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是一種心境,是對自我的關(guān)愛,孤獨向內(nèi),愛向外。
阿山算是我最好的朋友了,而且是那種特別交心的,在精神上可以互相攙扶的朋友。從各方面來講,他算不得非常優(yōu)秀,30歲的年紀(jì),剛剛過萬的月薪,既沒有傲嬌的技能,也沒有耀眼的事業(yè),朋友圈更是顯得寂寥寂寥。剛接觸他的人甚至都難以印象深刻,只是多些接觸后,他給人的那種的踏實感、信任感卻是少有人能及的。記得第一次深談時,他就說他不喜歡挖空心思的去處關(guān)系、搭人脈,更不屑于任何形式的欺騙、玩弄感情,聽他說這些話時,我能感受到他深深的孤獨。其實,他也挺招女人喜歡的,單位里的大姐大媽都說他是理想的結(jié)婚對象??墒亲罱鼛啄昀?,大家給他介紹過的幾個小姑娘,他都是蜻蜓點水般的接觸,沒有什么實質(zhì)性的進(jìn)展,用他自己的話講,他是不想耽誤別人。我知道的是,那些小姑娘沒有一個能走進(jìn)他內(nèi)心的,他孤傲清高,一直在等他的soulmate,更是不允許自己有一丁點庸俗的感情的。說實話,他的堅守以及內(nèi)心長久的平靜一直令我動容……
可是,意想不到的事情還是出現(xiàn)了。15年底,他在市圖書館遇到了一個剛畢業(yè)的女大學(xué)生,漂亮優(yōu)雅,最重要的是和他可以劃歸于同一類人。這女孩我見過幾次,叫青藤,某師范大學(xué)中文系畢業(yè),一臉的書香氣息,氣場大而平緩,讓人不敢有絲毫的褻瀆之意,據(jù)說背包里永遠(yuǎn)都少不了一本書。和她聊了一次,便感覺到了她內(nèi)心的強大、飽滿和自信,與阿山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兩人感情升溫很快,不久,阿山便宣布自己幸福的脫單了。
剛開始時,自然都是甜蜜、驚喜,連一向淡定的阿山也哼起了:“終于等到你,還好我沒有放棄……”可是有一天,他卻突然著急忙慌的跑來向我求助,跟我說起他內(nèi)心的煩躁和不安。正如我所擔(dān)心的,兩個同樣強大而孤獨的心相融合,稍弱的一方很快就會敗下陣來。他說當(dāng)他從交往一開始就徹底陷落了,每一個心跳、每一個念頭,甚至每一個動作似乎都是為她而生,否則就感覺毫無意義。他真真切切的知道了離不開一個人是什么感覺,而要命的是他理所當(dāng)然的認(rèn)為對方也應(yīng)該是這樣的感受。阿山的不安源于一次兩個人對“孤獨”的探討。阿山首先說,自從遇到她之后,他已經(jīng)脫離了孤獨,忘掉了孤獨的滋味;在滿心期望得到同樣的答案時,青藤卻說她現(xiàn)在依然會有孤獨的感覺,并且樂意享受那份孤獨。阿山?jīng)]有回應(yīng),卻把這句話深深的埋在了心底,直到來找我之前,他一直都在思考的一個問題就是:“如果一個人享受孤獨,那么另一個人該如何定位呢?”
我是一個慢節(jié)拍的人,沒能立刻給他一個滿意的答案。在思考了一個晚上之后,我微信回了他一句:“孤獨是一種心境,是對自己的關(guān)愛。孤獨向內(nèi),愛向外?!绷季?,他回我:“懂了,另一個人的定位依然是陪伴?!?/p>
看過很多關(guān)于孤獨的理解,可最后我還是把它歸為愛的同類,孤獨是對向內(nèi)的自我關(guān)愛。愛和孤獨是人生最美麗的兩支曲子,兩者缺一不可。無愛的心靈不會孤獨,未曾體味過孤獨的人也不可能懂得愛。由于懷著愛的希望,孤獨才是可以忍受的,甚至是甜蜜的。當(dāng)人們獨自在田野里徘徊時,那些花朵、小草、樹木、河流之所以能給予我們以慰藉,正是我們隱約預(yù)感到我們可能會和另一顆同意愛它們的靈魂相遇。相遇是人生莫大的幸運,一旦兩個靈魂不期而遇,他們定能一起驚喜的喊出:“是你”,如此愛和孤獨便會幻化一體,各有著落。因此相遇卻不意味著孤獨的結(jié)束,恰恰是給孤獨尋找到了一個溫暖的港灣。
愛為人性所必要,是靈魂和精神的交往,但它的分寸卻常常不好掌握,因愛衍生出的其他情緒遠(yuǎn)比單純的愛本身更容易在我們身上發(fā)生。帕斯卡爾說:“我們由于交往而形成了感情和精神,而我們也由于交往而敗壞著精神和感情?!蔽蚁嘈徘耙环N交往是兩個人之間的心靈溝通,它是馬丁.布伯所說的那種“我和你”的相遇,既充滿愛,又尊重孤獨,相反,后一種交往則是愛的衍生物,既褻瀆了愛,又羞辱了孤獨。
但孤獨絕不該是人生的常態(tài),就如同人終究離不開自己的同類。愛才是我們永恒的精神糧食,如同大米、面包,常年陪伴;孤獨只是生活的調(diào)味品,就如同食鹽,少卻不可或缺。我們需要愛,并賦予了它溫情美麗的外衣?!皨寢尠倜讻_刺接住墜樓孩子,丈夫30年如一日照顧癱瘓妻子,15歲姐姐輟學(xué)打工供養(yǎng)弟弟,昔日好友為朋友出讓公司,無名英雄跳江救人,美麗姑娘為受傷老人撐傘擋雨……”無論哪一種愛都足以催人淚下。我們享受愛,感恩愛,贊美愛,給愛至高無上的榮譽,卻常常冷落了孤獨。
孤獨是向內(nèi)的,是對自我的關(guān)愛,在這個利他主義表面盛行的時代,這種訴求是難以拿到臺面去講的,所以一直被壓抑和不被理解。然而孤獨需要被尊重,它是我們內(nèi)心深處生發(fā)愛的源泉,也是對自我靈魂的一種救贖。
在我看來,只講愛和奉獻(xiàn)的社會是病態(tài)的,是自私的,是極不尊重人性的。生命流短,愿我們都不再冷落自己的孤獨,也給別人的孤獨以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