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日與學(xué)生同讀《儒林外史》,見到儒林的各種怪現(xiàn)狀,時而嗟嘆,時而汗顏,仿佛是一面鏡子在照著自己,也在警醒自己。開始思考,讀書人的堅守到底是什么?
醉心于功名的書生們皓首窮經(jīng),只為考中,提高自己地位,無外乎名利二字,無論是喜極而瘋的范進(jìn),還是大器晚成的周進(jìn),都讓人覺得辛酸而可悲。而當(dāng)他們考中之后,進(jìn)入那個圈子,開始變得陌生起來,拉攏關(guān)系,攀附權(quán)貴,手段極其嫻熟和老到,讓人不由得感嘆,到底是什么改變了這一切。最讓人不可思議大跌眼鏡的便是——匡迥匡超人。

先前一個忠臣孝子,事奉父親到了如此地步,讓人無不動容。不僅如此,他在獨立支持家庭的情況下,還堅持深夜讀書,受到了保正和縣太爺?shù)年P(guān)注,一步步得到提攜,讓我們不由得感嘆,吉人自有天象,好人有好報啊??墒?,他前進(jìn)的步伐卻從未停歇,直到遇到潘三,他已經(jīng)變得面目全非,做假文書,做槍手替考,無所不為,以此成家立業(yè),平步輕云。這時候,他作為讀書人的堅守和清高去哪里了,他的底線和道義去哪里了,——蕩然無存。他需要的只有無何止的物質(zhì)需求和社會地位,他不在乎如何取得這些,只看結(jié)果。
直到最后在給諫李本瑛(原來提攜他的知縣)的幫助下,做了教習(xí),回到本省取結(jié)(拿檔案)時,看到蔣刑房,提起潘三想見他時,他趕緊劃清界限,說什么“潘三哥做的這些事,便是我做地方官,我也是要訪拿他的。如今反走進(jìn)監(jiān)去看他,難道說朝廷處分的他不是?如今設(shè)若走一走,傳的上邊知道,就是小北一生官場之玷?!边@時候的假仁假義,撇清關(guān)系,可當(dāng)初你助紂為虐的時候,這些道義和法度去哪里了,你讀的圣賢之書全讀到狗肚子里去了嗎?

直到后來在船上夸口自己選的書暢銷各地,讀書人家家供著“先儒匡子之神位”,“先儒”之意為“先生”,且外國也考科舉,自己的書遠(yuǎn)銷海外,真是讓人笑掉大牙,而他卻不自知。這已經(jīng)是丟盡讀書人的臉面,無知卻愛炫耀,那些溫良恭儉讓的道德準(zhǔn)則早已蕩然無存了。
不僅如此,他還罔顧有妻的事實,攀附富貴,隱瞞婚事娶了李給諫的外甥女,于理于情全然不顧,面對這樣的事,他心里想的卻是“蔡狀元招贅牛相府”成佳話。到這里,這個人已經(jīng)不是學(xué)識低下,好面子,貪財之類的小問題了,他是一個人品極差的齷齪之徒,其行為與巧立名目為非作歹的潘三相比,可謂有過之而無不及,簡直是讀書人中的敗類。
知子莫若父,現(xiàn)在才明白其父在臨死之前的遺言,“我死之后,你一滿了服,就急急的要尋一頭親事,總要窮人家的兒女,萬不可貪圖富貴,攀高結(jié)貴?!笨梢姡淖兓⒎怯龅搅伺巳?,并非環(huán)境的改變,只是時機(jī)不成熟,他沒有表現(xiàn)出自己的本性罷了,父親早已看清他的面目了。荀子說,人性本惡,其善者偽也。匡超人便是偽裝的高手,他一路起來的變化,其是不是變化,只是他本性暴露的一個過程,圖窮匕見,他原形畢露,讓所有的讀者失望。也讓人們看到了,讀書人應(yīng)該有怎樣的堅守。
也許,讀書人在沒有成名之前是一無所有的,但他卻有堅守;可是,等他功成名就之后,榮華富貴什么都有了,可是他卻什么也沒了,因為他沒有了底線和堅守。如王冕這般清高而重名的讀書人,何其難得。讀書人,什么時候要記得敬畏和堅守,知行合一,圣賢的書不能白讀,——戒之莫勿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