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悠悠一段黃昏戀,蕩盡凡塵賦春明。
有個人,靜坐那不知名的寺廟中,燃起心香,開始靜默觀想他的初春。
他想:此生此世,經(jīng)歷了動亂不安,終究回到黃昏之時,與那份平靜 寂然相遇。
那年,夢閨七十有六,離他見道已過五十載。在這一年,他身上發(fā)生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文明二年仲冬十四日,游藥師堂,聽盲女之艷歌。
那一曲艷歌,給那枯寂已久的內(nèi)心帶來一份溫暖,似乎讓他心中的那顆有情之種開始蠢蠢欲動。
又過了一年,夢閨對盲女寫了另一段話:侍者森,余聞其風(fēng)采,已生向慕之志,然焉知之,故因循至今。辛卯之春,邂逅墨住,問以素志,則應(yīng)諾矣。
盲女森出生于賤民家庭,遇到夢閨之前,森被眾人輕賤,四處游蕩于江湖中,無依無靠,常常陪伴她的是孤單 恐懼,或許在吟唱艷歌中尋求到一份短暫的安心。
此時,森與夢閨相遇時,已經(jīng)四十歲了。夢閨偶聞森吟唱之艷曲,就知這個搖蕩于塵世中的風(fēng)塵女子,雖生活在黑暗的世界里,但內(nèi)在的世界還是擁有一份光明。于是,他等待她一場冬,只為再次邂逅。
再次的相遇,夢閨與森成為了此生的知己,此刻的他們已消融了那半個多世紀(jì)的孤單。夢閨與森纏綿時,為她寫過一首詩:盲森夜夜伴吟身,被底鴛鴦私語新;新約慈尊三會曉,本居古佛萬般春。與森的相戀,他完全解放了,他被愛灌溉得更加無比的敞開,身上流淌這初春的氣息,一切如此的和美,真正活出了本真至誠。
有一次,森恐遭人非難,擔(dān)心牽累一休太甚,愁苦之余,競要選擇自殺。夢閨對她說:百丈鋤頭信施消,飯錢閻老不曾饒;盲女艷歌笑樓子,黃泉淚雨滴瀟瀟。夢閨以百丈懷海絕食立誓“一日不作,一日不食”做比喻,對森勸告 稱揚,可見其對她一片關(guān)愛之情。
十年花下理芳盟,一段風(fēng)流無限情。相依十余年的此戀,終究開始邁向結(jié)尾,夢閨臨終前寫道:須彌南畔,誰會我禪;虛堂來也,不值半錢。夢閨書寫完合眼入得涅槃,只剩下森在無聲的空氣里靜靜地追尋夢閨殘留塵世的氣息。
這無限的情,無盡的愛在不斷的 時時刻刻的生死幻變,生死相續(xù)中生死相許 生死相約...
一個人,此生擁有深情 真愛 純美,他的此生終究不再有孤單,遙想這一代高僧夢閨,游蕩于淫房酒肆之中,但依如廟堂,雖云瘋狂,但乃赤子。身上流淌著無限的慈悲,撫平世人內(nèi)心的孤單。
夢閨與森的相遇,此心不再動亂;而我們,誰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