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養(yǎng)媳》萍常心作品

第二天寅時剛過，奶奶照舊起床，一番清洗過后，穿上新娘子的便服，便走出房門往廚房而去。進得廚房，林嫂和秀姑看見了奶奶都是大吃一驚：“大少奶奶，你怎地不多睡會兒，跑這里來作甚？”林嫂嗔怪著說?！皼]事，林嫂”，奶奶笑笑，便在灶臺上忙碌起來。

這兩年，豆?jié){都是秀姑磨的，她比奶奶晚進林家兩年，是林家一個老佃戶的獨女，和奶奶同齡，個頭，形體卻都比奶奶大上一輪。奶奶想是稚齡時曾受饑挨餓，九歲時又挨了林老太爺那銅煙斗狠心一擊，流血過多，傷了根本，到現(xiàn)在葵水未來，上下身都是平平直直，還未長開。

秀姑卻頗為豐腴，胸房高隆臀圓肥實。林嫂第一次見她便和方氏戲說：“這孩子屁股肥圓，以后是個好生養(yǎng)的女子?！毙宰颖饶棠袒顫?，偶爾會偷懶，但總體還是勤快的人。她和影少爺相處的很好，所以在林家生活還是很開心的?！吧┳?，這里以后有我和林嫂管著夠了，你和娘一起做做繡活，管著幾位小叔子好了?！毙愎煤芰岘嚕N到奶奶身邊輕聲道。“不礙事的，娘會安排的”，奶奶淡淡地說。

說話間，婆婆方氏走了進來，看見奶奶也是一愣：“巧妹，你該陪著塘兒多睡一會兒，哪有新婦第一天就下灶的？”嘴上這么說，眼里滿是欣慰之色。這天的早餐，對奶奶意義深重。她進林家七年，第一次和公婆、塘少爺、五個小叔子，哦，還有珍珠姑姑，她回娘家了，一起坐在餐室圍著一張碩大的紅木圓桌吃飯。

此間，公公林大先生板著臉孔，神情肅穆的對奶奶和大兒子說：“塘兒，你已經(jīng)和巧妹成親，從今日起，你就該好好待她。倆個人要為林家開枝散葉，不生嫌隙，和好百年。謹記謙恭做人，萬事都要以家業(yè)為重，莫使小性子?！笆朗露疵鹘詫W問，人情練達即文章”曹先生的話乃至理名言，你好好參悟，方能有擔當?！蹦棠坦ы樀膽拢辽贍攨s是魂不守舍的樣子，好似宿醉未消。

這一整天，奶奶都是惴惴不安。隨著黑夜來臨，她的一顆心已懸吊至喉嚨口。待哄勸哭泣的小叔子睡下，奶奶進了自己的新房。抬眼便看見塘少爺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見奶奶進來也不和她說話。奶奶無奈，又不知該如何，便在桌邊坐下，拿起繡棚繼續(xù)繡未完工的半只鴛鴦。半個時辰之后，塘少爺發(fā)出了鼾聲，奶奶苦笑，放下繡活，方輕輕洗漱一番，爾后上床，照舊蜷縮著身子睡下。

此后半個月，夜夜如此。奶奶倒是安靜下來，她原本就是個沉穩(wěn)平和的人，塘少爺如此待她，也不埋怨，只當命里該有磨難，便也坦然。過年前兩天，林大先生命塘少爺陪奶奶回一趟娘家，算是婚后正式的回門。備下三葷三素的大禮：一只三十多斤的胖豬腿，一只大公雞，一籃雞蛋；二十斤冬筍，二十升白米，再加二十升苞米種子。這是奶奶到林家七年，最厚重最隆重的回門禮，也足顯公公和婆婆對她的喜歡。

塘少爺冷著臉，很不情愿，林大先生訓斥他幾句，便怏怏的和奶奶一道出了林家大院。這次是由林嫂的丈夫，門房何叔趕著馬車送他們，所有禮物都用紅綢帶綁著。這一路過去引的眾鄉(xiāng)親駐足觀望，皆是嘖嘖贊嘆不已！感嘆林大先生寬厚、重情。在那個軍閥混戰(zhàn)，兵荒馬亂，民不聊生的時代，這些食物無比金貴，實不是以錢財可衡量的。

奶奶家的親戚族人，已在村口掛起了鞭炮。待馬車趕近，劈劈啪啪炸得一地紅綃，十分喜氣。奶奶被簇擁著進了家門，她那個爛賭鬼爹這次正兒八經(jīng)的做了件好事：備好兩桌宴席，請奶奶和塘少爺，親人們上席。菜肴談不上豐盛，但也是有葷有素八大碗，也算是給了奶奶面子，像個當?shù)臉幼恿恕?/p>

奶奶眼睛濕潤，對她爹賣她的事也諒解了。奶奶的娘對這位第一次上門的女婿是越看越歡喜“這么俊俏的公子哥，真真少見。”但她也是恬靜的性子，并不表現(xiàn)的多少親熱。奶奶的爹就不一樣了，他對自己的貴公子女婿恨不得整個人粘上去，彎著腰，滿眼諂媚討好之色，直把奶奶看得臉紅不已。

塘少爺對自己的丈人爹和岳母愛搭不理，神情頗為倨傲，獨獨對奶奶的弟弟態(tài)度和藹，倆個人還說了好幾句話。弟弟已經(jīng)十歲，在村里的私寓讀書，人長得瘦瘦條條卻是白凈秀氣，不像是這破落戶出來的窮孩子。

午后，奶奶便和塘少爺一起坐著馬車離開。車子在泥地上搖搖晃晃，奶奶望著冷著臉一言不發(fā)的丈夫，心里勯悠悠，自覺一口氣憋著。移開視線，閉上眼睛，娘和弟弟掛著淚珠的笑臉又在奶奶眼前晃動“為了娘，弟弟，我也要在林家好好過。他愿待我好，是福，他不待我好，是我命不濟。巧妹，來這世上是福是禍，都受著吧！”

《未完待續(xù)》原創(chuàng)作品，請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