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夢境

獵物正逐漸進入我的捕獵范圍，我必須沉得住氣，握著手里的工藝刀，我完全不知道為什么要進行這場狩獵，但心里有種強烈的快感讓我沉醉其中。我看著他們慢慢的靠近，神情中帶著恐慌，這讓我更加的興奮，悄悄的跟上去，然后加快腳步?jīng)_了過去。

“誰？”獵物發(fā)現(xiàn)了我，可已經(jīng)晚了，刀子已經(jīng)嵌入他的脖頸，可惡呀，沒有切斷，另一只癱坐在地上，看著我，很害怕的樣子，可這又有什么意義……

小說而已

他的運氣很好，坐在了靠窗的位置，雙手插在衣兜里，靠著不算柔軟的沙發(fā)，閉著眼睛，任由陽光在眼鏡上閃爍，父母稱他這種狀態(tài)是‘等死’。

“您要的冰咖和加鈣純牛奶，慢用，先生。”服務(wù)生是個美女，她的微笑是這里人滿為患的重要原因之一，黝黑的長發(fā)和工整的黑色禮服完美的切合在她身上，像黑洞一樣，吸引著男性顧客的眼球。

“你是單身？”程青看見了服務(wù)生小指上的戒指，精巧的銀環(huán)上鑲嵌這一顆黝黑的寶石。

“是的，先生?！彼⑿χ貞?yīng)著。

“那么，可以給我你的聯(lián)系方式么？”他直起身板，胳膊放在桌面上，撫了撫眼鏡架，讓陽光照著自己的側(cè)臉，微笑著，和她對視著。

“抱歉，先生……我不喜歡近視的男生?！狈?wù)員依然保持著微笑，但面色變得有點尷尬，雖然不是第一次應(yīng)對這種事，但還是露出了困擾的表情。

“哦~其實我并不近視，這是平面鏡?！彼蜒劬φ聛矸诺揭贿叄^續(xù)和她對視。

“抱歉，先生，我不喜歡沒有近視卻還戴著眼鏡的男生。”服務(wù)生微微的鞠了一躬，“而且作為被搭訕者，對方并不是真喜歡我的話，會很困擾，不是么？”然后朝另一桌走去。

啊，被看透了。程青看著服務(wù)員的背影幾秒鐘，打了個哈欠，算了，睡覺。把眼鏡和咖啡推到一邊，趴在了桌子上。

“這杯牛奶是什么意思?！蹦曜诔糖嗟膶γ?，看了看面前擺著的純牛奶，似笑非笑的表情，用手推了推趴在桌子上的程青，似笑非笑的問著。

“啊……”程青露出一只眼睛看了著之申，“那個呀，讓你長個……身體的，別謝我，哈~”說完后有把臉埋藏在自己的臂膀之中。

“……你在說我矮？”

“怎么可能，矬子?！卑油蓯鄣?。

“你現(xiàn)在道歉還來的及。”

“啊……好吧，抱歉，矮子君?！?/p>

“……”

“把牛奶倒在別人頭上很不禮貌。”程青擦著頭，看見有人朝這里看，微笑回應(yīng)，對方尷尬的笑了一下立即轉(zhuǎn)過頭。“我剛剛失戀了，你也不體諒我一下?！?/p>

“你失戀的頻率比我上廁所都高，見一個勾搭一個，純粹作死?！?/p>

“沒吃到葡萄說葡萄酸，你留著這種猥瑣的胡子，還沒等跟人說話就已經(jīng)報警了。”程青喝了一口咖啡，緊皺了一下眉，把糖塊全都倒進咖啡里，放到一邊。

“什么叫猥瑣，這是男人的象征！你懂什么？快把錢給我，我一會還有約會?！蹦贽壑约阂詾榘恋暮?，雖然今年只有二十三歲，但樣子倒像個四十多歲的落魄大叔，絲毫沒有他自以為的美感，像極了動漫里齷齪反派。

“錢錢錢，你我之間除了錢之外難道沒有別的值得珍惜的東西了么？！看看當年的管仲鮑叔牙，他們……”一邊解釋著歷史典故，一邊翻著自己帶著的跨肩包，拿出了一沓印稿和錢包，點著數(shù)目。

“所以說，真正的朋友應(yīng)該是這樣子的?！惫适陆Y(jié)束了，程青也從錢包里拿出了九百元錢，“稿費的三分之一，別擺出一張臭臉好不，你知道這行不賺錢，而且我是個小眾作家的，也不有名，能活著就不錯了?！?/p>

“好呀，有就行?！蹦杲舆^了錢，查了查放到了自己的錢包里啊，好無聊呀，這個人神煩。

“你怎么笑的那么惡心，算了，這是原稿吧，等半個月之后我會準時交稿，那么我先走了?！蹦昶鹕恚闷鹩「?。

“《鏡面》？算了，又是什么奇怪的文章?！彼掖业氖諗n了稿子，離開了。

剩下程青一個人，看著窗外來來回回的行人，真無聊吶，眼皮越發(fā)沉重，趴在桌上睡去了……

二.無用的畫作

這幅畫的每一處細節(jié)做的都很到位，巨大的鏡子像一個異世界的大門，隨時會吞沒鏡前的人的樣子，鏡子里面的人用刀揮砍著，臉上帶著笑意，鮮血隨時都會濺到外面一樣，而鏡子外面的人則是默默地看著這一幕的發(fā)生，神情麻木，好像帶著一絲笑意，卻難以讓人察覺，一只手朝鏡子的方向微微的抬起，卻又要往回收的樣子……

咖啡散發(fā)濃郁的咖啡香氣，聞的時間長了，兩人也沒什么感覺了，墨之申將畫稿遞給了程青，自己坐在沙發(fā)上，嘆了聲氣，摸著自己的胡子，程青注意到墨之申有明顯的黑眼圈，頭發(fā)和胡子也沒有過去打點的利落。

“我覺得這幾張沒什么問題呀?！背糖嘁恢皇滞兄掳停恢皇帜弥嫺?，像一個審核下手工作的老板。雖然很陰暗，但應(yīng)該能應(yīng)付過去

“有的，你的新小說我看了很多遍，說實話，我根本不想看第二遍，太壓抑了，雖然原來的也差不多，但這個實在……我不是說你寫得不好，就是太沉悶了，我覺得再看下去都會得抑郁癥，可我還是看完了，畫了這么幾張。剛開始我也挺滿意的，就想對照下原文，結(jié)果不自覺的又看了一遍，發(fā)現(xiàn)有問題，于是重畫，結(jié)果畫到一半就畫不下去了，于是又看，又畫，還是不滿意。嘛，就這樣的過程一直循環(huán)，你肯定想不到我家里現(xiàn)在什么樣子，幸好你今天催我稿了，不然我真得在家里憋死?！蹦瓯砬轱@得越發(fā)煩躁，揉著自己的頭發(fā)，又悶悶的喝了一大口咖啡，卻并沒有緩解。

“不，不是催稿，我就是問一下你的進程而已?！背糖嗟恼Z氣顯得有些尷尬。啊，別生氣呀，會很麻煩的

“你寫這種東西的時候難道沒想過我的感受么?！蹦隄M是抱怨的語氣，沒有玩笑的意思，有幾個人看到這里，被他的“看什么看！”嚇得轉(zhuǎn)過頭。

神經(jīng)質(zhì)，好煩?！袄哿司托菹⑿菹?，別那么拼命?！?/p>

“你說的到容易，干活的又不是你。”墨之申冷笑了一下，好不掩飾自己輕蔑的語氣，喝了一口咖啡。

“……我寫稿也有這樣的時候?！背糖嘈Φ暮軐擂?，把畫稿放到一邊，似笑非笑的看著面前的人。

“好啊好啊，你最累，行吧？我先回去了?！蹦昀湫χ鹕?，掏出五十元扔到桌面上?！拔沂匦庞?，這次畫完后就別見面了。”冰冷的語氣，轉(zhuǎn)身離開。

“……”程青看著桌上的錢發(fā)呆，才五十呀，你到是多給點呀……突然覺得有視線，于是迎上去，發(fā)現(xiàn)服務(wù)生正在看自己，朝她招了招手，將墨之申的畫拿起來看著。

畫的很好呀，嘛，不過確實和原意有點差距。

“你的朋友脾氣好像不太好?！狈?wù)生走到在程青身旁，微笑著，看著畫程青手上的畫，“這是……門？”

“喲，今天也很漂亮呀，愿意給我聯(lián)系方式了么？”

“這話今天已經(jīng)問過一遍了。”服務(wù)員笑著回答著，在燈光下顯得更加動人。

“天黑了？”程青環(huán)顧著四周，人已經(jīng)變的很少，窗外漆黑黑的，下著大雨?！芭?，下雨了?！?/p>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p>

“是鏡子，這個鏡子照不出你的樣子……你看，他什么也照不出來?！背糖嘤檬衷诋嬌蟻砘乇葎潱?wù)生的表情并沒有變化，笑容還是那么淡然，這反應(yīng)讓他有些失望。“只能顯示一些其他的東西，所以這上面鏡面是純黑的，而你看到的這個人……好吧，我也不太理解為什么他要畫成這樣?！焙冒?，雖然理解，不過解釋起來感覺會很麻煩。

“看來你對它不太滿意呀，這是用來干什么的？”服務(wù)生饒有興趣的說著，卻讓程青嚇了一跳，愣了幾秒鐘之后才反應(yīng)過來。

“小說需要，或者可以說生活所迫，他給我畫小說的插圖，然后我給他工錢?！背糖鄬嫺寰砥饋?，又從包里拿出一沓印稿?！翱梢缘脑捳埧纯?。”雖然并不指望你能喜歡

“……嗯，好的?！狈?wù)生接過了印稿，表情有細微的變化，但程青看不出那是開心還是覺得麻煩，不過他倒也不在乎，即使她不看也沒有什么，這是常有的事，自己也是個小眾作者，沒必要去苛求什么，即使自己比較喜歡這個服務(wù)生，算然也只是停留在外貌上……

“如果看的覺得不適就不必強求了，不是什么特別好的文章?！?/p>

“嗯。”

“嗯，那么，明天見?！闭f完，他起身準備離開，卻被服務(wù)生叫住，遞過來一把黑色的折疊傘。

“外面下雨了，別著涼了。”服務(wù)生微笑著，將傘放到程青的手上，看著他略微震驚的表情，又補充道。

“我們老板說的?！彼a充道，轉(zhuǎn)過身離去……

“嗯，替我謝謝他。雖然我一次也沒見過那所謂的老板。”程青的笑容讓服務(wù)生也吃了一驚，難得一見充滿陽光的笑。

三 瘋狂

“買了鏡子的人把它帶回家后心情變的很好，他以為這會給他更多的靈感，每天都照著鏡子打扮著自己，想要設(shè)計著更加出色的服裝，可是這種莫名的興奮感隨著日子的流逝也漸漸的消失。想要更多的靈感，想要完美的搭配，他這么想著，徹夜難眠，神經(jīng)變得越發(fā)衰弱，有一天，他又看著鏡子，苦笑著看著自己頹廢的模樣，撫摸的鏡面，嘲笑著自己，鏡子里面的景象不過是重復(fù)著自己的動作，一切都是平面的，虛無的。正當他這么想的時候，鏡子里面的人開始動了起來……”——《鏡面》

程青光著上半身，看著窗外的天空，太陽已經(jīng)懸掛正中，他仍然感到睡意十足，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就是盯著一個地方，發(fā)著呆。

“哈~該走了?！蓖蝗换剡^神，看了眼掛在墻上的石英鐘，打著哈欠，拽上移庫和跨肩包，慢悠悠的走向衛(wèi)生間，用涼水進行簡單的洗漱后出了門，又很快外面回來到陽臺把黑色的折疊傘收起來，一并帶走……

“果然覺得騙人不好么？先生?！?/p>

“？”被服務(wù)員主動搭話還是第一次，程青有一瞬間的吃驚，但很快的恢復(fù)慵懶的模樣。

“啊，眼鏡忘帶了?！背糖噙吇卮鹬厪陌腥〕稣郫B傘遞了過去。“一傘之恩當涌泉相報，我可以邀請你到我家做客么？我廚藝很好的。”程青朝服務(wù)生伸出手做邀請狀。

“您終于變成性騷擾了么？先生，而且最近去你家可能不太安全?！狈?wù)生將一沓印稿放到伸出來的那只手上，微笑著看著程青，跟平時沒什么兩樣，他想了想后半段話的意思，搖了搖頭，不自覺的笑了起來。什么時候去都不安全。他想著

“好吧，老樣子，哦，今天只要一杯，就我一個人。”啊，果然沒看吶。點了單就轉(zhuǎn)頭看著窗外。

“您的小說我還是挺喜歡的，雖然文筆一般，劇情拖沓，用很多地方不合理，但我還是有點興趣的?！?/p>

“……啊，我現(xiàn)在寧可你沒看過。”

“一個人混淆了概念，把鏡子里的人物狀態(tài)視為真正的自己，然后就按照鏡子里人物的行為去做事，最后崩潰，被當作殺人狂槍殺了，就是這么一個劇情吧?！?/p>

“好吧，簡明扼要，看來確實看的挺透徹呀。謝謝觀賞~那么你對這么一部小說存有什么問題”程青直起身子，伸懶腰。

“我對主角是如何變得瘋狂這一段存在疑問?！?/p>

“？哦，你可以把它當作單純的鬼故事來看?！?/p>

“我說的是，他是被看到的景象不斷的暗示才最終迷失，還是只是因為自己越發(fā)瘋狂的思想?！狈?wù)生的語氣很溫和，像是求學的小孩子，卻讓程青感到很不自在。

“瘋狂吧，自己的瘋狂是開始，而其他的只是促使他更為瘋狂的道具罷了?！背糖嗟恼Z氣很嚴肅，他看著服務(wù)生，試圖從她的表情讀懂什么，卻什么也不清楚，雖然他知道這個答案讓他的小說顯得更加平庸，但比起別人他更在意自己的感受，保持平凈——不管是身心還是他的思想，而想太多對這個沒有絲毫好處。

“如果按照你所說的，你朋友給你的畫就沒有任何問題了，足夠的陰暗，足夠的瘋狂，很不錯的畫，但他卻不滿意，是我們自作多情了，還是你寫的東西自己也不敢去面對？”

“或許，他比我更了解這篇文章的含義？”程青發(fā)現(xiàn)這次她沒有用敬語，不知是好是壞，“他如果知道有個那么理解他的人，他會很開心的吧?！彼酒鹕?，取錢放到桌子上。

“我先走了，謝謝你看我的小說，不過它好像把人往不好的方向引導(dǎo)了?！背糖嗯牧伺姆?wù)生的肩膀，準備離開。

“你討厭認真的讀者？這可不好。”服務(wù)生轉(zhuǎn)過身追問。

“這都無所謂，不是么，我是個性格惡劣的作家，不可以么？”而且我討厭被人看透的感覺

夢

紙簍里堆滿了墨之申的失敗作，他最近很頹廢，對于畫作總是有不滿意的地方，可又怎么也找不出來，想要洗把臉清醒一下。等到衛(wèi)生間里洗漱，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嘲笑著雜亂的胡子。

“換個風格吧?！彼χ?，像是傻笑，自言自語著，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拜拜了?！彼褡?，只有一個老式刮胡刀，嘆了聲氣，換了個新刀片，開始刮。

“早知道不留這么麻煩的形狀了，真麻煩?！彼约和虏壑粗絹碓嚼涞淖约焊锌?，可當?shù)豆瓮炅艘话虢j(luò)腮胡后他看著自己的樣貌突然愣住，面色變得驚恐萬分。一不留神在下巴掛出了一直道細長的傷口，鮮血開始不停的向外涌出，他慌忙的用手紙捂住，一塊有一塊，作用很不顯著，血不停的往外流，直到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你下巴怎么了?！背糖嗫粗戡F(xiàn)在的樣子，既覺得好笑又覺得可憐，沒了原來的胡子卻沒顯得利落多少，黑黑的眼圈像是被馬克筆描上去的，紗布包著大小不一的紗布墊一層層的裹在他的下巴上，總之一切看起來都那么不協(xié)調(diào)，讓人感到奇怪。

“被刮胡刀拉的。”墨之申聲音很小，不是有意的掩蓋，而是實在沒有氣力，更不愿意去拉開傷口。

“怎么忽然想刮胡子了?！苯Y(jié)果變的更難看了。

“都是你那部小說給鬧的，我現(xiàn)在快煩躁死了，說實話，現(xiàn)在看到你我就頭疼?！蹦甑拖骂^，不與他有什么視線上的交流，捂著額頭。

“好吧，是我不好，這個小說插圖不用你畫了，你先好好養(yǎng)傷吧，這小說確實有問題，我看看就不發(fā)了。”程青冷冷的說著，攪動著咖啡，百無聊賴的的樣子，壓著自己的火氣。

“……好吧，我說的有點過了，抱歉，我確實不能畫了?！蹦晏ь^看了看他，雖然語氣不太好，但比剛才好了些。

“我做了一個噩夢……不，不是普通的噩夢，怎么說，很真實你懂么，什么？你也做過？不，不是你那種，你聽我說完好吧。在夢里，我殺了人，殺了兩個學生，在三中，他們在晚上回學校探險那個鬼宿舍，然后我就在那里埋伏著，握著工藝刀，你記得吧，你到我家我給你看過。我在夢里很冷靜，你知道么，我知道我要殺人，但一點不緊張，還有中莫名的快感，我殺了他們兩個，我以為殺了，我砍掉一個人的腦袋，又劈向另一個人，可他們沒有死，朝我沖過來，然后我就砍掉他們的腿，胳膊……于是我把他們切成了碎塊，才沒有繼續(xù)追我，你知道么？那種情況很嚇人。不，你沒法想到那是什么樣的場景?！蹦甑穆曇粼絹碓叫?，雙手抱著自己的腦袋，微微的顫抖。

不，比起他們追著你，明顯你的行為更可怕吧。“……那只是個夢罷了，不想就沒什么事，一直想會把自己逼瘋的，那時才是真的有問題了?！?/p>

程青將椅子往后撤了撤，一只手伸進褲子口袋握住水性筆，雖然不敢肯定，但還是以自己的安全為重。

“哼，不，你覺得這只是個夢罷了，我也想這么想，只是恐怖游戲玩多了，我本身也有暴力傾向，可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畫畫的太累了，哦，這不是埋怨你，我也沒什么事，醒來后我覺得好多了，想去好好洗漱，想換個形象，結(jié)果剃到一半我在鏡子里看到了他，哈哈，就是那個夢中的我，沒有胡子，邪笑著，滿臉的血污，盯著我，你知道被另一個自己盯著是種什么感覺嗎……”他看著程青，眼睛布滿了血絲，有點濕潤，看的無比瘆人。

“……”程青沒有回答，只是更加用力的握住了筆，將筆帽攤開，準備著。

“你還記得你的那個小說么？鏡面，或許……”墨之申突然停住，長嘆了一聲氣，滿臉憂色的朝程青笑了一下，讓人不寒而栗。

“或許以后我們不必見面了。”

留下這么一句話，這個瘋狂的人離開了……

“啊，最好不過了?！背糖喟c倒在椅子上，抬頭望著天花板，緊繃的心放松下來，自己也沒察覺，笑了出來……

“看來您少了個朋友，先生。”服務(wù)生走過來遞上那把黑色的折疊傘，依舊溫柔的笑，可黑色的裝束開始讓他抵觸。

“你們老板對人真好?！背糖鄬擂蔚男χ?，接過雨傘，“不過偷聽可不好，謝謝你的，哦，你老板的傘，梅雨時節(jié)還真是讓人煩躁呀。”

“也有很多悲傷的事情發(fā)生，一些無意做的事卻成真了?！背糖嗫粗?wù)生的微笑，不在讓人感到舒心，而是一種莫名的恐懼。

他朝著服務(wù)生指的方向看去，并沒有見到她的老板，只看到兩者淡黃色的花插在素白的瓷瓶中，擺在很顯眼的位置，但自己進來時卻沒有注意到。

“昨天第三中學的閑置宿舍樓有兩個學生被殺了，兇手還沒查到，最近注意一下比較好?！狈?wù)生身鞠了一躬，轉(zhuǎn)身離開

五．謊言，實驗

簡單明了的畫作，一切都看似那么平靜，一個很普通的鏡子，沒有任何浮華的裝飾，而鏡子里的人只是把手放在鏡面，面部清秀利落，微笑著，一臉的同情與無奈，但又不像在和鏡外的人對視。鏡外的人則一臉倦意，滿臉的胡子，邋遢的裝著，為由眼睛特別明亮，像是得到了什么啟示，像孩童一樣單純的樣子……

他看著這滿意的作品，笑了起來，開懷的，忘我的，小心翼翼的把他網(wǎng)球袋里。

在死者出現(xiàn)一周后，兇手仍沒被找到，反而又多了三人，在咖啡館的對面的公園，一家三口被分尸，死法和之前的如出一轍。為此小鎮(zhèn)里的人互相越發(fā)不信任，因為公園的人流量那么大，卻沒有證人，有很多人開始臆測是不是一個作案團伙，各種謠言滿天飛，也沒有個結(jié)果，再加上不停下的雨，讓這個城市變得更加恐怖，壓抑。

“喂？嗯，媽，好的，我會回去的，已經(jīng)準備好了，明早出發(fā)。都關(guān)好了，放心吧，沒事呀，我活的很謹慎的，放心吧……嗯，好的，你和我爸明天在家里等我，順便幫我把午飯做好，嗯嗯，沒呀，我就是想你了~嗯，明天見，掛了哈?！?/p>

掛斷了電話，程青的臉色又恢復(fù)原來的模樣，只不過氣色變得很差，去檢查檢查窗戶，又去看了看門，把網(wǎng)球排放在床邊，鋼筆放到褲子兜里，最后整體檢查了一遍，趴在窗臺上，準備了一個玻璃杯，將畫作和小說印稿放進去，點了一把火，看著他們在玻璃杯中燃燒，突然，他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走到樓下，挎著個網(wǎng)球袋，抬頭望著，拿出了電話，而他的手機鈴聲也跟著響起。

“我任務(wù)完成了~終于畫出來了，累死我了……你怎么不說話呀，唉~沒事呀，我最近想了好多，我明白了，多虧了你的小說呀，這一定會成為世界名著！多虧了你的小說，我明白了好多事情，其實我們都應(yīng)順著世界的套路走，這樣才能達到我們所追求的所理想的，而我們卻不知道這點，自顧自得活著，自顧自得選擇道路，所以平庸，而那些看似不平庸的人，要么是走了應(yīng)有的套路，要么只是我們自認為的偉大，或是正確。唉？為什么你還不說話，你應(yīng)該祝賀我不是么？我已經(jīng)殺了很多人了，爸爸媽媽也死了，我想來幫你，哦，我錯了，你比我了解的多，但是我們應(yīng)該一同進步不是么？快下來呀，世界說我今天會死，不過，死之前會解決更多應(yīng)死之人，你怎么還不下來呀，那么我上去找你吧?！?/p>

聽著墨之申瘋癲的話語，程青沉默著，樓道里回蕩著防盜門被猛踹的聲音，放下了電話，程青離開窗臺，用手機打了另一個號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為什么還打不開呀！”“喂！你在干嘛?！薄翱?，快報警！”

樓下傳來了撕心裂肺的喊聲，打破了沉寂的小區(qū)，緊接的傳來各式各樣的嘶嚎叫喊，程青提著網(wǎng)球拍，冷笑著，站在自家的門口，貼著門站著，他發(fā)現(xiàn)自己心里有種異樣的感覺，不是恐懼，也不是興奮，一種糾結(jié)無比的感覺，小區(qū)內(nèi)的尖叫和怒吼聲仿佛進不到他的耳內(nèi)，只是等待著……

砰！砰！砰！

那天，在三聲槍響下結(jié)束……

“你是他的朋友，這幅畫你知道么?！本靻柕馈?/p>

“啊，他是個畫家，我跟他討論過這個，這是他當時就聽不進勸了?！背糖嗨砷_了手中的網(wǎng)球拍，坐在了地上，深呼吸著。

他嚇壞了，警察和鄰居都這么認為。

一切回歸平靜，店門口掛著“本店出售”的牌子，街上一個人也沒有，夕陽染紅了天邊，像血一樣，紅的讓人發(fā)怵，可這里也不存在所謂會發(fā)怵的人了……

“夕陽好紅，明天會是個好天氣吧?！背糖嘧谏嘲l(fā)上，懶洋洋的看著窗外的景色……

“我可以坐在您對面么？”服務(wù)生笑著，將咖啡和糕點放在程青的面前。

“……你很開心？”程青話里帶刺，扶了扶自己的眼鏡，將糖塊全都倒在咖啡里，喝了一口，長嘆了一聲，躺在沙發(fā)座上。

“您平時不是直接喝么？突然這樣不膩么？”服務(wù)生坐在程青的對面，拿起橙汁，對著吸管小口喝著。

“還好，今天你沒工作？”

“我們不會在這座小鎮(zhèn)干下去了，你看看柜臺上那些花，九朵，死的人夠多了，我們該走了?！狈?wù)生吃了一口蛋糕。

“那你說的那名老板呢？”

“他事情做完了，他先走了，我在這里等您，看到您健康的樣子真好?！?/p>

“哦，這么說你終于接受我了?！背糖嗳嘀约旱奶栄ǎ冻隹嘈?、

“您還是喜歡騙人呀，這可不是什么好習慣?！?/p>

“你不是也在騙人?！蹦愕降资鞘裁囱健?/p>

“不算吧，怎么說，只不過是實驗要求，人類很脆弱，如果遇到了超自然的事物，會很容易被擊潰。當然，我們原則上并不是革新人類還是單純的殺戮?！狈?wù)生切了一小塊蛋糕，小口嚼著，保持著優(yōu)雅的樣子。

“我們只不過比你們更任性點，更好奇點，怎么說，就像你們對很多東西充滿了好奇心，所以回去研究，會利用一些生物，那些生物會死，或者被保護起來，因為你們有能力。而我們也有能力做，只不過實驗對象是你們?！?/p>

“這次是我的一場實驗，不過，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個巧合罷了。你小說人物主人公性格不就是依他為原型的么，足夠神經(jīng)質(zhì)，有特別的執(zhí)念，有時會變得瘋狂。于是我就想試試，按照你小說的所寫的，我給他足夠的暗示。只不過我是用 夢 ，用這個來提示他，而不是直接用鏡子，怎么樣，比你高級吧。我們一部分去殺必要的實驗道具，一部分除去留下的信息，我們對他做的，只不過是讓他做夢，然后找到適當?shù)谋l(fā)媒介——鏡子。我們想知道到時候他是選擇解決還是順從新的夢去做，結(jié)果并沒讓我們失望，而且他還還總結(jié)出一套挺有趣的結(jié)論不是么？”服務(wù)生的語氣變得愈加歡快，甚至掩不住自己的笑意。

“即使是正常人這樣也會被逼瘋，這不是暗示，是陷阱?！背糖嗟恼Z氣冰冷，卻并不帶怒氣。

“好吧，即使這樣又如何，我們得到了滿意的答案，我們能接受的答案?！?/p>

她用手指點到程青的鼻尖?！熬拖衲阋粯?，什么也不在乎，只是扮演著各式各樣的角色，這也是實驗不是么，你不知道到底怎樣才算正確，于是選擇了一條自己滿意的扮演者之路，所以你看不到鏡子里的你，因為你認定了自己是正確的?！?/p>

她用黑色的戒指輕輕的敲了兩下桌子，陽光不適的照進程青的眼睛，他看到一面黑色的鏡子，里面的人背對著自己，喝著咖啡，慵懶的躺在沙發(f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