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隨想十九:碎言語1

結(jié)合十九回,看二十回“王熙鳳正言彈妒意,林黛玉俏語謔嬌音”,有些瑣瑣碎碎零零亂亂的想法。

本來是把李嬤嬤揪出來單獨(dú)瞎扯一番,寫了一半發(fā)覺難以為繼,隔了一天又翻了翻書,才發(fā)現(xiàn)關(guān)于李嬤嬤的問題想差了。

李嬤嬤這個人,貪懶饞三樣都沾上了,在寶玉跟前也不盡力,能瞧出來她只是一個盡心為自己謀私的老婦人。

原本對她極少好感,后來在本回中,從依靠的角度來看錯以為尚有三二分的余地。

寶玉是她的靠山,離了他,她什么都算不上。但是年深日久,李嬤在寶玉心中的分量越發(fā)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他房中的小丫頭們。

她的行為透露著身軀老去的心酸無奈,還有即將失去寶玉的恐慌,所以會妒。

竟忽略了十九回中一個事實:已經(jīng)告老解事出去,不再是榮府中下人群體中的一份子。

李嬤嬤幾乎成了一個完全靠本能驅(qū)使的惡婆子,仗著早先的功勞余恩,不遺余力的為自己撈好處。

從上到下,就沒個對她不嫌惡的,連小丫頭子都看不上。

因為這老貨,寶玉一屋子不知道生出多少事,好好的一個茜雪因為她也給攆了出去,雞飛狗跳,不得安寧。

二十回是矛盾爆發(fā)的節(jié)點(diǎn),前面的描寫已經(jīng)伏下足夠的筆墨。

十九回中說到寶玉不在家,房中的丫鬟們恣意的頑笑,李嬤嬤進(jìn)來請安,看不過去。

這些丫鬟年紀(jì)不大,小孩兒好玩樂,寶玉又是滿不在乎的天性,說實話,她們也有點(diǎn)不大像話。

李嬤嬤看這樣子,發(fā)了幾句牢騷,這里雖然說她告老了,說幾句話還是應(yīng)該的,賈府對退休人員異常優(yōu)待,但小丫鬟不懂事,都不睬她。

老婦人瞧著桌上一碗酥酪,說“怎不送與我去?我就吃了罷?!?/p>

她豬油蒙了心,其實你單純跟寶玉討些物件,或者單單吃茶吃酥酪也沒什么問題,沒人會跟你計較,但這些東西是寶玉特意留的,對他來說,東西事小,情意事大。

寶玉不在乎這些物件,不代表不重視里頭的情分。這才是觸了忌。

一個丫頭道:“快別動!那是說了給襲人留著的,回來又惹氣了。你老人家自己承認(rèn),別帶累我們受氣。”

這幾句話一說出來就出事了,人與人之間最怕比較,所謂人比人氣死人,但凡一比較必然就分出了高下。

小丫頭要說特意留下的,可能還好些,一說給襲人特意留的,老嫗?zāi)樕蠏觳蛔?,為啥?/p>

因為被襲人給壓下去了,還被一個小丫頭“勒令”和“搶白”,所以:“李嬤嬤聽了又氣又愧......賭氣將酥酪吃盡?!?/p>

如果乖乖聽了小丫頭的話,那是被襲人甚至被一個小丫頭給鎮(zhèn)住了,以后在寶玉屋里,顏面盡失,抬不起頭來。

這時的小丫鬟對李嬤嬤愛理不理,要不是怕?lián)龑氂竦牟皇牵峙乱矐械么钏脑?,所以小丫頭說話也不管什么分寸。

但畢竟老婦人的后勁還是在的,不管她如何荒唐糊涂,在賈府至少目前還是有地位的。

到二十回,可巧襲人染病臥床,十九回的火氣爆發(fā)了。

李嬤嬤拄著拐棍罵襲人,說她大模大樣躺在炕上,不理她。又罵她:“一心妝狐媚子哄寶玉,哄的寶玉不理我,聽你們的話......”

上文說她的地位還是在的,這是客觀事實,襲人在丫鬟中等級雖高,但一來李嬤嬤的奶母地位尚高出些,二來年老,襲人見了她還是得盡一盡禮節(jié)。

但襲人病了,而且襲人素日的為人也不必多說,李嬤嬤這里抓個小辮,不分青紅皂白一通辱罵,這時撕開臉了。

爆發(fā)的矛盾在于:李嬤嬤和丫鬟們,老奶母的權(quán)威受到后生小輩們的挑戰(zhàn)。

寶玉是這屋子里頭的主子,她再怎樣老糊涂,也不會不清楚,作為下人,不可能去指責(zé)主子,對主子只有盡心盡力的份。

她們身上的地位,是賈母給的,無論權(quán)利有多大,最終唯一的目的在于服務(wù)寶玉。

不過這老婆子以前積攢的羞惱,也大多跟丫鬟們有關(guān)。

但是她老糊涂啊,問題的根源還在于自己不規(guī)矩本分,當(dāng)然這個時候她認(rèn)識不到,也不會承認(rèn)責(zé)任全在自己身上。故而眾多的原因下,丫鬟的頭頭襲人,成了出氣口子。

所以罵襲人、丫鬟妝狐媚子,是狐貍精的意思,不過這個事情也不完全是捕風(fēng)捉影,寶玉和丫鬟們的香風(fēng)艷影,到底是有些行跡的,怨不得別人說。

寶玉為襲人分辨生病的事,“你不信,只問別的丫頭們?!比缓蟆袄顙邒呗犃诉@話,益發(fā)氣起來了?!?/p>

寶玉這一分辨,正好讓老婆子篤信寶玉已經(jīng)被狐媚子控制住了,所以火氣又高了三分。

同時老婦人心里也委屈,委屈的前提是自己奶過寶玉,自以為為他付出的比丫鬟們付出的多,她就有那種“娶了媳婦忘了娘”的挫敗感。

這老婆子確實老糊涂了,不過年輕那會也不見得是個明理的人。

口口聲聲為了寶玉,其實呢,好處都往自己兜里揣,有了矛盾不去詢問清楚,就不管不顧鬧了出來。結(jié)果只能是大家都沒好臉,然后主子寶玉也不好看。

從感受上,到身體上,把主子置于一個不堪的位置,甚至險境,都是錯誤的、極不負(fù)責(zé)任的做法,這是很值得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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