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郎回到了大學校園里。

“為了什么而工作呢？就算順利畢業(yè)成為醫(yī)生，到時候因為醫(yī)療事故被告也就完了，沒有前途??？”六郎的同學們發(fā)著牢騷，“誒，六郎，你來這要干些什么？”見許久不曾謀面的六郎回到了校園，同學們有些意外。

“我來延長休學的，父母太煩了，他們覺得不當醫(yī)生就不配為人。”六郎無奈地回應。

“你現(xiàn)在的目標是什么？”同學問道。

六郎撓了撓下巴，自言自語道：“目標是什么呢？”

UDI里，三澄抱怨著還是沒有發(fā)現(xiàn)腦部的動脈腫瘤，東海林突然喊大家來看最新的椎骨動脈組織，用福爾馬林固定液固定后，在用顯微鏡觀察的切片中，能明顯看到動脈破裂了，也就是說，是外傷。

“外傷的話，就是遭遇事故受到?jīng)_擊，引起蛛網(wǎng)膜下腔出血，不是病死，而是死于事故！”三澄興奮地說道。

“是外傷沒錯，但是時間很可疑。”東海林抱著手臂，盯著切片發(fā)呆。

于是母親再次來到工廠和廠長交涉。

【在工廠和廠長的第二次對話】

“昨晚，已身亡的佐野先生的手機收到了郵件，由于是自由郵箱地址，所以發(fā)件人不詳，但寫著在工廠里無工資加班是事實。”三澄母親開口道。
“只是惡作劇罷了?！睆S長淡淡看完，處變不驚地將紙丟在了桌子上。
“是員工的告發(fā)，下班打卡卻又回到生產(chǎn)線工作，這跟沒做好考勤管理沒什么區(qū)別。確實有過度勞動的情況，為了公司的佐野先生和他的家人，請您說出實話吧。畢竟，守護員工是廠長的責任吧？”
“可我也是拼了命守護自己家人的，還要我怎么做！”廠長突然漲紅了臉，像是壓抑了很久，一字一句地喊道，說完就倒在了地上。

“原來加班最多的是廠長?！比文赣H嘆了口氣，搶救室外，她和三澄并排坐著。“從去年去，規(guī)定時間外勞動的管理嚴格了起來，但不加班又趕不上交貨時間，所以只好下班后的無工資加班了，這樣持續(xù)了好幾個月，也跟社長商量過要不要作出貨限制，或者減少勞動工程量，然而，廠長卻皮笑肉不笑地說‘全國各地都有等著我們蛋糕的人們，怎么能做出讓他們傷心的事情呢？味道下降才惡劣至極，相當于是背叛了消費者。請更積極向上一些，要是沒有干勁，那你們就辭職吧。’按社長的話來說，加班是員工自己考慮的，他并沒有強制要求。”

“開什么玩笑？”三澄張大了嘴巴。

“何止是玩笑！簡直就是拐彎抹角地威脅著員工，還主張佐野先生的事故和公司毫無關系。所以無論如何，都得讓社長承認蛛網(wǎng)膜下腔出血，試過勞導致的?！比文赣H堅定的眼神，流露出她的信念。

三澄若有所思。

在通向可奈子夫人家的路上，三澄在幸福蜂蜜蛋糕新店的櫥窗轉角，看到了小祐。

他看著嘗蛋糕時露出了幸福笑容的顧客們，胸膛劇烈起伏著，渾濁的呼吸聲從空氣里傳來，徑直飄到了三澄面前，像是自動避開了空氣中那縷蛋糕的馨甜，當呼吸聲落到三澄心底之時，三澄沒有感觸到任何幸福蜂蜜蛋糕的味道，她感受到的，只有無盡的苦澀。

她眼睜睜看著小祐垂下了頭，彎腰，蹲下，撿起地上的石子，起身，站直，抬頭，望向玻璃櫥窗，他使盡了他全身的力氣，他恨不得把他這一輩子的力氣灌注在這顆小小的石子上，他將石子拋出了一道完美的曲線。此時此刻，他唯一想做的。就是把那塊玻璃，砸得支離破碎，砸得粉身碎骨，砸得面目全非。就好像他的父親一樣。

三澄來不及反應，有那么一刻，她恍惚覺得，這一套行云流水的動作，是冥冥之中注定要發(fā)生的，甚至是應該的。

小祐轉頭時，看到了恍惚的三澄，他扭過頭跑了。留下三澄一人在原地，還有破碎的玻璃和驚慌的人群。

【在佐野家和可奈子夫人的第二次對話】

“可奈子夫人，我們調查到，佐野先生的死因是外傷性椎骨動脈解離，椎骨是脖子后面骨頭這部分?！比伪葎澲约旱牟弊?。
“外傷性，也就是事故嗎？”
“是的，這里椎骨動脈裂開了，這是頸部收到極端負荷時會發(fā)生的現(xiàn)象?！?br>“佐野的頸部，也曾施加了外力作用嗎？”
“沒錯，但佐野先生的傷口比較舊了，從周圍組織的再生狀況來看，應該有30天了。30天前開裂的動脈一直保持著這種狀態(tài)，打個比方，就像一層皮銜接著的狀態(tài)，而動脈終于破裂，導致蛛網(wǎng)膜下腔出血是他正在開車的時候，這就是前些天事故的真相，因為CT是照不出來的，所以醫(yī)院也不用負責，而且是事故前的損傷，所以摩托車店也無關。問題是，椎骨動脈損傷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他過世前30天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30天前……”
“可奈子夫人，這是佐野先生肘部的照片，在新傷口下有結痂口，估計也是同一時期的傷口?！比螌谡掌媒o可奈子夫人。
“我想起來了……他曾經(jīng)滿身是血地從工廠回來，我問他怎么了，他說是騎摩托車摔倒了，是邊打瞌睡邊開的……原來當時的事故是原因啊……”可奈子夫人捂著嘴巴，有些不敢置信。
“打瞌睡的話，是因過勞的交通事故死亡，又繞回原點了，還是要打官司啊。”三澄母親嘆了口氣。

這時，可奈子的女兒跑向了她，在她懷里撒嬌，可奈子笑容滿面，“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三澄趁著可奈子夫人的短暫離去，悄悄問母親：“能贏嗎？”

三澄母親搖了搖頭，“說實話，在過勞死里過勞交通事故是比較難打的，發(fā)生的事故，公司也有可能使勁將駕駛道路不是上班道路，一推到底?！?/p>

“那起訴到勞基署呢？”

“不會那么簡單就行動的。案例很少，而且這次還是在禁止騎摩托車上班的前提下?！蹦赣H閉上了眼，不忍心地說著。

可奈子夫人攥著手，緩緩走了回來。“非常感謝”，她有些遲疑，卻又十分確信地說出口。隨后，她鞠了一躬。這一躬，她明白，是結束，她決定放棄為丈夫索償，丈夫再也沒有機會為所遭受的戕害而求得應有的賠償了；這一躬，她也清楚，是開始，她不再為過去的苦楚而困擾，她再也不用回憶那些令人發(fā)酸的經(jīng)歷了，她和她的孩子，都需要重新開始，一個新生活?！耙呀?jīng)足夠了?！彼χc了點頭，盡管這笑容帶著些許悲戚，“就算拿了錢，丈夫也回不來?！?/p>

“就是回不來才要的。”三澄母親誠懇地說，“你還有兩個孩子，還得一起生活下去的，不好好振作起來怎么行呢？”

“要是打官司的話，我丈夫又會被人說三道四吧……覺得小祐他太可憐了?！笨赡巫臃蛉丝嘈Α?/p>

“小祐？”

可奈子夫人緩緩拉開抽屜，從里面取出一張信紙。

“我在垃圾桶里找到的，是關于未來的夢想這么一個課題的?！?/p>

紙上赫然寫著：不想變成爸爸那樣。

“那孩子，以前明明很喜歡爸爸的?！?/p>

三澄扶著頭，閉上了眼。三澄母親跺起了腳：“不甘心，公司亂來明明是事實……”

三澄突然想到了小祐砸玻璃的那一情景，于是她睜開了眼，翻開本子：“可奈子夫人，你記得事故發(fā)生的正確日期嗎？無論打不打官司，作為UDI，也要調查好事故是在什么時候發(fā)生的，當事人又是以怎樣的狀況身亡的。”

可奈子夫人抬起了頭，感激地望著三澄，逐漸回憶道：“那天晚上……吃的是炒面……小祐纏著我做的……對了！是廟會那一天！”她一下變得十分確定。

因此三澄打電話向廠里的員工詢問。

“西武藏野市的廟會？啊，是煙花節(jié)，我記得，那天廠長……”員工開始描述那天發(fā)生的事情。

【煙花節(jié)那天工廠里的對話】

“社長突然給我打電話說要一打蛋糕，說是在開派對呢?！币粋€外線員工突然跑進來說。
“誰那么有空？”“讓他們自己來拿啊?！北妴T工議論紛紛。
“好吧，那我去送好了?！睆S長突然從流水線的工作中走了出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佐野卻突然拉住廠長，“松永先生還是休息一下吧，我去就好?！?br>“松永先生也是連續(xù)15天上班了吧？”
“今天可以下班了，就順路吧?！?br>佐野接過連通社長電話的手機：“您好，我是佐野，我開摩托車送來。能告訴我地址嗎？……”

“所以他是在電話里跟社長本人說過，會開摩托車過去的，對嗎？”三澄抓住了關鍵點，詢問道。

“是的?！?/p>

“謝謝你。”

“這樣就可以以工作中發(fā)生的事故，請求公司賠償了?！比温冻隽私饷摰奈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