!?br>
田中哈哈大笑:“好,好!今晚就請婉清小姐為我們演奏一曲?!?br>
婉清走到鋼琴前,深吸一口氣,坐了下來。她的手指放在琴鍵上,腦海中閃過父親的臉,閃過陸宴的話,閃過那張拼合在一起的琴譜。
她閉上眼睛,指尖落下。
琴聲響起,是肖邦的《月光奏鳴曲》。
田中聽得如癡如醉,陸宴卻站在角落里,目光緊緊盯著婉清。他知道,這首曲子,是那張琴譜上的曲子。
婉清彈得很投入,仿佛忘記了周圍的一切。她的琴聲里,有悲傷,有憤怒,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希望。
一曲終了,宴會廳里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田中走到婉清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婉清小姐,你的琴聲,讓我想起了我的故鄉(xiāng)?!?br>
婉清站起身,淡淡地說:“田中先生過獎了。”
田中看著陸宴,笑著說:“陸桑,你真是好福氣。不過……”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我聽說,蘇明遠教授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煩?”
婉清的心猛地一緊。
陸宴卻面不改色,微笑著說:“田中先生消息真靈通。不過,那是蘇教授自己的事,與我無關(guān)。”
田中盯著陸宴看了許久,突然笑了:“陸桑說得對。不過,我希望陸桑能明白,在上海灘,有些事情,不是想管就能管的。”
“我明白。”陸宴說。
宴會結(jié)束后,陸宴和婉清回到公寓。
婉清一進房間,就癱坐在沙發(fā)上,渾身發(fā)抖。
“我做到了。”她看著陸宴,聲音顫抖,“我做到了……”
陸宴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看著她的眼睛:“你做得很好?!?br>
婉清突然抱住他,放聲大哭。
陸宴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別怕,”他說,“一切都過去了?!?br>
婉清在他懷里哭得像個孩子。她知道,這場戲才剛剛開始。
而陸宴,看著她顫抖的背影,眼神里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
他伸手從口袋里掏出那半張琴譜,看著上面熟悉的字跡,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動。
這場交易,或許,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簡單。
(未完待續(xù))
2026.5.17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