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嘗試過在人潮洶涌的早班地鐵里聽一首安靜的歌?
戴上耳機,把音量調(diào)到最大,洶涌的人潮漸漸退去,隨著舒緩的音樂,閉上眼睛,漸入無人之境,眼前浮現(xiàn)的是風(fēng)聲、雨聲、雷聲、落葉輕撫地面的聲音、草木生長的聲音。
在那一刻,靈魂離開身體,向上飛升,你是漂浮的,你是靈動的,你不知道你是誰,你上天入地?zé)o所不能,自然界的任何一處微小的聲音在這樣的世界里都放大了,你才知道這個世界除了人籟,天地之間萬物都在呼吸,都在低語或者呼嘯。
你寂靜了,就能感知到天籟和地籟了。你忘卻了你靈魂的宿主,你就逍遙了。
它不斷地飛升、穿越,很多畫面一幅一幅地浮現(xiàn)出來。
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有小姑娘鬢角插著一支野花,緩緩走過田壟。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你跟蜻蜓默默對視,它振一振翅膀,飛走了。
最難感知的,是石頭。他們活得太久,見識太多了,滄海桑田他們都見證過,人類還不存在的時候,他們就已經(jīng)在了。所以他們早活成了佛的樣子,一動不動像是沒有了靈魂一樣。
但你在它身邊佇立久了,就好比你自己是一塊石頭一樣,你就能感受到它,你就能一點一點走進(jìn)它的記憶里。
那里有著以為會亙古不變的山巒,但慢慢地,他們就變成了海洋。它在最深的海底待過幾億年,在最高的山脈待過幾千年,真正亙古不變的,是日頭升起又落下,是星辰在旋轉(zhuǎn),是月色在流淌。
你用心看這塊石頭的眼睛里,它通體冰涼。但是它偶爾一眨眼呀,卻有著幾億年的日月星辰在里頭微微地閃光。它早記錄好了一切,它早看破了一切,所以它什么都不說,只是存在。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萬事萬物、生滅無常。我們的軀殼,終究會到地底下,與萬物歸于一宗,聽得到地底下蟲子的蠕動、草根的生長。我們的體悟,像流水的浪頭一樣,一個個過去了??鬃诱驹诓粩嗔魈实暮铀叞@:“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莊子《齊物論》里講到,南郭子綦回答顏成子游說,我已經(jīng)進(jìn)入無我的境界了,你自己去悟,懂不懂?
顏成子游不懂,南郭子綦就給他解釋:“女聞人籟而未聞地籟,女聞地籟而未聞天籟夫?”
老子懶得解釋,他說:“道可道,非常道”。道不可說,不可說也。
他就是一塊石頭啊。
下地鐵了:臥槽!我的錢包呢?
各種天籟地籟全都在霧霾里消失不見,滾滾的人籟包圍了你,瞬間就把你淹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