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蠻子
01
家鄉(xiāng)固鎮(zhèn)曾經(jīng)盛產(chǎn)桃，且享譽河東，素有“丁樊蘋果固鎮(zhèn)桃”之說。
固鎮(zhèn)桃原來生長在固鎮(zhèn)澗里，澗水長年沖刷，在拐彎處形成一大片泥沙地，土地疏松肥沃，適宜桃樹生長。
我記事起，整個澗內(nèi)數(shù)千株桃樹成林成片。陽春三月 , 五里長澗桃花盛開 , 爭奇斗艷 , 芬芳彌漫。各色蝴蝶和成群的蜜蜂在桃花叢中穿梭飛舞，令人心曠神恰 , 陶醉不已。
進人夏季 , 桃子熟了,累累碩果壓彎了枝頭 , 人們紛紛提著竹籃到桃園采摘 , 帶回去讓家人品嘗或作為特產(chǎn)送給親戚朋友。
固鎮(zhèn)桃有不下十來個品種，白水桃、紅臉桃、青皮桃、離核桃、瓤核桃等。不僅品種繁多，而且口味獨特，汁多味甜，因而深受歡迎。
然而，隨著分田到戶，每家?guī)卓脴洳槐憧垂?，砍伐了不少，又因不成?guī)模，無人用心改良品種，固鎮(zhèn)桃漸漸淡出人們視野，逐漸成為記憶。
02
周末回縣城探親，偶聞固鎮(zhèn)又現(xiàn)桃園。平時對水果并不感興趣的我，居然心里莫名興奮。眼下正值桃熟時節(jié)，不免想去探個究竟。
老媽腿腳不好，平時對出門游逛并不熱心。聽說是去自己村里的桃園，她一改往日的淡然，踴躍參加。我便與父母兄妹一起，前往家鄉(xiāng)的桃園采摘。
桃園在村后的嵼地上。我們開車沿著王家?guī)X煤礦的進礦公路，穿過澗槽，上坡拐彎，看見十字路的交匯處，有一排平房，那便是桃園的入口了。
房屋門口坐著一位十五、六歲的姑娘，她正在專心整理地里撿來的落桃。問起她家長的姓名，她羞澀不答，只是說假期幫爺爺看護桃園。
聽著來客滿口熟悉的鄉(xiāng)音，她有些疑惑。我們介紹也是固鎮(zhèn)本村人，她將信將疑地笑著將每個人都仔細打量了一番，還是搖搖頭表示不認識。
老爸不禁感嘆，多年不在村里生活，村里的年輕一輩幾乎都不認識了。這一幕與賀知章的《回鄉(xiāng)偶書》里描寫的場景何其相似：少小離家老大回，鄉(xiāng)音無改鬢毛衰。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
03
聽到說話聲，女孩的爺爺從桃林中閃出身來。聽說是本村人，他便熱情地與老爸攀談起來。兩人聊起村里幾個老輩熟人和一些陳年舊事，彼此終于記起對方。老人姓原，是本村南街人，今年75歲。
我的印象里，這片山坡荊棘叢生、砂石遍地，是荒蕪不毛之地。老原說當年村里為了綠化，以每畝2元錢的價格承包給村民。多數(shù)人不屑一顧，老原一下子承包了100多畝。
老原年輕時曾在村里看護過桃園。因為跟桃子朝夕相處，對固鎮(zhèn)桃有種特殊的感情。山坡承包時自己就大膽栽種了百畝桃樹。
20多年在山里除草、修剪、施肥、打藥，經(jīng)年累月耕耘，終于改變了土壤。引黃工程從旁經(jīng)過，旱地變成了水澆地。老原硬是把一片砂石灘變成了綠洲，把固鎮(zhèn)桃傳承了下來。
老原指著遠處的山坡，自豪地告訴我們，村里像他這樣大小的桃園有四個，都坐落在這一大片山坡地里。如今，咱固鎮(zhèn)桃種植已初成規(guī)模，過不了幾年，固鎮(zhèn)桃就會重振雄風，再現(xiàn)歷史上的風光。說這話時，老原黝黑的臉笑得一臉燦爛。
04
跟隨老原進入桃園，桃樹低矮茂密，枝椏伸展，須彎腰才能穿行。
成熟了的桃子在一串串綠葉中，像一盞盞紅燈籠，又像夜空中的一顆顆繁星，鑲嵌枝頭，琳瑯滿目。粉紅色、圓嘟嘟，鮮嫩飽滿，吸引著你的眼球，隨便一伸手，便可采摘。
我們每人手中提著一個籃子，在一大片桃園里穿梭，恣意地挑選著又紅又大的桃子。八十七歲的老爸也不服老，挎著筐子執(zhí)意跟我們一起采摘。不一會我們便采摘了滿滿幾筐。
老媽腿疼進不了桃林，坐在地頭樹蔭下招呼我們歇息一會兒。老原的孫女已為我們洗好了一盆桃子，大家迫不及待地在地頭品嘗起來。
一口咬下去，皮薄肉厚、水多絲細、甘甜爽口，細心咀嚼，回味無窮。爸爸邊吃邊夸贊這久違了的味道就是記憶里固鎮(zhèn)桃的味道，真是一方水土，一種口味！
也不知是采摘累了渴了，還是家鄉(xiāng)的桃子確實美味，我一連吃了三個，確實多年來再沒有吃過這么甜度大水份足的桃子了。
05
大家邊吃桃子，邊嘮起與桃子有關的那些記憶。
母親異常興奮，給我們講述年輕時在桃園干活的那些往事：當時只爭朝夕掙工分養(yǎng)家糊口，中午不回家。午飯就是涼饃就桃子，喝的是澗里的泉水。
我與哥哥回憶起小時候偷桃吃的趣事：那時人們常常吃不飽，水果更稀缺，幾個年輕人乘人不備爬上樹，摘下桃直接在鞋幫上擦擦就吃了，吃到肚子撐才下樹。看桃人抓住也無奈，桃子全進了肚子。
說起偷桃，打開了老原的話匣子。老原說，過去看護桃園時，一般幾個看護人中午輪換著吃飯，賴小子會專揀這個時段來偷桃。你走到東邊，人家藏到西邊，你來到西邊，人家跑到東邊。繞來繞去跟你游擊戰(zhàn)。你疲于應付，只能任他們吃飽。
接著老原的話，我問這么大的桃園他怎么看護得過來？老原指了指桃園周圍低矮的刺棘。我說這哪里能擋得??？他接著反問我：現(xiàn)在人們吃喝不愁了，誰還會偷桃吃？再說了，即使誰真想吃，到咱桃園，我都免費管他吃飽。
06
看著地上滿滿的幾筐桃，老原說，你們需要多少拿多少。他知道我們吃不了。
我馬上表示要把今天摘的全部買下，回城送給親友們。我想自己多買點，一是幫老原銷售，二是可以為固鎮(zhèn)桃做宣傳。
老原笑了：咱們桃園每年的銷售不存在問題。如今交通方便，一到桃熟季節(jié)，就有外地客商上門來收購。零買的多數(shù)是回頭客，覺得味道好，還會再來。
他指了指孫女繼續(xù)說：假期孩子們也會來幫忙，利用互聯(lián)網(wǎng)搞個微商銷售什么的。咱不圖掙多少錢，就為讓外面人都知道，咱們固鎮(zhèn)桃還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