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進到我的房間里來,叫嚷著冷的要死人,一伸手在床頭床尾變了兩個火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琉璃盞對我的影響好像小了些,我卻覺得比之前幾次累得多。我沒有轉(zhuǎn)過身來,背對著云朵,說“我看過了,他并不知曉孫尚香的事,是真心的。”
云朵嘆了口氣,“我也發(fā)現(xiàn)了,這小子天天偷摸的往他妹妹屋子送東西,半夜還坐在自己床前看月亮,情種啊?!蔽铱嘈σ宦?,曾經(jīng)也有人說,喜歡看月亮,每晚看著看著就變成我了。言猶在耳,物是人非。我用被子蒙住頭,往里縮了縮,云朵將火盆里的火催旺,出去了。
渾渾噩噩了幾日,孫策的勢力好像越鋪越大,曉昏的生意漸漸不如之前,人少了些,富人忙著屯糧搬家,只有少數(shù)看清了局勢的、根本不在乎局勢的仍在曉昏廝混。
那日,竟是孫權(quán)又找上門來,我想著在時光里看見的種種,一時默然。他將一把鑰匙推到我面前,我抬眸看著他,“在下要出兵打仗了,我不在蘇州,還請老板代為照看舍妹。”“你自己的寶貝,自己看好,找我干什么?”“身不由已,日常照料我已吩咐妥當。只怕萬一,還望老板能出手,這是十箱金子,只做預備用,權(quán)回來還有重謝?!?/p>
“憑什么相信我?”“在蘇州城,做生意不要錢的,你是頭一家,也是唯一一家。”“我怎么沒要錢?”“老板的故事,我自是打探了的,以今日孫家的勢力,查不出一個妓院的來歷和一干人等,人人都仿佛早就默認了你們的位置,我相信老板有這樣的實力?!?/p>
“錢拿走,人自己看,我不能負責?!薄爸x謝老板了?!彼鹕黼x開,鑰匙仍留在桌上。
回去后孫權(quán)去了孫尚香的院子,自孫尚香失憶以來,他不知怎么看她待她,但此去歸程未知,總歸抑制不住要看望她的心。他在院門外站了良久,躊躇,徘徊。直到院門猛地被從里面打開,是孫尚香,大概是沒想到門外有人,一驚,后退了兩步?!靶⌒模 睂O權(quán)忙的去扶,孫尚香躲了一下。
“出去???”孫權(quán)尷尬的笑笑,尚香沒答話,只側(cè)身請他進屋。丫鬟上來看了茶,兩人想看無言,孫尚香雖然恢復了一些兒時的記憶,卻依舊不能對這些年在孫府的事情釋懷,她一時竟不知怎么稱呼他,故而也沒有開口。最終還是孫權(quán)打破了沉默“我要出征了,來看看你?!睂O尚香抬頭看了看他,還是把頭低下了。
“你在這里要小心,不認識的人、陌生的食物都不要接觸。藥要記得按時喝,不要挑食,晚上早點睡,房間的窗子記得關(guān)好,入冬了,天涼。出門記得帶披風和湯婆子。晚上別踢被子。”孫尚香一直沒有抬頭,放在裙下的手卻越握越緊,指甲深深的陷進了肉里。絮絮叨叨了良久,孫權(quán)最后說“萬一有事,可以去曉昏找時老板,她是我的朋友,一定會幫你的,相信我?!?/p>
言罷,他站起來,“我走了,你,好好照顧自己。”孫尚香還是沒有抬頭,他看著她頭頂?shù)匿鰷u,還是小時候的模樣,好想摸摸她抱抱她啊。他克制著往院子里走去,心底一片凄涼,心想:香香,我們之間,最壞的結(jié)果大抵也不過如此。算了,只要你安好,我別無所求。
“保重?!鄙砗髠鱽砩倥穆曇?,不大但是清晰,孫權(quán)腳步頓了頓,他幾乎懷疑剛剛是不是自己幻聽了,但是那是他刻在心底的聲音,怎么也不可能磨滅,嘴角微微揚起,大步走出了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