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之所以有這樣的疑問,是因為在我看來這家以大學(xué)生為多的青年旅社里,他看起來格格不入。
聽狄伊說,她在接手這家旅社之前,來到英國讀研的岳明輝便每個夏天都來這里住,這些年來,他從一個漂洋過海一心求學(xué)的學(xué)生變成了在我眼里擁有在倫敦市中心一套不錯的公寓和大把年薪的成功人士,這個習(xí)慣也不曾改變過。
要說唯一的區(qū)別,就是他有了更多的錢,不再與人合住。
我一直以為是霧都的陰郁天氣所致,但目前看來,我好像找到了新的原因。
不過。
我以為岳明輝永遠(yuǎn)不會告訴我那個我最想從他身上得知的故事,這個疑問將一直躺在我的日記本里直到我在這里待倦了買機票回國。
那天我不知為何想去酒吧看看,和岳明輝提起的時候他卻一臉不贊同的樣子,我不知道他哪里來的傳統(tǒng),只能哭笑不得的解釋我已經(jīng)成年了真的不需要被查護(hù)照,他依舊皺著眉頭,過了一會兒才說我陪你去吧。
他說完這句話上樓換衣服去了,他換衣服一向磨磨蹭蹭,這次好像要比之前的幾次更慢一些,我覺得他其實是在樓上消磨我的耐性,等的不耐煩了興許就放棄了去酒吧探險的念頭。
岳明輝還是下樓了,他稍微修飾了些,穿了黑色的襯衫,臂上線條繁雜的刺青若隱若現(xiàn),他走到我面前說了聲走了便倚在門邊等我。
我急匆匆跟過他的腳步,茫然地同他上了地鐵,拐了幾條街來到第十九街區(qū)。
我沒有被查護(hù)照。
但我并沒有去過酒吧,在國內(nèi)也沒有。
這里的酒吧與我想象的迥乎不同,酒吧位于一個地下室,混雜著水煙或是不知道什么的氣味,播放著好像是在和人們比分貝大小的電子舞曲,音響毫不留情的放出聲波吵得我耳朵疼,我頭昏腦脹,跌跌撞撞地沖出地下室,在樓梯口呼吸新鮮空氣,我想岳明輝說的是正確的。
我看見人潮中的岳明輝突然走向一個人。
再看去,他略顯日常的裝扮已經(jīng)被淹沒在一群朋克青年里了。
我急忙下樓擠進(jìn)跳舞的男女中,往那個方向走。
那個人的輪廓我很熟悉。
他是卜凡,一個幫過我的人。
他怎么會和岳明輝扯上關(guān)系?
心里的疑問剛剛浮現(xiàn),我突然想起卜凡的輪廓。
太像了。
是一個人啊。
我站在不遠(yuǎn)處看一身黑衣的岳明輝同一身黑衣的卜凡交談,偶爾能在音樂不那么嘈雜的時候捕捉到零星幾個詞語。
“凡子?”
是記在心里不自覺就滑落唇齒間的稱呼。
“你怎么會來這兒?”
“朋友的設(shè)計入選了,他來這里玩的?!?/p>
“那……你好好玩,哥哥不打擾你了?!痹烂鬏x轉(zhuǎn)身要走,看見了站在吧臺邊上的我,“姑娘,走了?!?/p>
卜凡這時候也看見了我,向我微微點了點頭,我和他做了個再會的手勢跟著岳明輝走出了酒吧。
我和岳明輝是步行回三十街區(qū)的,我?guī)е财扑孛艿膶擂我恢睕]說話,他也沒說話,但呼吸聲急促了許多,我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
卻知道,故人難相逢,更難相忘于江湖。
狄伊見我們一前一后進(jìn)了門,她關(guān)掉iPad上播放的肥皂劇,打了個哈欠轉(zhuǎn)身上樓去洗漱了。
然后前臺就剩下我們兩個人。
然后再有了最開始的對話。
岳明輝倒了兩杯咖啡,用紙杯盛過推了一杯給我,是黑咖啡,我抖抖索索的喝了一口,腦海里的睡意全無,嘴里都是苦味,就像是小時候喝的中藥。
他說,我就是那個愛上雕像的皮格馬利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