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溜子~~~，狗帶的，回來吃飯了~~~“

山腳下河邊一座小屋前，一個中年女人，腰間系著泛黑的圍裙，向著后山茂密的深林，聲納雷達似的發(fā)出自己的叫喊，渴望著在一望無際的山林中，等待著回答。等了老一會兒，什么聲音也沒有，一望無際的大海沒有回答。氣呼呼的，健壯又肥胖的身體像一艘艦船，回了屋。

“野娃，就是個野娃，一天二天不知道在哪里鬼混，天黑才回家，也不知道在外面吃啥，沒見著餓死他。”，劉大媽回到偏屋也就是廚房，對著正在燒火做飯的老人有些氣憤的說到。老人是王小明的爺爺，聽著兒媳婦在哪里說氣話，也早習慣。習慣著拉拉話，緩和氣氛。

“哎呀，山里的孩子都這樣，那天他乖乖的在家呆著，不出去野，那才怪勒”。

“老爺子，你就在哪里說風涼話，這大深山，荒無人煙的，野獸毒蟲什么的，你不擔心?！?/p>

“得得得，擔心擔心，山里的孩子從小就在山里頭，沒有那么精細。也別太擔心，往好處想，或許他現(xiàn)在在外面打著什么野味，自個兒吃了?！?/p>

“凈說，也不見著他什么時候打著個什么拿回來過?！?/p>

“防不知的，那天給你送只又大又肥的山雞野兔什么的?！?/p>

劉大媽聽著山雞野兔，心里就想到上次吃山雞野兔的滋味，回味無窮，也就不管那孩子在山里折騰什么了，倒是想著哪天真的能給她帶回什么野味。

“那孩子要是真能帶什么好東西回來，我就萬萬的高興了”。

王大爺見話鋒轉(zhuǎn)了，就知道一陣的惱騷又過了，也就漫不經(jīng)心的三言兩句的迎著兒媳婦的話，這深山老林的，一個人難免顯得寂寞，沒事兒發(fā)幾句惱騷，說說幾句話，打發(fā)一些煩悶。灶里的火也跟著斷斷續(xù)續(xù)的談話，斷斷續(xù)續(xù)的燒著，煙氣從屋瓦上慢慢升起，為墨綠色的背景色增添了一團白霧。遠處高山上一個孩子，沿著山巖邊的一條小路攀爬奔跑著，向著這里趕來。

王小明趕到家的時候，他們正圍坐在大屋的飯桌上吃著飯，突然一個身影，一陣嘹亮的高喊，讓他們都驚住了，放下手中的飯碗，齊刷刷的向他望來。

“爸媽，爺爺~~~呼~呼~呼~”，“我考上大學了~”，小明喘著氣，手里拿著一個信封遞了過來。

這個大學讓王大明感到有些困惑，小明的爸爸他一輩子都在山里面，都沒有聽說過什么大學小學的，今天還是頭一回聽著。但見著孩子手里拿著一張紙，上面花花綠綠的寫著些字，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你給我說說，大學是什么，上大學有什么用？能打更多的魚，能種更多的地不？”。

“大學你都不知道，你不是讓小明去上小學嗎？大學就是比小學更大一點的學校?！?。小明媽接話的跟他爸說到，心中滿滿的想著是為這孩子驕傲。

“孩子有出息了，都能上大學了，將來肯定出去當個大官！”。

“什么？當大官？中舉了？”，王大爺打趣的說到。

“爸，你說啥話？”。

“我這不是讓我覺得舒坦嘛，想著我還小的時候，要是聽到中舉了，那得是多么光宗耀祖得事兒。你別管什么還有沒有，聽著高興就好了?！?。

“得，我家小明中舉了！”，他爸爸也跟著說到。反倒是他爺爺聽起來有些怪怪得了。

“小明，跟我說說什么是上大學，別跟我們這些沒讀過什么書得一般見識。”，王大爺讓孫子挨著自己坐下，想聽聽什么是大學。王大媽順勢的去廚房盛了碗飯，端了過來。

這一問小明也感到有點懵，他一天都在山里和幾個朋友到處亂串，也沒有聽說過什么大學，只是在上課的時候聽老師說過，在遙遠的落水鎮(zhèn)有一個發(fā)電廠，發(fā)電廠旁邊有個大學。那不就是用來發(fā)電的。

“大學就是用來發(fā)電的。”

“發(fā)電？。。。。。?！?/p>

“就是發(fā)電，鎮(zhèn)上的燈泡燒的一種油，用很細的鐵絲連著的那個?！?/p>

“哦，如此。甚好?！保皩硪步o我們弄弄那個油，我見著那東西燒著都不冒煙?！?，王大爺聽不懂那是什么，也就胡亂的搭著話。

“好了好了，出去學一門手藝也好。吃飯吧”，劉大媽雖然也不知道他們在說什么，但既然飯都端上了，孩子也該餓著了，吃飯要緊。一家人圍著飯桌囫圇的吃起飯來，中間也搭著什么話，長輩們心里面只知道的是高興，孩子心里想著就等會和朋友約好的山林打獵。一切又恢復到了平常模樣，山溜子還是山溜子，劉大媽還是發(fā)不盡的牢騷，王大爺如舊的自在打趣和稀泥，日子過得也很快，晃眼就到了小明入學的日子。

那天，小明早早的起了床，一家人為了送小明上學，想著出遠門也是半年多回不了家門，該給孩子帶的，拿的都得照應上，不能在外面吃苦頭，雖然對小明這孩子一百個放心，從小野慣了的，吃過山里的苦頭，也從來不會在人前吃什么苦頭，蠻頭蠻腦的，只要想做就去做。但也防著他這脾氣，不知道怎么在大城市過活。于是等著他們出發(fā)的時候，又是大包小包的，光拿東西都發(fā)動了全家人的力量，沿著山路走到鎮(zhèn)上，上了汽車。

大明本想著也跟著出去見見，可小明想著自己和幾個伙伴約好了沿途的一道的游戲，就死活不要他去。他也想著去了也沒什么大事，家里還有很多的活，就沒跟著去。這也讓小明高興了一把，這回可算是真正的解脫了，可以不再受家里人的管了。

汽車沿著山路顛顛簸簸的，中途也沒聽過幾次，小明他們第一次受這樣的顛簸，胃里早就翻江倒海，一停車就下去狂吐，可以說是噴得到處都是，玩得心思早都丟到十萬八千里外了，心里面只想著早些到吧，不要受這樣得罪了?？粗爝叞档猛硐?，他們已經(jīng)從早到晚坐了一白天的車了，心里想著應該也快到了吧，可沒想到他們到的時候，已經(jīng)是第二天凌晨。

下了車，他們都跟要虛脫了一樣，精神恍惚，看著人群川流，也不知道該怎么走，只是呆呆的站在哪里，像是泄了氣的氣球。

“同學，你好，請問你們是落水大學的新生嗎？”，一個穿著藍色寬上衣，手里拿著落水大學牌子的學生，禮貌和氣的問道。

他們抬頭看了看那個同學，像是迷途的羔羊看到了牧羊人一樣，有氣無力的點了幾下頭，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