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屋丨店里的伏特加
“叮鈴鈴”
門上的迎客玲響了。
這是我獨自在店里的第一天。
她是我的第一個客人。
我放下手中的檸檬水,走進(jìn)吧臺里。
“你好,想喝點什么?”
一秒……兩秒……三秒……
足足有半分鐘,她站在門口沒說話。
我尷尬的站在吧臺里,看著她表情復(fù)雜的打量著店里不大的空間。
她目光落回到我身上的時候,我注意到她眼神中似乎有些驚慌失措。
“我們的手工咖啡很棒,要不要試一下?”
“伏特加?!?/p>
她又低頭遲疑了一會兒,然后才走進(jìn)來,坐在吧臺前。
“伏特加沒有,要不要試試咖啡?這周剛烘的豆子,風(fēng)味正好?!?/p>
我把手繪設(shè)計的精致Memu遞給她,上面寫明了每種咖啡的特點。
“有酒嗎?”
“精品咖啡店,沒有酒的。我沖一杯耶加雪菲給你吧,有很清新的果酸味?!?/p>
“有酒味的咖啡嗎?”
……
“出去!”
出門左轉(zhuǎn)有酒吧。
三分鐘后,她又回來了。手里握著一大瓶伏特加。
他沒有進(jìn)門,坐在了我店櫥窗外的木椅上。
時而看一眼手機,時而酌一口烈酒,時而向窗內(nèi)望一眼。
我被她望得有些毛。我怕她喝多了砸了我的玻璃。
今天是工作日,店里也沒什么人。其實周末也沒什么人。
我接了兩杯熱水,各放了一片青檸,推開門,坐到她對面。
“你是來這里找人的吧?”
我的店叫咖啡屋??Х任輥淼竭@座城市之前,這間店面是一個酒吧。
酒吧里有一個酒保,調(diào)酒技術(shù)很高,是兼職的大學(xué)生 。
好不好喝不知道,但瓶瓶罐罐在他手里,總能飛得客人眼花繚亂。
他從來不喝自己調(diào)的酒,就像我一樣從來不喝自己沖的咖啡。
天知道我們這樣的人,為什么要干這一行。
但我們不一樣的是,他年輕,英俊,活好(調(diào)酒),惹得很多年輕姑娘犯花癡。
不用說,伏特加姑娘自然就是其中之一。
“你喜歡他我能理解,可他喜歡你什么呢?”
“我們是大學(xué)同學(xué),修過同一門課?!?/p>
“哦,原來是近水樓臺。果然人丑點沒關(guān)系,關(guān)鍵是得有緣分?!?/p>
其實她不丑,只是我看不慣她握著酒瓶一副多愁善感的樣子。
她哇的一聲哭了起來,好像憋了很久的情緒終于崩潰了。
我遞了一張紙巾給她“你不能因為我說你丑就這么嚇唬我呀!”
“大叔,你說我和他,還有緣分嗎?”
伏特加姑娘和調(diào)酒師男孩的愛情很美好,也很短暫。
男孩有才華會攝影,姑娘身材好,當(dāng)模特;
男孩晚上在這里工作,姑娘就過來抱著吉他唱歌;
男孩考試前熬夜突擊,姑娘拿著筆記幫他復(fù)習(xí)功課……
考完試的那天晚上男孩帶著姑娘去山頂看月亮,很大,很圓。
男孩掏出一瓶伏特加,兩個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喝著,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著。
月落,日出。姑娘醒過來,身上只留著男孩的外套,男孩不見了。
在這個時代,我們總覺得找到一個人很容易,有那么多的社交工具。
可他想把自己隱藏起來也很容易,只要把所有社交賬號關(guān)閉。
我從她手里搶過酒瓶,把那杯熱的青檸水遞過去。
她沒喝,只握著暖手。能看出來她在努力把眼淚關(guān)進(jìn)眼睛里。
“所以你就總會回到這里找他?”
“暑假之前每天都來。假期回了一趟老家。誰知再來已經(jīng)換了門面?!?/p>
“你覺得他會回來嗎?”
“我不知道。可我沒法接受他不會
“那如果他回來了,你會原諒他曾拋棄你嗎?”
“大叔,他拋棄我了嗎?我以為只是不辭而別啊……這算拋棄嗎?”
“如果他告訴你要等他回來,就不算。他說過嗎?”
“不,他沒有??晌疫€是不相信他會拋棄我?!?/p>
我不想再勸她了,應(yīng)該已經(jīng)有無數(shù)人勸過她了。
男孩是不是真的能回來,已經(jīng)不重要。
她只愿意相信自己能夠接受的情況,而不是看起來更接近真實的情況。
誰心里不曾有過那么一次執(zhí)迷不悟?仿佛要越過刀山火海與他相逢。
可刀山長存,火海依舊,他卻未必還在那里,我們也未必還有勇氣。
往往是路走了幾年猛回頭,才發(fā)現(xiàn)當(dāng)初愛著的,是那個傻傻的自己。
你知道嗎,我讀書的時候喜歡過一個姑娘,我每天放學(xué)送她回家。
路上聊什么記不得了,只記得頭頂?shù)男切呛苊?,腳下的路很長。
有一天,她放學(xué)沒有等我。之后也都不再理我。
我也覺得很莫名奇妙,也曾做過很多幼稚的努力。
但我感覺到,我越努力,反而離她越遠(yuǎn)。
我覺得我徹底失戀了,逃課翻墻出去,找我媽媽一起吃燒烤。
“媽,我認(rèn)定了就是她!無論如何我都會想辦法得到她!”
“噗……”伏特加笑了,剛喝的一口熱水都噴了出來。
“大叔當(dāng)年也是媽寶哦。那你媽媽怎么說?”
“她對我說:‘如果你真的愛她,就應(yīng)該相信她的選擇?!?/p>
姑娘低下了頭,注視著杯子里轉(zhuǎn)著圈的那片青檸,沒再說話。
事悟才能癡除,這是伏特加姑娘自己才能破除的迷信。
“我該打烊了,還有什么能幫你的么?”
“這么早?現(xiàn)在不正應(yīng)該是熱鬧的時候嗎?”
“我這里是咖啡店,又不是夜店,現(xiàn)在店里也沒個像樣的客人?!?/p>
她抿了抿嘴,然后抬起頭看著我,眼角里淚還沒干,閃著渴望:
“我想留在這?!?/p>
我是一個咖啡師,我的店叫“咖啡屋”
今天是我獨自看店的第一天,我沒有接到一個客人。
但是我有了一個小徒弟,她曾經(jīng)在我的店里要酒喝。
她在我的手繪精致Menu里,加了一個莫吉托。
人家的莫吉托用朗姆,她用伏特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