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也沒有翻開過寫著李雷和韓梅梅故事的英語課本。
在堆落了灰塵的記憶里,只有李雷和韓梅梅擁有了永垂不朽的青春,年復(fù)一年,永遠(yuǎn)初見。
有些人我們已經(jīng)忘記了他的容顏,但想起他時的那種感受永遠(yuǎn)不會改變。
高中時候我一直和自己的英語老師保持通信。
那是個大概24歲樣子的女孩,梳馬尾,春秋穿著淺灰色的運動衣,藍(lán)色的牛仔褲,冬天套著一件長長的黑色羽絨服。個子不高,小麥色的健康膚色,圓圓的一雙眼睛。
在高中第一堂英語課上就用炮彈一樣的英語口語,轟炸暈了我們每一個人。
看著她動動嘴唇,一連串流利標(biāo)準(zhǔn)的英語,我真的很崇拜她。
她用沒有任何線條背景的大白紙回信給我,字跡雋秀灑脫。我在和她的通信過程中,愛上了用大白紙寫字,筆尖劃過紙張的感覺,奇妙而又如釋重負(fù)。
15歲到17歲,我絮絮叨叨,用文字講述給她的事情細(xì)碎而又雜亂。
在天光大亮的朝陽,暮色籠罩的初秋,白雪紛飛的午后,春暖花開的間隙。
我告訴她如何忍受著無奈而又倍感艱辛的數(shù)理化,如何不甘卻又虛榮心爆棚小心翼翼的維護(hù)著成績,如何明明在乎卻又忍不住怨恨著自認(rèn)為萬古長青的友誼。
我告訴她我和父母做抗?fàn)?,我偷偷對某個男生產(chǎn)生了好感,我對某位老師充滿著極度的抱怨。
我從小心翼翼的敞開心扉,到不假思索的傾盆而出,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向她道盡了我敏感而又青澀的青春。
我在等待她每一次的回信中度過了15歲,16歲。我從她的回信中,知道了《十七歲不哭》里的少年簡寧,閱讀了《北大往事》。
她告訴我,去讀大學(xué),就該去有高樓和大師的地方。我癡迷向她傾訴,再傷痕累累,疲憊不堪,似乎筆尖一遇紙,心就倒空了。
我在每一封每一個字條的開端工工整整寫下,美華,你好。那是那些年我對她的稱呼。在后來她消失不見的歲月,無處可寄的信仍然以美華兩個字開始,這兩個字如同洪閘,一拉下,波濤洶涌,無法控制。
我曾在信里問她,李雷到底喜歡韓梅梅還是雙胞胎Lily和Lucy。她回信給我,在年華易逝的歲月里,只有他們可以擁有永垂不朽的青春。
她向我們道別的時候,唱了一首鄭鈞的《灰姑娘》。在寒冷冬夜里的晚自習(xí)上,靜謐的夜色里,她固執(zhí)的仰著腦袋,在講臺上站得筆直。“怎么會迷上你,我的灰姑娘”。
有些悲傷的旋律和她亮晶晶的眼睛,在后來無數(shù)個我有些懷疑她是否真的存在過的夜晚,都讓我深信不疑她到來過。
我不記得她的臉,但我記得她的聲音,她的眼神,她的氣息,還有想起她的時候,永久不變的感覺。
這些年,我從來沒有強(qiáng)烈的想念過她,我也曾經(jīng)執(zhí)著的打聽過她的聯(lián)系方式,在多次無果之后,就再也沒有掙扎過。但這些都沒有關(guān)系,她永遠(yuǎn)成為了我心中可傾訴可吐槽可抱怨可哭泣的對象,而美華也已成為一個代號。
習(xí)慣性的攤開紙,習(xí)慣性的寫下美華,你好。在早已沒有她的時光里,她卻成為了我形影不離的伙伴,分享著我的秘密,安撫著我的喜怒哀樂。
后來終于去了有高樓和大師的學(xué)校,后來有了新的朋友開始了新的生活。
當(dāng)初那些害怕那些擔(dān)心那些失望和悲傷都成了遙遠(yuǎn)的微不足道,當(dāng)初信誓旦旦說一輩子說永遠(yuǎn)的朋友都漸漸走失在十字路口,只有你與我,在落滿塵埃的往事里站成了亙古不變的雕塑。
歲月永遠(yuǎn)無法改變你,你永遠(yuǎn)是我筆下,24歲,單純,善良,積極向上,給我鼓勵的美華。就如同你曾經(jīng)用充滿羨慕的口吻告訴我的李雷和韓梅梅,在年復(fù)一年永不改變的初見里,擁有了永垂不朽的青春。
“美華,你好。我是26歲的金金,我在青藏高原深秋冰涼的夜里寫下你的名字,仍然覺得心口充滿暖意。在下班回來的公車上,我和閨蜜通了電話,將近7點了,她還擠在人潮涌動的地鐵上,回家還要做飯,我們都感覺生活有點艱辛。但我記得你和我講過,再艱辛的過往,在回望的旅途上,都會充滿懷念的溫度,因為每一天都是過去歲月的最后一天。
我對你的說法深信不疑,因為在公車嘈雜的環(huán)境里,我想起你帶著笑意的眼神,就如同昨日還在給我們講解永無止境的英語試卷,這種錯覺的產(chǎn)生,一定是因為我太想念了。
那時候無比厭惡無比想要逃離的生活,卻在今日想起時,竟有了因為無法回頭而產(chǎn)生的痛徹心扉。這些年的每一日,我都過得很認(rèn)真很努力,因為我害怕有一日你突然出現(xiàn),問我過得如何,我的回答不能讓你微笑。你給了我要永遠(yuǎn)優(yōu)秀下去的力量,如有一日你出現(xiàn)了,我一定會擁抱你,和你說,美華,這些年我過得很好?!?/p>
美華,沒有牽手的李雷和韓梅梅,你和我,還有永垂不朽的青春。永不說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