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冰琳

共你干杯再舉箸/突然間相看莞爾/

盤中透著那味兒/大概今生有些事/

是提早都不可以/明白其妙處

-------陳奕迅《苦瓜》

滴滴車師傅，單曲重復(fù)這首歌。他一定是有故事的，我心想。

娜姐朋友圈：不是過去的老歌變好聽了，而是我們有了更多刻骨銘心的人生故事。

正是呢，此刻聽著《苦瓜》，我咀嚼著自己的事，仿佛苦瓜的味道。借著苦瓜降火，心頭的煩躁也消減了許多。

苦瓜，名副其實，味苦性寒，可降火降壓降糖。珠三角覺得苦不好聽，稱之涼瓜。

小孩子多不喜歡吃苦瓜?？僧?dāng)長大成人，慢慢品嘗，那種苦味，卻常由身入心，令人遐想，想起生活的本味。因此，一些文人把苦瓜叫做“半世瓜”，意思就是，當(dāng)你覺得它好吃的時候，已是有故事的人了，大概，人生也走了一半。

苦，其實也是現(xiàn)對的。北方以前少吃苦瓜，常說苦瓜很苦。但對于我們這個年代出生的潮汕孩子來說，根本不算苦。因為我們自小就經(jīng)歷過被灌“涼水（中藥）”，啥病都歸因“浮火”而吃各種苦味的東西降火，甚至自覺在中藥店里買黃蓮加到工夫茶里喝。所以苦瓜在廣東是老少皆宜的家常菜品。

各地都有清炒苦瓜、苦瓜攤雞蛋、苦瓜炒牛肉、苦瓜排骨湯之類的菜品。苦瓜燜魚燜蟹則大概屬于潮汕獨特做法。

最經(jīng)典是苦瓜燜烘魚?！昂骠~”是音譯，不知道準確叫法，貌似在其他地方比較少見，樣子就像水族館里的魔鬼魚，只是微型版。烘魚肉質(zhì)細膩，但有一種特殊的味道不是所有人都接受，因此也沒有養(yǎng)殖，全是海捕的野生魚。用苦瓜、黑豆豉、大蒜加入烘魚燜煮，記得加點五花肉，味道極佳，以前福合埕一家路邊大排檔做的最出名，也不知現(xiàn)在還有沒有。

苦瓜燜肉蟹、苦瓜燜魚頭，也類似，都是苦瓜加入大蒜、五花肉與蟹、魚燜煮，肉汁與魚蝦味道滲入苦瓜，苦甘之余有鮮甜。神奇的是，苦瓜有一種“不傳己苦與他物”的特點，就是雖與魚蝦蟹燜煮，但不會把苦味傳給對方，所以有人說苦瓜有君子之德，稱為“君子菜”。

苦瓜品種眾多，汕頭人習(xí)慣吃本地種（也不知叫啥）較肥壯、瓜味濃郁；京城菜場是來自各地的各種大路貨、品質(zhì)通常很差。高端超市里偶有名品“白玉苦瓜”，是來自臺灣的人工栽培品種，其果實色白、肉厚多汁，溫潤不苦、口感清爽，最適合涼拌著吃。

我念念不忘的是產(chǎn)自江門的杜阮涼瓜，是粵港澳地區(qū)知名的特色產(chǎn)品，它不像一般苦瓜長條形，而是短肥肥像木瓜，當(dāng)?shù)厝朔Q之為大頂瓜，將其形容為“柿餅蒂，老鼠尾”。杜阮涼瓜顏色像翡翠般翠綠，肉厚脆口，甘而不苦，爽脆無渣，怎么做都好吃。直接用削皮刀刮成一片片薄薄的蘸醬或蜂蜜，或做白灼涼瓜皮，都很美味。你若四五月份去參加那里的涼瓜節(jié)，可以吃到整桌的涼瓜宴。

明末清初的畫家石濤，自號“苦瓜和尚”。他畫的山石，常有奇險兼秀潤的獨特風(fēng)格。觀者常從其筆墨中，品讀出一股淡淡的苦澀味，一種和苦瓜極為近似的韻味。此似苦瓜之苦與生活之苦相互映襯。

很喜歡林清玄寫過的苦瓜故事——

師傅拿苦瓜給即將云游的弟子，讓他們放進經(jīng)過的每一條圣河，并在每一個圣殿里祭拜?；貋砗蟠蠹乙黄鸱质吃摽喙?。

師傅吃了一口，說，奇怪啊，泡這么多圣水，去過這么多圣殿，苦瓜竟然沒有變甜。

弟子們頓悟。

是的。

苦瓜是苦的，即使經(jīng)過圣水圣殿也不能變甜。

可當(dāng)你心里有苦的準備，也便不覺得苦了。

不期待苦瓜變甜 ，而要有準備迎接的態(tài)度。

生活又何嘗不是如此？

咱也踏踏實實做個吃瓜群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