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論
《觀念的水位》是劉瑜的新書。對比從前的書,成熟許多。有延續(xù)的思考也有新的認識。都在一起。使我想起艾默生說,
我們今天應該確鑿地說出今天的想法,明天則應確鑿地說出明天的意見,即使它與今日之見截然相悖
真正自信的人能夠坦然的面對自己的成長。
雖然書中多是對政治歷史的思考和探索,不過我讀完更大的感想,正如書名的意思,每個人的觀念就如同大海的水位。當每個人的想法都漸漸推高,一切都會自然而然的改變。
這本書中的思考和啟迪,也是希望能起到一點點讓水位上升的作用吧。
一個道理的意義不在于它能創(chuàng)造多少美學上的新鮮感或者提供多少智力上的游戲感,而在于它在多大程度上回應現(xiàn)實中的真問題。美麗新世界
書中有個有趣的對泰國政局的觀察
只有當中產階級占有人口相當比例時,民主才不會成為強烈社會再分配沖動的工具。原理很簡單:如果社會上大多數(shù)人都跟我財產差不多,分誰的去呀?分到自己頭上怎么辦?不幸的是,泰國政治似乎驗證了這個命題:作為一個中產階級孱弱的國家,它始終無法通過民主化瓶頸。 1932年君主立憲以來,泰國有過 19次軍事政變,到現(xiàn)在還是很難通過民主途徑解決社會沖突。
從前我們說民主的基礎是民智,現(xiàn)在我們說民主的基礎在于大多數(shù)人的經濟穩(wěn)固,使得協(xié)商大多數(shù)人的福祉不至于變成多數(shù)暴政。
可是為什么,我們又都同意民主是非常好的呢?
大概因為這是生而為人,所追尋的自由吧。
如果說奧威爾的《一九八四》里,人們?yōu)槭プ杂啥纯啵敲春振憷璧摹队赂倚率澜纭防?,人們則為擺脫了自由的重負而狂喜。
像如果你可以從父親那里繼承一大筆遺產,何必要自己去辛苦掙錢?除非——你認為得到的過程比得到本身更有意義。除非你不識抬舉地認為,通過個體努力去爭取幸福比“被幸福”更體現(xiàn)生命的價值。
也正是在這個意義上,我在一切精英治國觀里讀到的是對生命的藐視。當統(tǒng)治者的恩賜被視為民眾幸福的源泉時,統(tǒng)治者越高大,民眾就越渺小。
這像不像在《銀河英雄傳說》中楊威利所相信的,
最壞的民主也好過最好的專制
大概也是因為,相信每一個人,應該要有奮起而掌握自己命運的愿望吧。
當然,這是很難的。要不然為什么寫出逃避責任就是逃避自由的人會把書命名為《少有人走的路》呢。??不由分說的憤怒和成本低廉的戲劇
那更常見的自由在哪里呢?
是把任性當做的自由,尋找到自己的存在感。
因為存在感,每個人都是需要的。
還有“不由分說的憤怒”——警察澄清“我要抓的小偷不是你而是他”之后堅持怒不可遏……什么,你不是那個意思?你的意思不重要,你等我把造型擺完再說。憤怒之所以令人上癮,大約是因為憤怒是通向正義感的捷徑。人是需要自我認同的,換個現(xiàn)在流行的說法,人是需要“存在感”的,而正義的自我認識是這種“存在感”的要素之一。
至于中年危機:
我想之所以永遠有這么多人在忙著得到愛失去愛抱怨愛嘮叨愛,除了偉大的化學反應,還因為愛情是成本很小、“進入門檻”很低的戲劇。如果要以做成一個企業(yè)、創(chuàng)造一個藝術品、解決一個科學難題、拯救一個即將滅絕的物種……來證明自己,所需才華、意志、毅力、資源、運氣太多,而要制造一場愛情或者說那種看上去像愛情的東西,只需兩個人和一點荷爾蒙而已。于是愛情成了庸人的避難所,于是愛情作為一種勞動密集型產品被大量地生產出來。說到底一個人要改變自己太難,改變別人更難,剩下的容易改變的只是自己和別人的關系。在一起,分手,和好,再分手,第三者,第四者……啊,枝繁葉茂的愛情,讓一個可忽略可被替代可被抹去而不被察覺的存在,看上去幾乎像是生活。不要讓最好成為更好的敵人
如果說前兩個是她對從前一些關于自由民主的思考的補充,那么這一條就是很重要的方法說明。
西諺云:不要讓“最好”成為“更好”的敵人。意思是 80分不完美, 60分也不完美,但不要因為 80分不是 100分而否認從 60分進步到 80分的意義。不過中諺卻說:五十步怎么可以笑百步?要我說,五十步怎么不可以笑百步,九十九步都可以笑百步。人類文明的進步靠的就是點點滴滴的努力
我們的文化比起西方確實有好大喜功和不談個人的傳統(tǒng)。很多都是宏大的,而個人是渺小的。張愛玲在某個小說里提到,說看明白了,多少傳奇,可是人悲歡離合里的痛苦都是一樣的。所以她寫的都是小小的人,看的到的世界。王小波就不喜歡張愛玲,說不喜歡那種幽閉的氣氛。
我原是學理科的,學理科的不承認有牢不可破的囚籠,更不信有擺不脫的噩夢;人生唯一的不幸就是自己的無能。
人在時代面前大概總是有局限性的。不過劉瑜雖然和張愛玲類似,關注點在每個單獨的個體,卻有更開放的心態(tài)。
在我眼里只有兩種思考者:一種是思考真問題的,一種是思考偽問題的。堅持思考真問題,并堅持問題的答案不在其標新立異、而在于其合情合理,這就是我眼里的深刻?;蛘哒f,在必要的時候堅持簡單即深刻。
她相信時間的力量,也相信一個問題一個問題的解決,一步一步的往前邁,世界一定會越來越好的。這是唯一的方法和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