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后來一直很喜歡莫文蔚,因為她長得像我媽,也不是長得像,氣質(zhì)很像,卷發(fā)和皮膚,嘴巴笑著或者抿起來的樣子,歌給人的感覺。不知道什么時候我也開始說“我媽”這兩個字了,我小時候以為這樣的過渡永遠(yuǎn)不會存在的,我會一直喊“媽咪”,沒法說出“媽媽”或者“母親”,這兩個稱呼只出現(xiàn)在作文里(此外也沒法說出“我愛你”,“謝謝”“對不起”還需要在腦子里過一過不很艱難地攢點(diǎn)勇氣再說出口)。那是我小時候的一點(diǎn)點(diǎn)私心,我要永遠(yuǎn)和我媽關(guān)系這樣好,永遠(yuǎn)是我叫她“媽咪”她叫我“大兒”,沒想到這事竟然會以這種方式改變。她對我影響很大,或者人只有等到什么東西再沒有了才能意識到重要,老生常談。一直喜歡綠色是我小時候有次不記得因為什么哭了,她領(lǐng)著我過了馬路走在家門口的那條道上,天氣很好,不知道是怎樣的空氣和季節(jié),樹影斑駁蟬聲唧唧可能是未完的夏天,或者初秋。然后她就說你多看看綠色啊,綠色可以使人快樂呢。原話當(dāng)然不是這么說的,我連她的語氣都想不起來了,但記得聽完那句話就突然不難過了。這是真的么,她沒哄我玩么,邊想著邊抽抽嗒嗒地往前走。
回憶的片段也不總是美好的,當(dāng)然,美好的片段占大部分。平凡而美好的。在最開始鼓樓那個小小公寓樓下,她給我兩串手鏈,黑的黃的半透明,摸起來冰涼。后來在家里洗手池旁邊的臺子上看到很感慨,于是就把他們藏了起來,然而許多被藏起來東西的結(jié)局最后都是找不到了。她說:你奶奶要是看到又該說凈買些沒用的東西了,別給她看見。
我記得我們倆總對著鏡子一起擺剪刀手,她教我站丁字步,我說我才不要這么站呢這好丑,她在門口給我擦霜,一起等日食,看冰雹敲在窗戶上,說好響啊,你以前有見過這么大的冰雹么,窗戶會不會碎啊,我有點(diǎn)害怕。還有我明明記得在廚房的窗戶那看到了白色的氣球,進(jìn)門又回去那就是個太陽了,她不信,她說本來就是太陽。我爸小時候一年就回來兩次,在國外工作,回來的時候穿著那件大黑羽絨服,撲面而來的是一陣?yán)滹L(fēng),鼻子紅紅的,臉也涼涼的。他給我們帶一大堆好玩的,有小小的撲克牌,雕像(他好像沒在我面前拆開,后來被擺在家里的書架上),巧克力(冰箱下層的冷凍柜被費(fèi)列羅占滿了,和那種包裝雙層一層錫紙一層畫的,平安夜關(guān)燈之后扔給宿舍每個人吃),還有小毛鷹,是一個灰撲撲的貓頭鷹玩偶,見到它就這么叫,喜歡了好久好久,五年級的某天我坐在床上,我爸丟過來一套《貓頭鷹王國》,于是也一直喜歡貓頭鷹。作為夫婦異地很難吧,但我當(dāng)時太小了,只在乎自我世界,沒注意我媽是不是有望穿秋水。她有天坐在小房間的床上和我說,爸爸的領(lǐng)導(dǎo)對他不好,和什么去巴西有關(guān)(忘了是誰要去了,好像是他們得一起去,但是我爸不愿意),所以他要辭職了,他要回來了。我還問,那他不能申請留在哥倫比亞么,就不用辭職了(那時候感覺辭職是件大事呢),我媽好像說了句什么無關(guān)的,然后我就突然懂了,他是要回來陪我們。
p.s.大概2018的秋天九十月份寫的吧,本來想生日發(fā),又想寫完再發(fā),但是太艱難了,覺得可能永遠(yuǎn)寫不完了,后面的關(guān)鍵詞有2095字,但是對吧,還有好長好長的時間去寫,回憶本身永遠(yuǎn)不會變的。希望能常做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