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陽光暖暖盡微涼(17)

(17)吐露

原創(chuàng) 清如淺

溫涼氣喘吁吁地跑到醫(yī)療室門口,扶著門框定神的間隙卻聽見了里面?zhèn)鱽淼臄鄶嗬m(xù)續(xù)的對話聲,是炎熙和木維,有些好奇這倆人會聊什么話題。于是她安靜地站在了門外,順便,“隔墻有耳”一下。

“炎熙......”這兩個字從木維的嘴里傾吐出來,還加了一絲感情,炎熙不禁皺起了眉頭,有些泛白的臉轉向他,快速掃了木維一眼,身體卻早已很實誠地表現(xiàn)出了嫌棄,盡力往旁邊挪了挪:“別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有話直說?!甭曇舯韧仗撊?,氣勢卻不弱。

木維被這舉動逗笑了:“換了溫涼,你肯定不會這么抗拒......”

“別想套路我......”炎熙一副我的心思你別猜,猜對了我也不會告訴你的表情。

“幼稚?!睖貨雎犞?,笑出了聲。

“你都表現(xiàn)得這么明顯了,還需要我套路嗎?”木維攤了攤手坐直了一點,感受到某人周身正在散發(fā)的陣陣戾氣,他趕緊收起本就是事實的玩笑,“我只是驚訝,你會出手救我......”

炎熙沉吟,木維等著,他看著炎熙,似乎從側臉看到了他逐漸柔和下來的面色,照進室內的清亮的光,卻讓他眼眸中波動的閃耀,更加明顯。

半晌,喉結滾動,聲帶出聲,慵懶而迷離:“你不用謝我?!彼拖骂^看自己被繃帶纏成了一個類似蘿卜的手臂,無奈地皺了皺眉,“她和你青梅竹馬,最無憂無慮的時光都是和你度過,我只是想保護她這段最無憂無慮的記憶?!毖鄄鬓D,里面是藏不住的情緒,他看了木維一眼,似乎有笑意,隨后卻兀自轉過了頭,將視線隨意地拋向了窗外。

木維此刻是什么心情?眼神中閃現(xiàn)的不可思議說明了一切。這個回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抬眼,目光中再次映入炎熙的側臉。那明明是一張棱角分明的臉,但現(xiàn)在看來,卻如此柔和,明媚。偶爾有幾縷瑣碎的陽光透進來,他長長的睫毛上也閃耀著細碎的光點,這一刻,他褪去了平時的凌厲,只是一個溫潤如玉的少年。

溫涼眼中的炎熙,是這樣嗎?

心中殘存的不甘,似乎在一點點地融化,最后,他終于露出了一個釋懷的笑容:“我明白了。”

室內的安靜,并沒有撫平溫涼狂熱跳動的心臟。她下意識靠緊了墻壁,手指不自覺地摳在了壁沿上,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卻不自知。

他剛說什么,他救木維,是為了保護自己最無憂無慮的記憶?

有一股暖暖的熱流從心底慢慢流出,那是前所未有的溫度,甚至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身體對于情感總是擁有最直接的感應,溫熱的液體,從臉頰滾落,滑到唇邊,卻不是苦澀的味道。

他說過,他希望自己,無憂無慮地快樂。

從未嘗試過這樣的感覺,被人這么認真地保護著。

那段她曾經(jīng)想要逃離的記憶,卻被他這么用心地呵護著,甚至可以到奮不顧身的地步,那她還有什么好逃避的?

其實,面對,似乎也并沒有那么難。

當一切變得通透,心里的郁結漸漸消散,抬頭看天,也覺得多了幾分色彩。

“我此生最后悔的事情,怕就是六年前就這么被帶著離開溫涼,卻沒辦法鼓起勇氣主動聯(lián)系她?!笔覂冉K于又有了聲響,溫涼雙手緊握,靜靜傾聽,“然后就讓你鉆了空子?!彪m這么說,木維的語氣卻沒有了往日的沉重,倒是多了幾分釋懷的輕快。

“在我的角度,我覺得,你是在明智地主動給我騰位置?!毖孜蹰_口,語氣也不似之前那么疏離冷淡,仿佛兩人經(jīng)過這次徹談,解開了過去的扣鎖一般。

木維笑了,炎熙也笑了。

“不過,你要是對她不好......”

“你覺得會有這個可能嗎?”炎熙打斷了他,眉眼間的堅定顯而易見。

“但愿如此?!蹦揪S慢慢起身,稍稍整理了下衣服,“那你好好休息吧。真羨慕你,不用擠大通鋪,享受單人間?!?/p>

“醫(yī)生讓你在這調養(yǎng),是你自己要回去的?!?/p>

“算了,和你呆著沒意思,不如去找鄭陽。”木維假裝嫌棄地抱起了手臂。

“不送!”隨后不客氣地轉過了頭,繼續(xù)看窗外。

這家伙總是這么理所當然,但是吧,走近了,也不是那么讓人討厭。


木維邁著輕松的步子走出了門,轉彎時卻看到了靠在墻上的溫涼:“溫...溫涼?”他盡量壓低了聲音。

她慢慢轉身抬頭,傾吐語氣:“可以,聊下嗎?”嫻靜的表情,不禁讓他想起了“歲月靜好”四個字,不過,再也不是他的“歲月靜好”了。她的臉頰有眼淚滑過的痕跡,剛剛的對話,她怕是都聽到了。

面對她的主動邀約,雖然還有些驚喜,但更多的是平靜:“好?!?/p>

春天的氣息里,已經(jīng)摻雜了一些夏日的味道。風過,微暖,紫藤長廊里,綠葉隨風舞動,偶爾飄落幾朵紫藤花,輕輕地,盈盈地,投入大地的懷抱,或者,調皮地落在了廊中之人的青絲之上,掙扎著想要表達自己最后的色彩和價值。

木維和溫涼就這么一前一后地走著,他停下,她也停駐。

他始終沒有轉身,這個背影,已經(jīng)不是6年前那個矮小瘦弱的模樣。寬闊的肩膀,筆挺的身形,修長的輪廓。此刻,她需要仰起頭,才能看到他的頭頂,目光所及,幾縷碎發(fā)迎風擺動。

再次重逢,他褪盡了稚氣,不論從穿著還是行動,都給人一種妥帖的沉穩(wěn)。

她和他,終是長大了。不知為何,有種淡淡的感傷,過去,終究是過去了。

“當年離開,是因為奶奶突發(fā)心臟病?!蹦揪S開始對那段他也不想提及的過往娓娓道來,溫涼聽到這個開頭,收起了四散的目光,集中到他的背影上,感覺心里的那個結正在慢慢被解開,手不由自主地緊緊扣到了一起,仔細聆聽,“爸媽帶我連夜離開,可是最后也沒有留住奶奶。爺爺傷心過度,突發(fā)腦溢血暈了過去。這些年,爺爺一直臥病在床。我們一直陪著爺爺,直到上個月,他老人家離世?!边@些他藏了許久的回憶,今天終于有機會說出來,心情很微妙。因為長時間隱忍,他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噴涌而出的情感,含住了要溢出的眼淚,才慢慢轉過來,目光在溫涼緊皺眉頭的臉上流連了一會兒,“我對你的最后的告別,不過是透著狹小的車窗看著你暗了的窗口,默念道別,還有,等我回來。”

溫涼抬頭對上他的目光,他含淚,她卻忍不住落淚。他下意識上前,抬手,恍然發(fā)現(xiàn)自己這舉動不是很合適,而溫涼已經(jīng)低頭自己將這溫熱的液體抹了去。他將手收進口袋,無奈地笑了笑,視線隨意找一處定格:“我曾經(jīng)想要給你寫信,但卻找不到郵局,爸媽又要上班又要照顧爺爺奶奶,根本沒時間管我。等我找到郵局,卻已經(jīng)失去了給你寫信的勇氣。我不知道你對我突然的離開,會是什么樣的反應,我也害怕信寄出去,會是杳無回音?!彼f著,聲音漸漸低沉了下來,似乎有些哽咽,他掩蓋似的抬起手捂住嘴干咳了幾聲,身體又側過了一些,讓自己的臉漂移出她的視線,“慶幸的是,現(xiàn)在我回來了,雖然依舊錯過了你很多?!彼D回來時,已經(jīng)換上了溫潤的笑容,“但還好,我們都還在,還有機會亡羊補牢。”頓了頓,“我們的友情?!?/p>

他在腦海里,閃過那天的場景。送完爺爺,一家三口那頓安靜的晚飯。氣氛安靜到窒息。他味同嚼蠟,視線在父母之間游走,從未看見過這么憔悴的父親,頭發(fā)凌亂,雙眼通紅,媽媽的臉色,也是毫無光彩,疲憊到無以復加。他低下頭,想著在這生活的這幾年,壓抑,沉悶,他想逃離,時時刻刻都在想。

他輕輕地放下碗筷:“爸,媽。”他喚了一聲,爸媽相繼抬頭看他,目光是失神的,“我們回去吧?!?/p>

“回哪里?”爸爸有些反應不過來。

“回Z市?!痹捯魟偮洌杏X到父母眼中的閃動,他們應該,也有這個想法吧。

爸媽互相看了一眼,也放下了碗筷,這毫無胃口的飯,不如放棄本能的進食,讓自己解脫。

許久,爸爸才開口:“先吃飯,明天再說?!?/p>

“我不明白這個事情今天說或者明天說,有什么不一樣。這6年,我們過得都不開心,何必再把自己束縛在這里?!币幌虬察o的兒子,突然的爆發(fā),還是讓爸爸有些驚訝,他承認兒子說得很對,這6年......哎,他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氣:“兒子,爸爸明天給你答案好嗎?”

一夜的輾轉反側,他終是等到想要的答案。

六年來郁郁寡歡的他,臉上終是有了一些喜色。

于是,帶著喜悅和恐慌,他回到了這里。


只不過,有些事已經(jīng)錯過,比如他對她的感情,

還好,有些事卻可以彌補,比如他和她的友情。


溫涼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聽著,腦海中翻涌起的都是她和他的過往,那個結似乎被解開了,卻沒有快樂,原來事情的背后,竟是這些無奈。她慢慢抬起頭看他,清明的眼底,此刻卻是看不清的情緒。她想說點什么,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當真相鋪天蓋地而來,她卻失去了陳述心情的能力。

“溫涼?!彼戳怂肷危x懂了她此刻的心情,“我們離開后,你高燒失語,我都知道?!睂ι蠝貨鎏骄康难凵?,他補充道,“是爺爺告訴我的。這六年,我們分開成長,在各自的世界里掙扎。還好,你遇到了炎熙,他是真的,在對你好。我知道你現(xiàn)在還有一些陳舊思想的束縛,但是該抓住的時候,就千萬別松手?!彼脒^自己說出這句話時的心情,卻沒想過是現(xiàn)在這般的安寧。

低頭看她已經(jīng)在不自覺地摳手指,就知道自己說中了她的心思,他笑了:“溫涼,我們曾經(jīng)是青梅竹馬,卻因為六年的分離而有了隔閡,我們能不能把這六年的不愉快,一筆勾銷,不再錯過...友情?”

語氣是誠懇的,重拾了友情,也可以默默在她身邊守護著,也不失為一種不錯的選擇。

溫涼傾吐一口氣,終于開口:“我曾經(jīng)告訴過自己,也許你們有一些不得已的理由,我一直在等你的消息,等著等著,也陷入了絕望。我兒時的玩伴,你是唯一的一個。我曾經(jīng)很依賴你,甚至于,超過依賴我爸媽。你突然離開,我仿佛失去了支柱。”她停下來,穩(wěn)定一下情緒,“當我從醫(yī)院醒過來,我望著外面慘白的天空,就像我那時的心情一樣,晦暗無光,我那時就告訴我自己,不要再依賴任何人,我要獨立,同時,也不要再交心,這樣,就不會讓離別再次擊垮自己。所以,我選擇了不說話,一個人默默地去修筑心靈的堡壘,一個我認為堅不可摧的堡壘......”她的聲音越來越低,一朵紫藤花又飄落了下來,躺到了她攤開的手心,“但有時候,一切都是無法預測的......”她看著手心的紫藤花,那淡淡的色彩映入了她的眼眸,讓她的眸子也有了光彩。

木維從未想過,自己曾是她的支柱,而現(xiàn)在,她眸中呈現(xiàn)的光亮,不再是因為他,而是另一個,推翻了她辛苦筑就的堡壘,走到她面前的人。

此時此刻,也只能想到“造化弄人”這四個字了。

“我想,我們都放過那段彼此誤解的時光吧?!睖貨鰧⒁暰€重新集中到木維身上,“也許,它是為了磨礪我們,讓我們盡快成長吧?!闭f著,她伸出了手,笑著,“你好,六年后的木維,我是溫涼。”

放過,的確,讓這些往事煙消云散,才能繼續(xù)向前走。

木維也伸出了手:“你好,六年后的溫涼,我是木維?!?/p>

“那我們斷了的友誼,就從此刻重新開始了?!闭f著她舉起了手中的那朵紫藤花,“以它為證?!?/p>

“好?!蹦揪S終于有了一種石頭完全落地的感覺,“可以,把這朵花給我嗎?回去了,我給你一個驚喜?!?/p>

“好?!睖貨鲂χ?,把花遞給了他。

再次看到她的笑容,和她這么親近地交談,他感覺到了心中綻放的無比絢爛的煙火,還有那經(jīng)久不息的暖意正迅速蔓延至身體的每一個角落,終于感受到了什么叫“激活”。

誤解讓他們漸行漸遠,但彼此坦白,卻將他們又重新拉回了軌道。雖然這兩條軌道只能平行前進,再也無法相交,但是,總比相離好。

知足,就是能和你握手言和,呆在你的身邊。也許再也無法做你的支柱,卻也可以展開翅膀,為你遮風擋雨。

溫涼,我喜歡你。但是,炎熙他愛你。

“你快去看炎熙吧。這家伙怕是快望眼欲穿了。”

“噗嗤”溫涼忍不住笑了:“好。那你回去好好休息,畢竟也從那么高摔了下來?!?/p>

“好?!彼嬲\地笑著,看著她的背影,默默地把攢在手里的紫藤花,小心翼翼地放進了口袋。


溫涼到了醫(yī)務室,炎熙正在小憩。

他躺在鋪著潔白床單的床上,這顏色襯得他的皮膚更加蒼白,許是肌肉拉傷的疼痛所致。額角的頭發(fā)有些微濕,安靜地貼在皮膚上。他閉著眼睛,很恬靜的模樣,應該是睡熟了,看著她倒是放心了。慢慢在他身邊坐下,靜靜地看著他的睡顏,看著她從未見過的他的另一副模樣。不知為何,心里有些小確幸。

當視線下移到他纏著繃帶的手臂,心卻一攏,眉心更是一緊。抬起的手懸在半空,又不敢觸碰,生怕弄疼了他。弱弱地想收回手的瞬間,被一只溫暖又有力的大手握住。溫涼一愣,下意識縮回手同時抬眼看他,某人仍舊閉著眼,手卻已經(jīng)被他死死扣?。骸皠e動?!闭Z氣很輕,卻很有力。溫涼怕弄疼了他,放棄了掙扎。他終是滿意地勾起了嘴角,這才緩緩睜開眼來,“你來了?”

“嗯?!睖貨鰷\笑,“醫(yī)生怎么說的?這個要多久恢復?你還有沒有其他地方受傷?還有沒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看她一臉認真的神色,炎熙就只是含笑看著她,不想說話。

溫涼懵了:“怎...怎么了?你怎么不說話?”聲音都是顫抖的。

某人倒是安之若素:“你那么多問題,我不知道該回答哪一個?”聲音比平時弱了不少,她聽了都心疼。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像是自己太急了。

可是真的想知道啊,有關他的一切,她都想知道。

看著她茫然無措的表情,他心軟了:“我沒事。”他知道這三個字的份量顯然不夠,又繼續(xù)補充道,“醫(yī)生看過了,說休息幾天就好了,其他沒有地方受傷,我現(xiàn)在躺著挺舒服?!崩`綣溫柔的聲調,還有令人安下心神答案,終于將溫涼心頭的憂慮完全撫平了去:“那就好?!背烈髌?,“那個......我來之前,遇到了木維,我和他,和解了。”像是在陳述一件終于了了的心愿。

“嗯,那很好?!笨吹贸鰜恚孜跏钦嫘臑樽约焊吲d,“溫涼,你終于解開了這個結,看來我這一摔,還是有功勞的?!?/p>

話音剛落,他就注意到了溫涼表情的變化,她櫻唇緊抿,眉頭緊皺,似乎在克制某種情緒。片刻,才輕啟柔唇:“炎熙。”聲音里已有了些哽咽的情緒,“我可以做到對任何人心平氣和,但對你,我做不到......看著你從這么高的地方摔下來,我卻無能為力......”說到這,已經(jīng)嗚咽著出了聲,“我當時好絕望......真的好絕望.......”眼淚掉下淚,滴進了他的心里,“這樣的感覺,我真的,不想再經(jīng)歷第二遍了......好難受!真的好難受!”她揪緊了自己心口的衣服,終是把藏在心里的話都說了出來。

她知道炎熙是為了她好,可是,這樣的付出,她做不到平心靜氣地接受,因為,他對她很重要,她不希望他有什么事,還是在自己的眼前......那種感覺,真的很無助,很無力......

這些話,敲打在炎熙的心上。他從未想過,溫涼會有如此深的情緒,驚訝,心痛,還有一絲淡淡的,喜悅的情緒,只不過,短暫到可以讓他忽視。他眸色漸深,握著她的那只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些:“溫涼,這次不是沖動,但我保證,不會再有下次了。”像是一種許諾,溫涼感受到來自他手的溫度和力量,看著他的眼睛,鬼使神差地,止住了哭泣:“好?!辈恢罏槭裁?,就是很相信,“好,只要你沒事,比什么都好?!甭曇魠s還是有些哽咽。

“溫涼,我說到做到?!毖孜醵嘞肷焓质萌埩粼谒劢堑臏I痕......但是此刻,他更想緊握這雙,他好不容易才握住的手。

冷靜下了情緒,她看到炎熙的嘴巴有些干:“我給你倒杯水吧?!辈抛⒁獾竭€被他握著手,溫涼有些羞赧,慢慢抽出了手,炎熙也由著她,不過他的目光,始終在勾勒著她的一舉一動。

溫涼輕輕扶起他,給他喂了一些水,又讓他慢慢躺下。第一次離她那么近,聞到了她身上散發(fā)出來的淡淡的香氣,很凝神。

“你干嘛一直看我?!睖貨霰凰⒌檬懿涣肆?。

“怕你再偷偷哭鼻子啊?!彼故枪饷髡螅瑴貨觥班坂汀币宦曅α顺鰜?。

“溫涼,如果說有一天,我像木維一樣離開,你也會不理我嗎?”說完又補充道,“當然,我不會不告而別?!?/p>

溫涼看著他,聽起來像是玩笑,卻看不懂他眼底的情緒:“為什么會這么問?”

炎熙避開溫涼的目光,淺笑著,“我只是很好奇。”

溫涼怎么聽都覺得炎熙這問題,有些詭異,不過看他的表情,又像是在單純的開玩笑,怕是自己想多了吧:“那就看你的理由酌情考量嘍?!?/p>

“酌情考量......”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聽到,隨即立刻轉移話題,“是老徐讓你來的嗎?”

“是的啊。怎么了?”

“沒什么,就是覺得老徐有時候挺靠譜的。”

“嗯?”溫涼自然聽不懂炎熙的意思,也不會知道曾經(jīng)他和老徐的對話,更不會知道,他這個“假設”的意義......不過,溫涼,我現(xiàn)在,還不想你懂......


炎熙的體驗實踐就是在醫(yī)務室里度過的,不過學校為了表彰他見義......勇為,給了他考核通過。炎熙拿著考核單,嘴角微挑了一下:“這都行?”

“當然行啦,見義勇為的小伙伴?!蹦揪S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的,把水杯放到了炎熙的桌上,隨后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哥們,你這是歪打正著,真羨慕你,不用風吹日曬,就拿了通過?!?/p>

“我可是為了救你好不好?”他故意把手臂亮給他看,然后拿起水杯朝著他搖了搖,“謝了啊?!?/p>

木維很不屑地“切”了一聲:“溫涼現(xiàn)在每天給你打第一杯水,是不是很開心?”

“以后第一杯水的任務就交給你了?!毖孜跆裘家恍?,木維一臉懵了,他隨口感嘆一聲,怎么成了他的事兒?

“誒,你別得寸進尺啊?!蹦揪S一副你再惹我小心我真的不放過你的表情。

“溫涼是用來疼的,哥們是用來互相幫助的。換位思考,你舍得溫涼每天替你打水嗎?”

“......”

“不回答就當你默認了。謝了,哥們?!毖孜跹鲱^喝了一口,表示此條盟約已經(jīng)簽訂。

木維:“......”怎么感覺突然就掉到了坑里......


放學后,木維正好遇到了剛好到家的溫涼,便喊住了她:“溫涼,你等我一會兒, 我有東西給你?!?/p>

溫涼點了點頭,拉著書包帶子在原地來回地單腳跳著。

木維出來的時候,她還跳得很起勁兒:“小時候的習慣還是改不了,一等人就自己跳房子?!彼÷曕止局滩蛔≥p笑了兩聲,隨即走了上去,“又一個人在跳房子啊?!?/p>

溫涼聞聲抬頭,好像被抓包了一樣的感覺,抓了抓腦袋:“哦,習慣了......”然后便看見他手里抱著一個小箱子,“你找我...有什么事嗎?”

木維把箱子遞給了她:“這個給你?!睖貨鼋舆^,一臉疑惑地看著他,他笑了笑,“這里面,是我的六年。雖然你缺席了,但還是想讓你參與……你回去慢慢看……”說完,又把一直抓在手里的一本厚厚的已經(jīng)有些陳舊的本子遞了過去,“還有這個……”

溫涼接過翻了翻,一股子陳年舊事襲來。

“我以后要把四季都收集起來?!?/p>

“四季又摸不到,你怎么收集?”

“那就把花草制成標本啊?!?/p>

溫涼微怔,當年只是一個無心的玩笑,他竟記在了心里:“這些,都是你做的?”聲音有些顫抖,她動容地翻看著一頁頁的花草。

“這是這六年,我慢慢集起來的?!彼f得云淡風輕。

溫涼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六年一點點地收集……

一頁一頁地翻閱著,突然有些看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了,打轉的淚水還是流了出來:“木維……對不起……”

“你別哭啊……”他給她遞了一張紙巾,“給你這個,可不是想讓你哭的?!闭f完,沉吟片刻,“溫涼,我們之間,從來沒有對不起?!?/p>

溫涼含著濕潤的眼仰視,那天覺得他背影很高,今天卻是看清了他的臉。那個曾經(jīng)和她一起玩鬧的男孩已經(jīng)變了,他清晰的棱角,閃爍的眉眼,還有時不時抿緊的唇,帶著沉穩(wěn)的清俊,是那般好看。她也曾問過自己,如果他和她之間沒有間隔的那六年,她會不會喜歡他?

問題剛冒出的那一刻,內心深處就有了答案,否定,毋庸置疑的否定。她對于他,一直都是很純粹的情誼,一個如哥哥一般的存在,雖然他只大了她幾個月。但卻是那個時候,她最信任的依賴。

所以,那時的她,感受到的,是如同失去至親的痛。

不過,現(xiàn)在,都過去了。也該隨風而逝了……

她回應了他,以一個由心而發(fā)的笑容。

他也笑了。

溫涼把這個箱子幫回家,自然引起了溫家爸媽的注意。

“小涼涼,這是什么?”溫爸爸一臉八卦。

“我們家涼涼的人氣什么時候這么旺了?情書成箱都往回搬了?!痹偌右恢话素詼貗寢?。

“收這么多情書,炎熙沒想法?”

“對啊,這小子也不攔截一下?!?/p>

這老夫老妻一唱一和,溫涼扶額,淡淡地說一句:“不是情書?!眱刃膐s:炎熙在,情書可能到我手上嗎?還是這么一大箱!罷了,也不想多說什么,“我先上去了?!北戕D身上了樓。

留這對老夫妻在樓下繼續(xù)發(fā)揮想象力。

“老溫,溫涼的眼睛好像是紅的?!?/p>

“是嗎?這我倒沒注意?!彪S即溫爸爸眼睛一瞇,摸了摸下巴,“聽說炎熙體驗實踐受傷了,怕是擔心的?!?/p>

“看來我們可以減少一點女兒嫁不出去的煩惱了?!睖貗寢屨f完眼睛都亮了,“女婿近在咫尺啊!”

“話倒是沒錯,不過,還是沒解決這箱子里是啥的問題?!睖匕职值难凵窭镆琅f充滿著好奇。

“好啦!女兒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你又不是不了解女兒的個性?!闭f完忍不住嘆了口氣,“也怪我們,從小就沒怎么關心她。所以木維走,她會那么傷心,現(xiàn)在和炎熙,似乎都比我們親近。“

溫爸爸趕緊摟上溫媽媽的肩膀:“這不是好事嗎?這樣的話,就不用擔心他們未來的夫妻關系了?!?/p>

聽完這句話,溫媽媽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覺得你說得很有道理!”還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不過現(xiàn)在,我們得好好彌補女兒?!?/p>

兩人一致同意,奔向廚房張羅起來。

溫涼回了房間,就打開了箱子。里面竟是一封又一封的信,還按照日期排得很好。他說,他失去了給她寄信的勇氣,但卻沒有停止寫過。

溫涼拿起最久遠的那封信,被時間刷成了黃色,輕輕打開,還是很稚嫩的字跡。入眼便是那幾個字:溫涼,對不起!

她又一次沒抑制住,眼淚直接掉了下來。她擦了擦,又慢慢讀了下去。讀完一封,便小心疊起,再放入原來的位置。每一個動作都小心翼翼,生怕弄壞了這溯洄的時光。

花六年的時間記錄的生活,她一點一點細細研讀,生怕錯過一分一毫。一封又一封,讀得她內心好壓抑,這是他6年來的生活嗎?雖然他的字里行間都是輕描淡寫,但是她讀得出,他深藏在內心的沉郁。這些信,見證了他的成長,字跡也逐漸褪去稚嫩,變得成熟硬朗。

都說字如其人,他的字和炎熙一樣,鋒利,但炎熙是鋒利中透著柔和,而他,卻是鋒利中藏著隱忍,就像他的人一樣,有著與年齡不相符的沉穩(wěn)隱忍。

這些年的經(jīng)歷,讓他被迫迅速成長,想起自己之前因為誤會而對他的態(tài)度,心里滿是懊惱。自己看到的,知道的,也許并不是事情的真相,而真相的背后,去讓人如此揪心,感慨,無奈。

當看完最后一封信,已是數(shù)周之后。溫涼攢著信紙看著外面昏暗的夜色發(fā)呆,眼淚還有窸窣流出的跡象,臉頰上已經(jīng)留下了不少的淚痕。

記得前幾日,木維似乎感受到了她對他的欲言又止,猜到她許是在讀他的信,便對她說:“溫涼,信別讀得太用力?!蹦┝耍遄昧艘幌?,“那只是我的歷史,你就以讀史的心態(tài)閑時翻閱就好了。”

那時,她看著他,沒有說話。

“讀史的心態(tài)嗎?”此刻她重復著他的話,目光觸及到了那本花草集,她慢慢起身,坐到了書桌前,打開臺燈,一頁又一頁地翻閱著。在這昏黃的燈光下,那些花草沾染上了細碎的光點,好像鍍了一層金一般,燦爛美好。剛看著,房門就被敲響,隨即是溫媽媽的聲音:“涼涼,炎熙的電話?!?/p>

溫涼起身開門,溫媽媽卻把分機遞給了她,溫涼一愣:“就拿這個接吧,放心,我和你爸絕對不偷聽?!?/p>

溫涼無語地“哦”了一聲,悻悻地關了門:“喂,炎熙?!?/p>

話筒里傳來他的聲音,帶著笑:“剛才阿姨說什么偷聽?”

溫涼看了一眼門口:“沒什么,別理她?!甭曇粲行o精打采。

“溫涼,你最近有什么事情嗎?我總感覺...你心情不好......”話筒這邊的炎熙側著身體靠在窗沿,看著外面的夜色,開著昏暗的路燈小道上,時不時走過幾個路人,身影被拉得老長。

溫涼的手指在一頁停住,輕輕地撫摸著那一片被精心貼上的銀杏葉:“我沒事,只是最近看了一本寫實的書,記錄了一個少年的成長蛻變,我有些觸動......”

“嗯,每個人的成長,總會有一些迫不得已的經(jīng)歷?!彼穆曇?,輕輕地,從話筒傳過來,從她的心頭拂過,暖暖的,“但這都是別人的經(jīng)歷,不管是不是真的,都已經(jīng)成為歷史,他能寫出來,說明他自己已經(jīng)想開了?!?/p>

“讀史的心態(tài)嗎?”她突然想到木維的用詞。

“可以這么說?!毖孜跆植亮瞬敛A系挠∮洠坪踹@樣,視野更加清晰了一些,隨后將手滑進了口袋,“溫涼,不管看什么,都別太入戲。畢竟,我們都活在現(xiàn)在?!?/p>

她靜靜地聽著,是什么時候開始,他闖入了她的生活,然后一點一點占據(jù),直到現(xiàn)在,變得不可替代。不知道為什么,腦海中突然冒出了一個問題,突然很想問他:“炎熙,你說,兩個失散的人,再次相遇的幾率是多少?”

炎熙伸手拿杯子的動作一滯,心也隨之一沉,背不自覺的挺直:“溫涼,這個問題,其實不成立?!彼犚婋娫捘穷^傳來了一聲輕輕上揚的“嗯?”,他喝了一口水,潤了下喉嚨突然的干燥,“只要一方足夠堅定,再次相遇是必然!”他刻意的強調,堅定的語氣,像是在宣告著什么,這些,讓溫涼已經(jīng)平復下的心情,又泛起了漣漪,她看著那片銀杏葉上的脈絡,不管有多少條,最后,都會交匯在一起,莫名地,就對他的話深信不疑:“嗯,終是會相遇的?!?/p>

炎熙壓制住因惶恐而顫抖的聲線: “別胡思亂想,早點休息?!?/p>

“好,你也是。”罷了,“炎熙,晚安。”說完,眼睛已經(jīng)暈染上了笑意。

掛了電話,炎熙無力地坐到了床邊,手里的電話還攢緊著,拿著水杯的手,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白。他的腦海里,都是她的那個問題。書桌上的燈,被他調到了最暗的光線,他的臉,一半隱在了月光中,勾勒出了他皺緊的眉心,沉郁的臉色,竟比窗外的夜色還要幽深。

而溫涼,不愿放下這個有溫度的電話,依舊一頁頁地看著。突然想起那日的紫藤花,腦海中浮起的念頭讓她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頁,果不其然!

那朵紫藤花,被做成了標本,卻依舊栩栩如生,這下面寫著一行字:記我們友誼的重新起航。

溫涼伸出手指拂過這幾個字,笑了。

深深的夜,我們彼此陪伴,卻又彼此輾轉,明日,又會是什么模樣?

誰都不知道,但唯一知道的是,不管未來如何,我們都不要放開彼此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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