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當我坐在那里,因為一天的事全部做完,而空等著下班的時候,我開始想象自己正走在一條沒有盡頭的道路上。路可以是農(nóng)村小巷,也可以是高速公路,只要是路,我都走。哪怕是公園里的羊腸小道,我也走在上面。
就這樣,一路走下去,走的時候,根本不用擔心會走偏,因為沒有目的,每次拐彎都不會出錯,只管這樣一直走著。
走著,也不知道是為什么,就這樣走下去。
沒有盡頭的路。
永不停息的自我之路。
我甚至不知道,我為什么對這樣的意象這么著迷。
只當當是這樣想象著,就覺得徹底自由。
青春的書:18歲之前,看過一本小說,小說的女主是個高中生,她請假去到了遠方旅行,會見到普通的高中生沒有見過的人和風景。
她遇到的人都會很特別,人們會有不同的臉譜,不管什么喜怒,都有一種異域的色彩。
離開,并到很遠的地方。女主每到一個地方,就給被困在學校里的朋友寄明信片。
我一邊看著書,一邊就很羨慕,到底是什么樣的勇氣讓一個高中生放下了課本,背上了背包,去外面獨自流浪呢。
那里的天空總是五彩斑斕,那里的街道都充滿詩意。
是留在平凡里的我,不管怎么掂高腳尖都不會看得到,怎么將腳下的路踏遍,都無法走近的世界。
食物:不喜歡吃飯。但是人每天要吃三頓飯,到了飯點的時候,我就起床,去吃飯。
為什么人要吃飯呢?自然而然地就餓了,餓了,就得拿起筷子。
但是我每次吃飯都覺得很無趣。公事公辦似的。
如果人,不用吃飯,也就不用為了吃飯而去賺錢,人就不用為了活下去,去做不喜歡的事了。
如果有一天,人不需要吃飯,人們走到路上,隨意找個地方落腳,并不餓,所以每天都能去到自己想去的地方,不再為了要吃飯而憂愁了。
如果人不用吃飯,人們只是行走著,相顧微笑。
但是人卻必須要吃飯,所以為了買吃的,人們都忙著賺錢。
肩:我坐在小毛爐的后座上,母親在前面騎著。
視線里,不能看到母親的表情,只能感覺到母親很謹小慎微地,騎得很慢。
母親抖了抖她的肩膀問我:我的左肩是不是比右肩低一點。
我第一次注意到母親的肩膀,確實左右偏差很大。
母親說:這是不是很難看?
她又故意把左肩抬高,努力維持持平。
我嘲笑她那么在意她的肩,嘴上卻安慰說:其實看不出來。
因為除了她自己,沒有人在意她的肩。
我才想起來,小的時候,偶爾有一次,父親叫我跟他一起用扁擔兩邊扛貨物,那個時候父親將扁擔往他那邊推了推,將很多的重量都靠在他那一邊。
只是很短的路,我卻走得腳步趔趄,好不容易熬過去,肩膀疼了半天。
那是始終安逸的我,第一次知道,原來肩挑東西是這么累人的事。
原本,那是每天父親和母親都要做的事,那一天母親剛好不在家,我體驗了一把。
體驗了之后,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希望父親以后不要再叫我做這種事。
鏡子:在我荒廢時光的那些日子里,我經(jīng)常找勵志的書來看。
其中有一本書,里面有一個練習,是對著鏡子說:我愛你
里面說,如果自己不愛自己,別人怎么會愛你。
我沒有對著鏡子,而是對著手機的攝像頭,一邊看著屏幕,一邊沖著屏幕里的自己笑,假裝對自己很溫柔的樣子,我對屏幕里的自己不斷比著口型:“我喜歡你”
不敢大聲說出來,怕被人聽到會覺得我瘋了。
后來,我反復播放自己慈眉善目的樣子,我的心里有一些時候,覺得自己很溫暖,以為自己真的愛自己。但這個練習也只不過是用了幾天,就不再用了。
有時候在想,如果我每天堅持,我今天會是更好的樣子嗎?
水果:我用了所有的積蓄,買火車票,在要回家的路上。
有一個乘務員推著水果車,總是在走道里走著。
因我要乘坐35個小時,所以,在乘務員開始降價販賣水果的時候,他來找我說話。
他說:要買水果嗎?買一送二,女孩子有優(yōu)惠。
我問他:那你還賺錢嗎?
他笑。
我買了一個,一下子桌子上就有三盒水果了。
不久,乘務員抓了一些干果過來,跟我一起吃。
他說:你很特別,因為從來沒有人會問他,他賺錢嗎?
那時候,我在火車上受了涼,惹了重感冒,后來都渾渾噩噩地。
加了微信,沒聊幾句又被我習慣性刪了。
印象深刻的是,他說的那句:沒有人會問他賺不賺錢。
那是我第一次坐火車,后來坐過幾次,都沒有乘務員來找我聊天。我也沒再買水果。
眼神:高中的時候,有一次在小賣鋪買了東西,掀開門簾要出去的時候,迎面差點和一個男人撞上。
男人的眼睛在那一刻,離我很近很近。
這是我第一次離一個男人,這么近的距離。
兩個人都頓住了腳步,在彼此靠近的時候又分開。
明明是個平時從來不留意的同班同學,那一刻,卻覺得對方的眼睛很是干凈透徹。
像是兩個靈魂的交流。
總之是很美吧。
再次錯開的時候,已經(jīng)擦身而過。
那一瞬,卻讓我記住了。
淋雨:和同宿舍的人一起站在雨中,在籃球場上淋雨。
我們在那里跳著,踩著雨水。
四周是時不時撐著傘路過的同學。
在雨中,我就很想奔跑,很想繞著校園跑一圈,就這么任由雨水澆灌著,像是從頭到腳都清洗一遍。
這是我唯一一次在雨中這樣淋雨。
也是我時不時懷念那種放肆的時刻的原因。
因為其他時候,我們要在意別人的眼光,我們不能被別人當做瘋子。
我們不能不穿干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