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樂小魚兒

我記事很遲,亦或是自小的記憶中,除了家貧便是爭吵,所以我刻意回避了許多的片段。
我最早的記憶上小學時。那時候,班里有個又黑又胖的妞兒,有人給她取外號——“黑豬”“傻胖子”,諸如此類。她常在哄笑中,哭著跑回家。盡管我也常因父母吵架,而被他們恥笑。盡管我比誰都清楚,被人嘲笑的滋味有多艱難,我還是常無恥地加入他們,和他們一起取笑她。
或許是借此可以轉移他們的注意力,亦或許我想通過此,發(fā)泄心中的脆弱和壓抑。我將此舉理解為一種自我保護。兒時的我,大多不自覺地殘忍,因為無知,因為恐懼,更怕被孤立。
那時的我,有很多苦悶的想法,比如:為什么我會出生在這樣的貧寒人家?為什么我的父母總是爭吵不休?為什么感覺自己是多余的?為什么沒有人愛我?
常有一些小事,縈繞心頭。比如:每當除夕夜,闔家歡樂之時,我的家卻總是冰冷而壓抑的。我常一個人坐在窗前,艷羨著鄰居家噼里啪啦的鞭炮、五光十色的煙花,“冷眼看煙花”,就是這樣的況味吧。天下兒童多數期盼和雀躍的時刻,我的內心卻總是被自卑和焦慮填滿。
自記事起,我骨子里充滿了倔強而執(zhí)拗,盔甲越來越堅硬。慢慢地,我變成了一個超級“獨立”的人,可以一個人走夜路、吃飯;可以一個人看病、吃藥;可以一個人拎著行李,去很遠的地方求學、尋職;敏感而寡言,對自己的遭遇只字不提,一個人消化所有悲喜情緒;認真負責,可以因工作未完成,而執(zhí)拗著不吃飯,導致胃病纏身......
我應該是堅強的。但是,當我看到別人扎堆的時候,我會下意識地羨慕。一個人吃飯、做題的時候,總感覺別人都在看我,我害怕被孤立、被嘲笑?!肮陋毷强蓯u的”,很長一段時間里,我都這樣認為。
小時候總覺得,“等我長大后,我就強大了,一切就會好起來?!遍L大后才發(fā)現,脆弱會如影隨形。生活不再是一道簡單的數學題只要努力一點,就可以解開。慢慢地,生活除了考試,還有其他;工作后除了認真負責,還需要人脈、金錢......
我被迫在自卑和自信中,擰擰把把著,尋求著平衡。身上永遠有一股勁,認真盡責,努力把一切做到最好。
這種硬撐著的堅強,歸根到底,只是不希望別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外表越是堅硬,內心越是脆弱。
我深深地懂得,因為沒有人可依靠,我必須要一個人承受所有。
很多時候,我禁不住問,真的沒有任何人在身后嗎?也許是,也許不是。
我只是在慣有的模式里,習慣了一個人,去照顧別人,關注他人感受。習慣了不讓別人照顧,習慣了獨立,孤注一擲,很拼很負責。
很孤獨,也很累。
從小到大,我都覺得沒有人可以照顧我,所以不能病不能哭。
在不斷爭吵的父母面前,只有自己足夠強大,足夠優(yōu)秀,父母才會有些許安慰,我才在外人面前有些許“面子”或存在感。我一直的努力和拼搏,都是為了被看見。
我努力考好成績,參加各種活動,只為拔得頭籌。甚至參加工作后,私人時間都奉獻給了工作,只為得到認可。
我秉承著自小的經驗:只有足夠努力足夠拼,我才會得到愛。這種努力,甚至是可以忽略和犧牲自己的。
這種“不自愛”的模式,我一直延續(xù)著。甚至父母都沒有發(fā)現,我沒有退路的努力,沒有發(fā)現我背后的苦和累。沒人心疼,我當然不能心疼自己,那樣自己就太脆弱了。我不可以脆弱,因為我只有自己了。我不喜歡脆弱的自己,太可恥。所以,我習慣了拒絕別人,習慣了推開別人的心疼。
時間久了,我禁不住產生了錯覺。我無所不能,我百戰(zhàn)不殆,我無堅不摧。如果不能做到,那一定只是因為我不夠努力,不夠堅定。
可想而知,在層層盔甲的保護下面,我的身心早已疲憊,變得異常脆弱。

我的心理醫(yī)生,把這種狀態(tài)稱為“虛假的獨立”。我一次又一次地跟他講述著我的生活瑣事,到最后我驚訝地發(fā)現,原來我自以為滿不在乎的事情,其實是在乎的;原來我以為自己不痛苦的事情,其實是痛苦不堪的;原來我自以為可以一個人熬過去的事情,其實我迫切地需要有人可依賴和陪伴。他的結論就是:我所謂的堅強,其實只是“虛假繁榮”。
聽完后,我哭到無力。我不敢尋找的安全感,變成了我內心越來越大的缺口。我建立在自我強大基礎上的堅強,瞬間崩塌。我終于承認了自己的軟弱、無助。
沒有在深夜痛哭過的人,不足以談人生。我深以為然。
一個人在人前怎么假裝都可以,但自己的那關終究過不了。人啊,裝得了一時,裝不了一世。
感覺累了就放空自己,停下來問問自己:
為什么這么累了,還不愿意停下來?
這么拼到底為了什么?
是想被誰看見嗎?
如果我不夠優(yōu)秀,承認自己懦弱,會怎樣呢?
......
累了就停一停歇一歇,想哭就哭,不再漠視那個很累的自己,承認自己的脆弱,承認自己的無能為力,不再擰巴著過自己的人生。
看見自己,接受自己本來的樣子。
余生,我只想平靜、坦然地接受自己所有的弱點。在沒有人看見自己的時候,依舊能保持節(jié)奏,愛著自己,不顧一切地去快樂。
無戒365挑戰(zhàn)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