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克蘭不相信眼淚
從2022年2月24日開始,生活在這片廣袤土地上的人們,他們命運的齒輪開始轉(zhuǎn)動。這仿佛是一場夢,一場噩夢,但醒不過來。他們深陷其中,無法掙脫。誰會想到這場夢會持續(xù)多么長的時間,會影響多少東西,會牽扯多少人。;
但是,在這之前,很多人還是幸福地生活著,因為對于往后的日子,不幸也會變成幸福。;
安德烈:伊布扎娃,今天正好我休假,要不要一起。。。出來吃個飯什么的?;
伊布扎娃:真的?大忙人竟然有時間請吃飯,去哪?;
安德烈:你定吧,哪都行,其實主要是。。。想和你聚聚。;
伊布扎娃:好,嗯——你在哪呢?;
安德烈:我在我爸媽這呢,怎么了?對了,要不你來我爸媽這吧,正好我哥也在,一起聚聚吧,怎么樣?;
伊布扎娃:我會不會打擾到你們?怪不好意思的。;
安德烈:不會的,他們也想見見你,大學畢業(yè)后都沒怎么見過。;
伊布扎娃: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我現(xiàn)在換衣服。;
安德烈:好,先掛了吧。;
:兩人小時候就是鄰居,后來一起在國立科技大學學習。那一陣他們的關(guān)系好了不少。后來畢業(yè),各自工作,伊布扎娃倒是時不時地想著見見面,總被對方回絕,見不了幾次。這次破天荒的,對方為數(shù)不多地主動宴請,還要面見家人,說實話有點緊張,但一想到以前就挺熟的,便又放松了。;
之后,在融洽的氛圍中,五人在餐桌上暢所欲言,時不時地還會提一嘴安德烈和伊布扎娃小時候的黑歷史,兩人的抗議很快就被笑聲掩蓋了。;
這天晚上,兩人第一次深入地談了談心。;
:其實,經(jīng)常躲著你是希望你遇見更優(yōu)秀的,我知道自己在你認識的人中不算優(yōu)秀的,所以想淡化一下。但是,最后還是沒能忍住,不想錯過。一直以來,對不起了。;
:還以為是故意躲著我呢,我都沒信心了,哈哈。那,以后呢?我們,嗯,該怎么做?;
在這個回答實現(xiàn)之前,那件事強硬地介入進來,沒有經(jīng)過人們的同意,就那樣發(fā)生了。該死。;
:有鑒于此,我認為有必要做出一個早就應該做出的決定——毫不拖延地承認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和盧甘斯克人民共和國的獨立和主權(quán)。
我請求俄羅斯聯(lián)邦議會支持這一決定,然后批準與這兩個共和國的友好互助條約。這兩份文件會在不久就被準備好和簽署。
而對于那些在基輔奪取政權(quán)和并繼續(xù)掌權(quán)的人,我們要求你們立即停止戰(zhàn)斗行為。否則,所有可能繼續(xù)發(fā)生流血事件的責任,將完全由控制烏克蘭領(lǐng)土的統(tǒng)治者的良心來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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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所有俄羅斯公民和全國上下所有的愛國力量都將支持我現(xiàn)在做出的決定。;
伊布扎娃:你也要出去嗎?;安德烈:不出去的話,也會死掉的,沒吃的,我們什么都沒有。;
:安德烈的·哥哥,維克多,是在三天前死的。;
:當時,他們家的儲存即將見底,早就開始精細分配。這樣下去,過不了多長時間,他們都會變成無人問津的枯骨。;
:在這樣的絕境中,維克多看著憔悴的年邁父母,經(jīng)常發(fā)呆的安德烈,還有不知所措的伊布扎娃,下定決心。;
維克多:你們好好在家待著,我出去找找食物和水,安德烈,照顧好爸媽。;
安德烈:這時候怎么能出去?那些混賬會殺了你的!;
:之前就有人出去了,但被狙擊手打死了。;
:外面荒無人煙,除了破損的居民樓,就是不遠處向上飄著的黑煙,以及槍聲、炮聲、引擎的轟鳴。;
:遠處那漆黑的窗口里,有象征死神的狙擊手,他們不讓人們出門。;
:都是烏克蘭人,為什么要這樣?天殺的亞速營。;
維克多:我會非常小心,盡我所能把必需品帶回來,聽我的,好好在家待著。;
安德烈:我和你一起去。;
維克多:不能讓你也陷入危險!別出去!;
:維克多出去了,安德烈想跟出去,但伊布扎娃拉住了他,眼神像是在乞求。;
別出去。;
:出去的時候,維克多運氣很好,但回來時,子彈劃破天際,穿過了他的頭顱。;書包里的面包掉在地上,維克多也倒在地上。;
:在這之后,安德烈家比以往更加寂靜了,偶爾媽媽會偷偷地啜泣。;
:大人物不會在意困在交戰(zhàn)區(qū)的人民,只會讓他們自生自滅。;
:只是有時也會有一群普通人,帶著生命的希望來拯救他們。;
:一輛卡車駛進了這里。;
:看他們左胳膊上的黃色條帶,車上的人似乎是俄羅斯人,但不是來傷害他們的,而是來幫他們。車廂里裝的是面包,不算好吃,但能飽腹,更何況是免費發(fā)放的。;
:不一會,在幾人的說明下,卡車后就排成了隊列,人們都抓緊排隊。;安德烈透過窗戶看見了這幅場景,匆匆說了一聲便下樓了,伊布扎娃沒攔住他。;
:安德烈也排起了隊,車上的人發(fā)著面包,人群緩緩地動著。;
:人們的臉上滿是疲憊和塵土,有的人向其他人抱怨這些天的艱苦,每一個人都是這么過來的。;
安德烈:我家里還有三個人,請給我四個,謝謝,謝謝。;
男人:只要我們出來,他們就開槍,這不是種族主義是什么,一群畜生!;
:那人在向俄羅斯人訴苦,但被炮聲打斷了。;
俄羅斯人:不要慌張,排好隊,不要急,炮聲離這還遠。;
:人們的動作明顯加快了不少,是遠處鋼鐵廠的‘’冰雹‘’火箭炮驅(qū)使著他們。;
安德烈拿了面包便快速回家,交給了伊布扎娃,讓她分配一下。他們又活過來了。;
媽媽:我的維克多,就差這么幾天,唉,就差這么幾天。;
:她的眼淚掉在了面包上。;
:安德烈吃著面包,也想起了哥哥。;
:他們關(guān)系一直很好,有什么事都可以和維克多商量,對方也從來不會拒絕,總會很有耐心。朋友也不少,在他們的印象中,維克多也像一個兄長,待人親和,心思細膩。;
:這么好的一個人,活了三十年,為什么會為了幾塊面包就那么死了?為什么?;
:安德烈手里的面包也濕潤了。;
距離‘’ 特別軍事行動 ‘’開始已經(jīng)過去了半年多,幾十萬人上了戰(zhàn)場,受傷回家的算幸運兒。;
:這些士兵有親人,有朋友。;
:但戰(zhàn)場沒有經(jīng)過他們的同意,直接硬生生地把他們吸進這個絞肉機。;
:巴赫穆特,這里原先是有七十萬人居住的安寧之處?,F(xiàn)在,它變成了地獄。;
:俄軍想把這里作為一個下一步進攻烏克蘭的‘‘橋頭堡’’,同時為了鼓舞士氣。烏軍為了防止這里變成俄軍的樞紐,拼死抵抗。;
:這臺巨大的絞肉機無情地開動著,每天都會有新的材料被投入進來,供它享用。;
士兵1:查布!找到尼爾曼了嗎?;他們剛剛遭受了俄軍的炮擊,經(jīng)過猛烈地炮擊后,原先一小隊人馬十五個人不知道還剩下幾個。;
士兵2:正在找,尼爾曼!你在哪?尼爾曼!;
士兵1:尼爾曼!;
士兵3:米蒂!扎林!你們還活著!;
士兵2:喔!倫德爾!太好了,你還在。;
士兵1:找不到尼爾曼了,喊了半天,旁邊廢墟也沒有。;
士兵3:我去那邊找找。;
士兵2:好。;
士兵1、2、3:尼爾曼!;
:倫德爾停下了腳步。;
士兵3:不用找了。;
士兵1:什么?什么意思?;
:兩人朝倫德爾走去。;
:腳下是一個漆黑的彈坑。是152mm炮彈留下的。;
:倫德爾撿起一個臂章,它的邊緣已經(jīng)燒黑了,但中間還沒事,綾波麗還在沖他微笑。;
:尼爾曼的臂章,而他已經(jīng)灑滿這個彈坑了。;
:三人看著臂章,無言。;
:除了他們?nèi)齻€,再沒有其他人了。都死了。;
:沒來得及清理尸體,只是收集了一下能夠找到的臂章。;
:接著上路吧。;
晚上,三人坐在篝火旁,溫暖的火光映在他們臉上,終于能將緊握了一天的AK103放下片刻。;
士兵1:(出聲唱起了歌)我親愛的媽媽,你晚上沒睡,你帶我到村子附近的田野~;
士兵2:黎明時分,你在遙遠的路上送我,幸運的是,;
士兵3:毛巾為幸福而繡,讓露水的小路在它上面綻放~;
還有綠色的草地,夜鶯的森林,還有你慈母般的微笑~~~;
在那條毛巾上,痛苦熟悉的一切都會變得栩栩如生,還有童年,還有分離,還有真愛,還有你的母愛。
記者:所以您也是要去參軍對嗎?;
阿列克謝:是。;
記者:旁邊這位是您的女朋友嗎?;
阿列克謝:沒錯。;
記者:女朋友支持這個決定嗎?;
涅托娃:他做出的決定不會因為別人改變的,他就是這樣的人。;
記者:看來您真的是一個非常勇敢的人。謝謝您的回答。;
:兩人繼續(xù)在紅場走了一會便回家了,一遍聊天一邊走,只是他們之間似乎有條間隙。;
涅托娃:葉甫根尼還在芬蘭嗎?;
阿列克謝:葉甫根尼?對,還沒回來。;
涅托娃:人家聰明著呢,怎么可能回來?;
阿列克謝:你又在說這種話了。;
涅托娃:你就是個傻子,你難帶不知道這場仗是什么性質(zhì)的嗎?而且,你問問以前的同學們,在城市里的那些有錢人,有多少上戰(zhàn)場的?就咱們這些普通人非要去賣命。;
阿列克謝:(有點慌張)你千萬別在外面說這些。;
涅托娃:我又不傻。;
阿列克謝:反正我是要去的,為了大局著想。西方人就要過來了,祖國需要我們。;
涅托娃:唉。;
過了一會,涅托娃將頭靠在阿列克謝的肩膀上。;
涅托娃:我的一個叔叔還在前線,現(xiàn)在你也要去了。;
阿列克謝:都會過去的。;
涅托娃:不要沖在最前面,注意安全。;
阿列克謝:放心。;
:兩人靜靜地依偎著,就這么一起看著窗外。;
:下面,是燈火,上面,是漆黑的夜空,沒有一顆星星。;
:距離阿列克謝參軍后大概過了一個月,每天都有或好或壞的消息傳來。涅托娃時不時地會心驚膽戰(zhàn)。;
:這天,涅托娃正在父母家里,這是想起了一陣敲門聲。;
涅托娃:來了!誰啊?;
男人:哈,是我。;
涅托娃:叔叔!快進來,爸,叔叔回來了!叔,你的腿;
男人:這,受了點傷,不礙事。;
:他一只手拄著拐杖進門,另一只手由涅托娃扶著。;
:他那剛滿八歲的兒子跑了過來,他把手從涅托娃那里拿過來,抱住了飛過來的兒子。;
男人:哎呦,好兒子,最近怎么樣???;
:涅托娃看著一瘸一拐的叔叔,不知道這算好事還是壞事。一想到阿列克謝,心臟就猛地抽動。;
:晚上,他們舉辦了熱烈的歡迎儀式。附近的鄰居,聽說了也過來看望。;
鄰居:回來了就好啊,我那個兒子還沒回來。;
鄰居:我兒子應該也快回來了,希望別出什么意外。;
鄰居:多巴卡還在家里睡覺呢,真是幸運啊。;
:戰(zhàn)爭不會因為一些人的退出就結(jié)束,它依然在繼續(xù)著,吞噬著更多的生命,仿佛永無止境。
“我認為,我們沒有也不會失去任何東西?!啊站?/p>
士兵:快走。;
士兵3:(無言地走著);
:倫德爾舉著雙手,跟著兩個俄軍士兵。他不知道要走到哪里,不過,也無所謂了。;
:米蒂,扎林,死在一片樹林,那個過程很快,7.62mm子彈奪走了兩人剩余幾十年的光陰。;
:受夠了煎熬的生活,也已經(jīng)習慣了痛苦的生活。倫德爾即將完全的麻木。;
:終于,三人停了下來,這是一處空曠地帶。 ;
:是要槍斃嗎?雖說自己是俘虜,算了,都無所謂了。自己只想好好休息了,是時候離開這里。;
士兵:還有什么想說的嗎?;
倫德爾:來支煙吧。;
:收下煙,放在嘴里,點火。吸氣,呼氣。;
‘’當你進攻我們的時候,將看到我們的臉,而不是背影。‘’——澤連斯基;
倫德爾:榮耀屬于烏克蘭。
槍聲回蕩在原野。
:T-72B3正行駛在道路上,履帶后面揚起一路塵土。它要去給戰(zhàn)友提供火力支援。阿列克謝在坦克上擔任炮手。;
:當他們穿過一道灌木叢后,看到前方有烏軍的車隊。三輛m113裝甲車。四輛T72m1,還有少量步兵。;
車長:好,停在這里。十一點鐘方向,距離300米,阿列克謝,看準了。;
阿列克謝:收到。;
:從空中看去,他們在一道樹林的右側(cè),烏軍在這道樹林的左上方,而且在第二道樹林一側(cè)。于是,借助樹木遮擋,t72開火了,125mm穿甲彈擊穿了首臺t72m1坦克。;
:在坦克爆炸后,烏軍還未發(fā)現(xiàn)阿列克謝他們,只是盲目地四散開來。這也給了阿列克謝更好的機會。;
:之后就是第二發(fā),第三發(fā)。每一發(fā)炮彈都精準命中。;
車長:好!就這么干。;
直到第五發(fā)射出后,烏軍才發(fā)現(xiàn)敵人在哪,開始反擊。;
:t72b3抓緊后撤,尋找新的隱蔽處。而這時,t72b3再往后的那道樹林里伸出了黑洞洞的炮口,但阿列克謝等人沒有發(fā)現(xiàn)。;
:蘑菇云騰空而起,炮塔高高地飛起,之后又砸在地上。;
:這天晚上,涅托娃失眠了。;
:這是一輛防雷車,此時他正冒著黑煙,還燃著火。;
:幾個士兵正在車外查看情況。;
士兵:真的就‘’轟‘’一聲,直接炸爛,哈哈哈!;
士兵:沒錯,啊哈哈!哈哈哈!;
士兵:我們竟然沒事,簡直——;
士兵:好了,我想我們可以去后方等待新裝備了。;
士兵:聯(lián)絡一下,如實匯報哦!;
士兵:不可思議。;
士兵:走吧走吧,回后方嘍。;
:他們高興地回去了。不知道下一次再來是什么時候,可能就是明天,也可能永遠不再回來,誰知道呢。;
:在安德烈和伊布扎娃面前的是俄軍的車隊,有裝甲車,有運兵車,有卡車。;
:但他們并不害怕,兩人周圍還有上百個烏克蘭人,他們擋在這些想進入他們城市的侵略者面前。有的人還用手頂住車頭。;
:有的車想加速,但最終作罷。很多人都在用手機記錄著這一切。;
:車隊開始往回倒,它們的面前,是歡呼的烏克蘭人民。;
安德烈:我們贏了。;
伊布扎娃:是啊,我們贏了呢。;
烏克蘭仍在人間。
時間就這么走著,不因任何人、任何事而放慢腳步。;
距離這場''特別軍事行動''開始已經(jīng)過去了一年多。在此之前,沒有人會相信烏克蘭能夠堅持下來,甚至還能反擊,這與他們對戰(zhàn)爭的預期不符,或者說,與他們的自以為是不符。;
這場二十一世紀以來最大規(guī)模的戰(zhàn)爭依舊在持續(xù)著。它的發(fā)展也越來越荒誕不經(jīng)。;
赫爾松的大壩被炸掉,不計其數(shù)的人流離失所,真正的愛國者被捕入獄,殘疾人被征召去前線送死,以及瓦格納的臨陣倒戈,兩萬大軍直沖莫斯科,最后被迫議和。;
在這場戰(zhàn)爭中,已經(jīng)流了太多血,流了太多淚。不甘,怨恨,憤怒,仇恨,恐懼,即使戰(zhàn)爭結(jié)束,這些東西也會緊緊地纏繞在人們身上。要想弄下來,不知要經(jīng)過多久。;
三色旗與黃藍旗的碰撞還在繼續(xù)著;
正義與邪惡以及很多其他復雜而又簡單的東西也在劇烈地對抗著;
這里是烏克蘭,一個犧牲品,一個經(jīng)歷戰(zhàn)火的天堂與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