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jīng)記不清楚什么時候在家里和父母一起過夜了,更記不清楚何時和父母在同一個炕上睡過。
細想來,初中的時候和父母分開睡,高中是租房子,一周回去也是分開睡,再后來,上大學(xué),更是分開睡,回家的次數(shù)也能搬著指頭數(shù)了。
在上班的五六年中,回家可以說是探親了,得計劃好日子才去。
記憶中的父母還是那樣身體強健,獨自騎著車打工,中午還跑回家給我們做飯。農(nóng)忙時凌晨四五點搶收莊稼,中午炎熱,休息卻不長,一直可以干到晚上八九點。披著星星回家事常態(tài)。
夏天晚上八九點熱氣剛退,月明星稀,記不清是否和父母有過言語的交談,倒是和弟弟隨著馬路跑耍。在月光下,能看見父母和他們拉長的影子一閃一閃的朝我們走來。
整個畫面是那樣的清晰,清晰……
后來,有朋友說,哎,你怎么對你父母那么兇呢?我本想解釋,想想算了,便說,讓你們見笑了。
父母是老實人,也是窮人。哪兒都有恃強凌弱,村里也一樣,所以我討厭村里人。
我上學(xué)那會的確不是什么好學(xué)生,村里有些能人斷定我就是一窩囊廢,母親不同意,便說,誰喜歡自己家的娃就是窩囊廢就喜歡去,我家娃再不成才,也不是窩囊廢。
事實是我運氣不錯,沒能成為她們口中的窩囊廢,倒是成了她們有點羨慕的人。但她們會說,那娃運氣就是好,不過現(xiàn)在有能力的都在外面混。好吧,呵呵。
這十幾年,沒等我接受,母親的腰已經(jīng)很彎了。父親,本來是目字臉,現(xiàn)在更是消瘦了。我看見他們臉上深深的皺紋,我就生氣,控制不了的那種氣。
我很羨慕上班快要退休的叔叔阿姨,她們大多不會彎腰,阿姨們的頭是棕色的大卷,叔叔們便是手搭糞門(這里的糞門是褒義詞)的悠閑。多好,起碼他們不愁養(yǎng)老問題。
我知道,在村里,只要不癱趟在床上,老人們都是要自己尋找吃食的。兒女多半是不在家的。
自從有了孩子,回家次數(shù)越發(fā)減少,更別提去看奶奶(外婆)了。慢慢的,更不想知道家里的境況了。原因很簡單,沒有消息是最好的消息。
奶奶今年86,一直身體能自立,最近渾身疼痛,一場雪便封閉了就醫(yī)的路,在炕上就那么躺著。
當(dāng)我視頻看見那凌亂的頭發(fā),和勉強的笑容時,眼淚吧啦吧啦的往下掉。我想開玩笑,嘴里卻發(fā)不出聲。罷了,不視頻了。
我在想,工作是什么?會不會有那么一天,凡是家里有六十歲以前父母者,每年都有一個月的陪親假,哪也不去,就和父母,爺爺奶奶在家待著。
一天懶懶的趟在被窩,父母為吃飯叫你n次。奶奶便在炕上撫摸著你的腿,狗蛋,再睡會,而父母便吼到,趕緊上班去,麻煩死了。嘿嘿,說的是真心話么!
愛就是單向傳遞,爺爺奶奶把愛傳遞給父母,父母又傳遞我們,而我們又徹底徹底全力以赴的愛著我們的孩子。他們呢?沒來得及發(fā)現(xiàn),都已經(jīng)成了老嬤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