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讓老?？吹?，說不定會跟我拼命。

但是，他無疑是憤青的，雖然她打死也不會承認這點。

圓臉矮個小眼，笑起來兩眼瞇成一條縫，有點像彌勒佛，很有喜劇味道。

老牛經(jīng)常說起在國企上班的日子，總結(jié)下就四個字：紙醉金迷。

所以，這么一個“滿身銅臭”的人，在雪山高原上開了一家客棧。

“情懷，飯都吃不飽談屁的情懷！”大約是這樣的話吧，老牛對“情懷”極為蔑視。當然，對來的文藝范客人我們都說情懷，把雞毛蒜皮油煙柴米的事說得無比詩意，幾乎讓所有客人覺得，開客棧是世界上最有詩意滿含情懷的工作。

“沒有錢一切都是空談?！蔽沂菢O為贊同的。房租，生活費，員工工資以及利潤，沒有錢都得去吃土，再好看的月亮也不能讓我去換一斤米，更何況生活要的不僅僅是米不。

老牛的精妙之處在于，他總是用憤青的態(tài)度說出精辟的言語。

老牛還愛嘮嗑愛八卦。也大約是無聊狠了，我們也很愛聽他八卦。甭管準不準確，這是主要的消息來源。這一條街的老板或房東都能扯上親戚關(guān)系的小村子，委實沒有真正的秘密。因為無知，我們是再合格不過的八卦聽眾，老牛大概很有成就感。左右鄰居以及他三小時車程外的老婆每當在他客棧找不到他時，必然先到我家問問。

“我不扯證，不生孩子。我直接跟老太太說我生不了。”老牛說，他老婆辭掉深圳的工作不遠萬里追到成都，“我不能對不起她。但是我不想扯證，不想要小孩。我把所有的財產(chǎn)都寫她名字，這樣夠了?！钡吓Ｒ渤姓J他老婆是想要孩子的，只是他覺得自己無法成為合格的父親，不生就不用教養(yǎng)。雖然覺得老牛不太厚道，但是對孩子的看法倒是頗為一致，不負責任的人太多。

老牛家的老太太是個奇人。三十好幾了還沒往家里帶過人，過年時家里老太太偷偷扯著老牛問：你是不是喜歡男的。這實在是一個開明到讓我吃驚的鄉(xiāng)下老太太，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已經(jīng)表示她某種程度上接受了兒子性向不同。老牛不知道，這件事讓我對老牛的人品提升了很多檔――有這樣的媽兒子肯定不會壞。雖然不知這件事真實性如何。是的，老牛非常能扯，單就他的年齡在這條街上就是個迷，估計只有看過他身份證的人才知道。隔壁的83年姐姐說老牛剛來時說自己是70后，在我們面前是80后。村里的人都知道老牛有四個老婆為了湊一桌麻將，還有若干個來過客棧的女朋友。房東和老牛都對我們私下說過，對方的話只能信一半。他們都對了。我親眼看著老牛在兩三分鐘的空閑談話中把一個妹子撩得想讓他加微信給他介紹女朋友――這個妹子已經(jīng)有男朋友了。很多客人都相信老牛隔壁的客棧是他老婆開的，至于老婆是誰，看情況。

老牛有個異性死黨，他經(jīng)常嘆息他們不來電，因為妹子是個富二代。他們一起游了一個月更長，同睡一間房也能同分一碗面，什么友情之外的事情都沒發(fā)生，那么什么也發(fā)生不了。妹子帶著男朋友來過，老牛暗搓搓的跟我們說：他男朋友把我當情敵了。太賤了！據(jù)說街上的租客妹子他也經(jīng)常撩。有個做設(shè)計的，吸煙喝酒很熟練，老牛撩了兩句被人反撩嚇住了，不敢再惹。至于他是個雙性戀的事，街上小孩都知道，他夏天是異性戀冬天是同性戀，男女都能撩。

老牛既大方又小氣。剛到村里時頓頓在他家蹭飯，也就由此慢慢熟悉。因為是女孩子，很多事都厚著臉皮借用性別叫他幫忙。借用一點小技能幫他做了點事，老牛表情嚴肅的表示，到成都他請飯――這個有，以后買牛肉干包郵給底價――這個都是騙人的。在成都到他家蹭了幾頓飯，感覺我們的革命友誼應(yīng)該牢不可破，兩斤牛肉干就把我打回來了，小氣鬼！

我常常覺得老牛真幼稚，又覺得他像他自己言談舉止所表達的一樣，是個老油條。綜合而言，具有這兩種風格的人應(yīng)該是個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