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5/6 天氣很好
拖了很久，去看了爺爺。
醫(yī)院并沒有小說里熟知的濃濃藥水味，倒有著一股腐朽的淡淡霉味。讓人不太舒服。
毫無征兆的被拉進一個病房。
進門，就能看到微閉著眼的爺爺。
他睡得很淺，仿佛在等待著或是怕失去了什么一樣，立馬睜開了眼。
我不太敢瞧著那雙向下微垂，略微濕潤的蒼老的眼睛。
更不敢望著他滿頭銀絲或因為扎過太多的針而微顫著的紅腫的手。
不敢細數(shù)他臉上的紋路。
甚至不敢瞥到他因為日夜躺在床上而稍有些走形的身體。
我讓自己盡量自然地坐在床頭，呆望著窗外。
耳邊有一句沒一句的爺爺熟悉的叮囑，輕松的笑話亦或是可愛的調(diào)侃。
他說著我小時候，他年輕時候，侄女現(xiàn)在所發(fā)生的一切一切。
說著每天和奶奶保平安，如何如何擔(dān)心奶奶，奶奶中午吃的是什么，為什么又罵他。
和往常一樣。
輕描淡寫的說著生活瑣事，我卻不禮貌的別過頭去搭著話。
可以說我不懂事吧。我怕望穿他眼中的期許，怕眼淚和我一樣不懂事。
我盡量裝出一副可愛樣子，像是餐桌上的一顆檸檬卻偏要用典雅的餐具乘著自己給主人看。
喉嚨哽得生疼。
盯著對面一對老夫妻
隔壁床上玩弄手機的小伙子
天花板上簡陋的日光燈和陪伴它的看似已經(jīng)很久了的吊扇
還有墻根微翹的墻皮和霉菌。
誒，霉味是因為墻頭的墻皮吧？
我不太喜歡看爺爺臉上生硬擠出的微笑，好像他永遠不會想到自己還有多久會拋下我。
不太喜歡他顫抖著手拿給我的兩個橘子一瓶酸奶。
聽媽媽說，她懷的第一胎是個男孩。
可爺爺喜歡女孩，爸爸又是他最小的兒子。
于是我，代替了哥哥，來到了這里。
來到了這個必須歷經(jīng)生離死別的可怕的世界。
是我太啰嗦了，但是看到電梯關(guān)門前爺爺堆滿微笑的慈愛的臉和他盡力揮動著的手。
我只在想，下一秒，他會怎么樣？
他會一個人抹著眼淚？他會回到孤獨的病房悄悄睡去？他會走到窗前看我離開？
不，爺爺一輩子沒有哭過。
只是當(dāng)我深夜放下了筆后拿起手機問了一句：“您身體好點了么？”
我清晰地聽著他吸鼻子，喘息的聲響。感到了他哽咽中悄聲說的一句：
好多了，別擔(dān)心。
他很快掛了電話，我終于忍不住蜷縮著哭了出來。
但我知道他不會，他絕對絕對不會在奶奶面前哭的。因為那樣，奶奶會操心，他會保護不了奶奶。
我不愿再觸碰心里無比柔軟的那一處。
愿上帝慈悲，我再不愿落淚。
希望下次回家，爺爺站在門口，再次笑著問我：
回來啦
爺爺，你現(xiàn)在在干嘛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