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寫這個人物之前,我突然想起一個問題。
老實說,學(xué)生時代的我們,注意過這樣的女生嗎?
她個頭不高,中等身材,永遠坐在班不起眼的位置,習(xí)慣用厚厚的劉海遮住額頭。
走路很輕,說話很輕,自習(xí)時習(xí)慣帶著耳機,拍集體照時總是自覺地躲在最后一排。
一個人上學(xué),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回家,與同學(xué)相見也只是點點頭。
沒有女生欺負她,也沒有男生喜歡她。
誰考了第一,誰添了新衣,似乎都與那個她毫無關(guān)系。
然后有一天,有一個干凈、帥氣的男孩帶著他的爽朗笑容主動走進她的世界,
就像有一束光突然照射到了石縫中間的枯草,喚起了生的希望。

劇中的陳韻如自卑,陰郁,內(nèi)向,寡語,父母重男輕女,身邊的同學(xué)會悄悄地講關(guān)于她的風(fēng)言風(fēng)語。
周圍對她的惡意是如此明顯而尖銳。
陳韻如不被自己認可的同時,周遭的環(huán)境也很難讓她得到自我認可。
在如此酸澀的環(huán)境中,陳韻如迷失了自我。
畢竟,在17、18歲的年紀,
對愛的理解本就片面,很難去理解:
弟弟欺負她是為了讓父母更喜歡她;
媽媽沒空關(guān)心自己,是為了給自己和弟弟更好的生活。
可悲且無奈的是,不善言辭,就勢必要接受被忽視的命運。
在黃雨萱突然的出現(xiàn)之前,陳韻如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人喜歡自己。
弟弟向她抱怨“好不容易才喜歡你一點?!?/p>
同學(xué)們都說,拜托千萬不要變回以前那個我們超級討厭的你。
如果我是那個17歲的少女,我要如何說服自己這是我從始至終擁有的愛呢?

困在小黑屋里的那段時間,她看到原來另外一個人長得跟她一模一樣的人,可以有著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
能勇敢的反擊弟弟的無理,能和男生一樣在球場上揮灑汗水,也能被李子維這樣的男生喜歡著。
所以對陳韻如來說,繼續(xù)模仿黃雨萱,成為了獲得愛的成本最低、見效最快的捷徑。
但編劇很快就通過李子維的質(zhì)問告訴我們——
在愛情里,我們沒法走捷徑。

試想,如果陳韻如從小黑屋出來后,抱著一顆愛李子維的心然后坦白自己不是黃雨萱,這才是真的匪夷所思。
因為陳韻如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當她回到自己的身體后,只是想爭取片刻的歡愉。
我想,其實陳韻如自己也明確知道,自己無法一直靠模仿黃雨萱來維持眼前的美好時光。
但在一個絕望的人眼里,能在結(jié)束前多抓住一點美好時光,那就足夠了。
這是她自己最后的求生欲。
如果你是陳韻如,能保證自己不會竭盡全力地接近李子維嗎?
陳韻如的黑化,是出自于對愛的追求。
她的選擇背后,是一個孤獨靈魂最后的呼救。
但,當她問暗戀許久的李子維:
如果我留在2019年了怎么辦?
李子維說那我就去找你啊,去有你的未來找你。
這對于黃雨萱是莫大的告慰,而對于真實的陳韻如來說,卻是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來大家都不愛我?!?/p>

有人會說,陳韻如在大是大非前還任性的偽裝,甚是可恥。
亦或者,即使是在小黑屋里知道了全部的真相,但仍選擇讓他人為自己的開心買單,不顧其他人的開心與死活。
我都理解啦。
但人性不是非黑即白,人性本身就是復(fù)雜的,換成我們?nèi)魏稳?,在那個環(huán)境下做出的選擇都未必比陳韻如高尚。
開啟了上帝視角的你我,可能下意識忽略了陳韻如的成長環(huán)境:
并不關(guān)心她的父親,
做著并不體面職業(yè)的母親,
總是對她發(fā)火的弟弟,
這對于沉默敏感的十七歲女高中生來說,未免有些太過吃力。
循環(huán)往復(fù)的日子構(gòu)造了她自卑孤僻的敏感世界,陳韻如活在沒人愛的誤會里,也就慢慢失去了自我認同。
要知道,
那個聰明到看清媽媽的堅強和不易,和弟弟幼稚的善意的,
是27歲的黃雨萱,
以及帶著上帝視角觀影的我們。
17歲的陳韻如并沒有27歲的黃雨萱那么成熟,
她只能在那個小小的時空間隙里看著黃雨萱得到的一切,
就像是生活突然扔了個標準答案,
單純地以為只要像黃雨萱那樣就好了,
所以才蹩腳地扮演著、模仿著。
原本是嬌嫩向日葵的她,此刻寧愿做一朵劣質(zhì)的、失去自我的塑料玫瑰。

陳韻如的不受待見,
或多或少是因為《想見你》始終以黃雨萱的視角來講述故事,
使得觀眾始終以黃雨萱的視角進行角色代入。
大家都想看甜甜的戀愛,總是愿意看到相愛的人一直在一起,
因為這是我們對自己向往的幸福生活的美好投射。
所以當陰郁的陳韻如介入時,才會顯得那么不討喜。
但其實在陳韻如沒有利用黃雨萱給她帶來的便利去接觸李子維時,
我們也曾下意識地不希望看著陳韻如成為“黃雨萱和李子維們”愛情里的背景板,
這是不是因為,我們其實還期待著平凡女生也能得到被愛情眷顧的時刻。

其實陳韻如身上有很多優(yōu)點。
她很自律,每天早晨會幫弟弟按掉鬧鐘叫他起床。
會把喝醉的媽媽扶回床上睡覺,然后準備好早餐。
在打工的唱片行里,陳韻如也是一個會自我陶醉地哼著歌的女孩。
當莫俊杰在窗外偷看時,陽光正好灑在她的身上。
空氣中彌漫著的,也都曾是對未來的美好期盼。
但劇中,大家潛意識里愛的都是更加開朗自信的黃雨萱。
而現(xiàn)實中有太多悲觀,缺乏自信,無法達成自我認同的陳韻如。
她們可能性格內(nèi)向,自卑懦弱,覺得無力無助的時候,能夠依靠的只有自己,一不小心就會墜落。
所以當那一束陽光照進來的時候,仿佛看見了希望似的、拼了命的抓緊那束光,最后卻迷失了自我。
在陳韻如心中壓抑的痛苦,看上去微不足道。
但正是這一種微小日積月累,讓本就自卑的人,
越發(fā)覺得自己太過渺小,在整個世界之中毫無存在感。

而一個人真正的自卑是刻在骨子里的。
這種自卑是從出生以來就慢慢累計起來的,
它會讓人變得敏感脆弱,
以至于影響這個人對世間事物的感知和判斷。
就像我在年少時,始終不能理解為什么別的小朋友可以穿名牌球鞋,而我只能穿被太陽曬得泛黃的白網(wǎng)鞋。
不能理解為什么別的小朋友可以坐著氣派的小汽車放學(xué)回家,而我只能擠在空氣渾濁、夾雜著各類氣味的公交車里。
不能理解為什么別的小朋友可以隨時隨地玩著有趣的游戲機,而我只能通過不停的跪舔他們才能得到那些炫酷游戲的限時體驗。
曾經(jīng)的我,習(xí)慣了去抱怨原生家庭,習(xí)慣了將自己性格里最軟弱、最“短板”的部分歸結(jié)于此。
所幸,這些狹隘的灰色念頭,隨著我年齡的成長、所受的良好教育以及朋友們的熱情相助,已逐漸消散。
我終于學(xué)會去理解一下原生家庭中父母身處的困境。
也終于敢直面那些深埋在心底的怨恨、渴望和真情。
我也開始去學(xué)著相信,
我們的情緒會像磁場一樣,影響著我們的人生。
當你習(xí)慣了樂觀,就會看到生活中越來越多的好事發(fā)生。
當你習(xí)慣了悲觀,則會看到生活中莫名其妙的不順利。
不論身處何種境遇,能夠拯救我們的只有自己。

換而言之,也許每個人都有自己“陳韻如”的一面。
在成長的過程中,壓力不僅僅是學(xué)習(xí)成績、未來的去向,
還有很多要獨自面對的成長的孤獨。
父母、老師不能理解。
面對朋友的時候又難以啟齒。
唯一的解藥,不僅僅是渴望被愛、被看見,還有被理解、被尊重。
從班級到職場,從家庭到社會。
總有人是主角,總有人是過客。
但是每個人都應(yīng)該先學(xué)會珍重自我,學(xué)會自我認同。
在學(xué)著愛別人之前,更要先學(xué)會擁抱自己。
能夠直面內(nèi)心,找到與自己和解的方式才最為重要。
洞悉了這一點,也許就能在疲倦懈怠、感覺看不到希望的時候,
重新成為生活的無限動力。

寫在最后,引用我之前看過、也覺得很貼切的一句話
雖然無法做世界的主角,也要做好自己人生的主角。
被嫌棄的陳韻如們,也要過好這一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