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清風閣回來之后,林悅瑤便留意到柳詩涵常常趁著沒人注意的時候偷偷溜出侯府。林悅瑤對此只是冷眼旁觀,她心里十分清楚柳詩涵外出的目的,嘴角總是不自覺地上揚,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笑意。她怎么會不清楚,柳詩涵的一舉一動都在她的掌控之中,這個自以為聰明的女子,還以為自己的所作所為神不知鬼不覺。在侯府中,若沒有林悅瑤的默許,柳詩涵以為那些下人為何會對她的私自外出視而不見,她怕是早已忘記自己不過是個寄人籬下的孤女。
林悅瑤深知,柳詩涵看似大膽妄為,實則內(nèi)心極度渴望在這個陌生的世界中獲得權(quán)勢和地位。她的每一次外出,都是為了與顧逸私會,妄圖通過這種方式,在這個等級森嚴的社會里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而林悅瑤,恰恰利用了她的這份貪婪和野心,將她一步步引入自己設(shè)計好的圈套。
不久之后,柳詩涵和顧逸私會的事情不出意外地被人發(fā)現(xiàn)了。而發(fā)現(xiàn)他們的不是別人,正是林悅瑤的父親林鎮(zhèn)國和顧逸的父親顧尚書。這個地點,也是林悅瑤精心挑選的。她早就知道,今日父親和顧尚書會前往城北的雅趣樓拜會老友。前一天,她便讓丫鬟裝作不經(jīng)意地在柳詩涵面前透露,說自己明日想約顧逸去雅趣樓品嘗那里新推出的點心,聽聞樓里來了一位手藝精湛的大廚。
林悅瑤如此篤定柳詩涵今日一定會帶顧逸前往雅趣樓,是因為在過去的一個月里,她早已將柳詩涵的脾氣秉性摸得一清二楚。柳詩涵表面上滿口仁義道德、自尊自愛,實際上內(nèi)心卻充滿了嫉妒和不甘,總是想方設(shè)法地搶奪她所擁有的一切。只要是林悅瑤表現(xiàn)出一絲興趣的事物,柳詩涵必定會想盡辦法先她一步得到,哪怕是她的未婚夫顧逸也不例外。
林悅瑤明白,柳詩涵并非真的鐘情于顧逸,她只是享受那種從林悅瑤手中奪走東西的快感,以此來滿足自己扭曲的虛榮心。而林悅瑤,正好利用了她這一點,讓她成為自己擺脫顧逸這個麻煩的棋子。她心里清楚,在這個以權(quán)勢為尊的世界里,柳詩涵的這些小伎倆根本不堪一擊。大戶人家的小姐,又怎會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只不過平日里不屑于與這些宵小之輩計較罷了。
林鎮(zhèn)國回來的時候,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林悅瑤見狀,心中暗自得意,卻仍裝作一副毫不知情的樣子,上前關(guān)切地詢問:“爹爹,您這是怎么了?臉色這般難看?!?/p>
林鎮(zhèn)國長嘆一口氣,痛心疾首地說道:“悅瑤,你以后可要擦亮眼睛,識人要清,切莫再隨便帶人回府了?!?/p>
“爹爹,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林悅瑤故作驚訝地問道,“我聽說今日您在雅趣樓看到了柳詩涵妹妹和顧逸,他們?nèi)四兀苛姾妹脹]有同您一起回來嗎?”
林鎮(zhèn)國看著女兒那一臉無辜的模樣,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他無奈地擺了擺手,對翠兒說:“送小姐回去休息吧,今天的事,你就別多問了。”
林悅瑤一邊裝作失落和疑惑的樣子,一邊一步三回頭,仿佛對這件事充滿了好奇和擔憂。在林鎮(zhèn)國看來,女兒不過是個單純天真、不諳世事的閨閣少女,哪里懂得這些人心險惡。只有翠兒知道,自家小姐的計劃已經(jīng)成功了大半,那條大魚,終于上鉤了。
回到院子后,林悅瑤立刻吩咐翠兒放出風聲,說侯府千金感染了風寒,身體不適,需要臥床休養(yǎng),謝絕一切來訪和邀約。為了讓這場戲更加逼真,她甚至連長樂公主舉辦的宴會都婉拒了。林宇得知此事后,特意過來勸說她,希望她不要因為這件事而得罪了公主。林悅瑤看著兄長那關(guān)切的眼神,心中一暖,卻還是調(diào)皮地翻了個白眼,說道:“阿兄,這還沒娶嫂嫂進門呢,你就開始為她著想了?怕我掃了未來嫂嫂的面子?”
林宇的臉瞬間紅了起來,他佯裝生氣地瞪了妹妹一眼,說道:“你這丫頭,就會拿你阿兄打趣。我這是為你好,你可別不知好歹?!彪m然嘴上這么說,但他的眼神中卻滿是寵溺。林悅瑤的心思,他又怎么會不明白,只是有些話,他不便明說罷了。
不久之后,林悅瑤便從小道消息中得知,現(xiàn)在坊間都在流傳著侯府小姐好心救回一名女子,卻沒想到那女子恩將仇報,搶了她的未婚夫。侯府小姐發(fā)現(xiàn)兩人的奸情后,傷心欲絕,一病不起,差點丟了性命。林悅瑤聽著這些離譜的傳聞,不禁覺得好笑,她一邊驚嘆于世人想象力的豐富,一邊悠然自得地吃著自己的“瓜”。而顧逸,也因為這件事被眾人唾棄,成為了京城中的笑柄。曾經(jīng)那個風光無限的尚書府公子,如今卻淪落到人人喊打的地步。而林悅瑤,反而成了眾人同情的對象。不得不說,這世間的輿論風向,有時候真的比六月的天還要變幻莫測。
又過了些時日,顧逸終于帶著柳詩涵來到侯府退親。林悅瑤得知消息后,心中暗自冷笑,她早就料到會有這么一天。她特意讓翠兒去打探兩人的穿著打扮,當聽到翠兒描述柳詩涵今日的裝扮時,她忍不住笑出了聲。只見柳詩涵穿得比在侯府時還要艷麗俗氣,頭上插滿了各式各樣的金釵,身上的衣服也是繡滿了繁復的花紋,整個人就像一棵移動的圣誕樹,毫無美感可言。林悅瑤實在想不通,顧逸怎么會喜歡這樣一個毫無品味的女子。雖說她對顧逸并無多少感情,但看到曾經(jīng)還算清秀的他如今被柳詩涵帶成這般模樣,心中還是不免有些感慨。
“小姐,您說這柳詩涵怎么能把自己打扮成這樣呢?簡直俗不可耐?!贝鋬涸谝慌匀滩蛔⊥虏鄣馈?/p>
“她這是想在我面前顯擺呢,只可惜,她這副模樣,只會讓人更加看輕她。”林悅瑤淡淡地說道,眼中滿是不屑。
退親的過程十分順利,林悅瑤沒有過多糾纏,她深知,此時的顧逸和柳詩涵,已經(jīng)成為了京城中人人避之不及的對象,這場鬧劇,也該告一段落了。
之后,林悅瑤聽說顧逸為了娶柳詩涵,不惜以絕食相逼。顧夫人心疼兒子,最終還是點頭同意了這門婚事。柳詩涵也如愿以償?shù)丶奕肓松袝?。然而,他們的日子并沒有想象中的幸福美滿。自從兩人的丑事傳開后,京城中的名門貴女們都對他們嗤之以鼻,各種宴會和社交活動都不再邀請他們。柳詩涵在尚書府中也備受冷落,她與顧逸之間,也時常因為一些瑣事爭吵不休。曾經(jīng)那個在林悅瑤面前耀武揚威的女子,如今卻只能在深宅大院中獨自品嘗著自己種下的苦果。
再一次見到他們,是在安遠侯府舉辦的宴會上。這次宴會,邀請了京城中所有達官貴人的公子小姐。林悅瑤身著一襲淡藍色的錦緞長裙,上面繡著精致的梅花圖案,腰間系著一條白色的絲帶,更襯得她身姿婀娜,氣質(zhì)高雅。她與一眾世家小姐們談笑風生,舉手投足間都散發(fā)著大家閨秀的風范。
就在這時,林悅瑤看到了顧逸和柳詩涵。柳詩涵的打扮再次讓她大跌眼鏡,依舊是一身俗不可耐的裝扮,嫣紅的羅裙配上琳瑯滿目的瓔珞香包,頭上的金釵隨著她的動作叮當作響,活脫脫像個暴發(fā)戶。周圍的世家小姐們看到她這副模樣,都忍不住掩嘴偷笑。而柳詩涵卻渾然不覺,還以為自己是全場的焦點。
林悅瑤心中暗自搖頭,她實在無法理解,一個人怎么能如此沒有自知之明。在侯府的時候,她也曾好心教過柳詩涵如何打扮,如何舉止得體,可她卻全都當作耳旁風。如今,她這副模樣,只會成為眾人的笑柄。
不出所料,在林悅瑤去后院更衣的時候,柳詩涵跟了過來。
“林悅瑤,你當初說我是笑話,可現(xiàn)在呢?看看你自己,被我搶走了未婚夫,你才是全京城最大的笑話?!绷姾豢吹搅謵偓?,便迫不及待地開口嘲諷道,臉上滿是得意的神情。
林悅瑤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憐憫。她淡淡地說道:“柳詩涵,你到現(xiàn)在還不明白嗎?你以為顧逸真的愛你?你不過是他一時的新鮮感罷了。等這份新鮮感過了,你覺得他還會像現(xiàn)在這樣對你嗎?”
“你少在這里挑撥離間,顧逸愛的是我,他為了我連你都不要了,你就別再自欺欺人了?!绷姾瓚嵟卣f道,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猙獰。
“是嗎?”林悅瑤冷笑一聲,“那你看看現(xiàn)在,自從你們成婚之后,京城中有誰還把你們當回事?你們被所有人排斥,你以為這是為什么?”
“這……這都是你搞的鬼,一定是你在背后說了我們的壞話?!绷姾钢謵偓帲瑲饧睌牡卣f道。
“我何須如此?”林悅瑤輕蔑地看著她,“是你們自己的行為,讓你們成為了眾人唾棄的對象。你以為高門大戶的婚姻是那么簡單的嗎?沒有家世和背景的支撐,你以為你能在這深宅大院中立足?”
就在這時,一個溫潤的聲音從背后傳來:“蘇姑娘所言極是,有些人,就是看不清自己的位置?!?/p>
林悅瑤回頭一看,只見一個身著月白色長袍的男子正微笑著向她走來。男子劍眉星目,氣宇軒昂,正是她的青梅竹馬,靖王世子蕭逸塵。
“逸塵哥哥,你怎么來了?”林悅瑤看到蕭逸塵,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
“聽說你在這里,我便過來看看?!笔捯輭m溫柔地看著林悅瑤,眼中滿是寵溺。
“多謝逸塵哥哥為我解圍?!绷謵偓幐屑さ卣f道。
“客氣什么,你是我的妹妹,我自然不會讓別人欺負你。”蕭逸塵說著,看向柳詩涵的眼神中充滿了寒意,“你最好識相點,不要再糾纏蘇姑娘,否則,后果自負?!?/p>
柳詩涵被蕭逸塵的眼神嚇得渾身一顫,她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又不敢出聲。
“走吧,卿卿,別讓這些人壞了我們的興致?!笔捯輭m說著,便牽起林悅瑤的手,準備離開。
林悅瑤回頭看了柳詩涵一眼,淡淡地說道:“你當初和我說竹馬敵不過天降,可惜你搞錯了,我的竹馬從來就不是顧逸?!?/p>
說完,她便跟著蕭逸塵離開了,只留下柳詩涵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