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先生家住在六層。早上他送我出門,下樓的時候走在我前面,我跟在他后面,像個小兔子一蹦一跳的走臺階。走到第四層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轉(zhuǎn)過來吻我。
陽光透過玻璃灑在他身上,有些耀眼,像個少年。
我想起昨晚他彈吉他唱歌的樣子,想起他寫的那些押著韻的歌詞,雖然歌詞里的姑娘并不是我。真是個美好的人啊,“你彈的真好”,我眼神里充滿的欣賞?!熬瓦@幾首,翻來覆去的彈”,他謙虛的說。
他又彈了一首《天空之城》,音樂和夜晚總會產(chǎn)生神奇的化學(xué)反應(yīng),我想抱他,但還是說了句“真好”,我總是這樣,一夸別人詞匯真是匱乏至極。
我心里很虛榮,想著如果再早些年,在大學(xué)時期我們就認識該多好,那我一定會成為被很多女生羨慕的人。
可是我們相識都已不再那么年輕了。我臉上的膠原蛋白在這一年開始流失,熬個夜黑眼圈很難消除,眼角細紋BB霜粉底液根本蓋不住,笑起來也沒有幾年前飽滿了。我盤算著心底的遺憾,每一件都足以點亮深夜,導(dǎo)致徹底失眠。
北京太冷了,而且是很酷的冷,毫無浪漫感可言,一場雪也沒下就已經(jīng)立春了。昨天傍晚,我到他小區(qū)樓下,等他下樓的那幾分鐘里我凍得手指冰涼,我就想,如果他不立刻給我一個擁抱,我就立刻回去。
我看見他微笑著走來,一周沒見,他還是穿著那件黑色羽絨服。他伸開雙臂,我跑了過去,衣服都太過臃腫,因此這個擁抱顯得十分笨拙,我們僵硬的姿勢停留在燈火闌珊的街頭,在風里看著彼此的臉,時間空格了幾秒。
我已經(jīng)能夠在他家里很自然的洗臉卸妝,沒那么多糾結(jié)了。昨晚他洗完澡換上一套毛絨絨的睡衣,整個人看上去又蠢又萌,忽然很想抱抱他?!澳愦┑暮孟裥馨 ?,我摸了一下他的睡衣。
“哈哈哈是吧很舒服”,他拿著拖布拖著地。我從來沒有看見過他拖地的樣子,繼而想到他的很多時刻,我都不曾熟悉。他對于我仍是陌生又新鮮的。
他的貓最近處在發(fā)情期,屋子里鬧的很亂,我在床上玩手機,看著他在我眼前晃蕩,一切忽然變得很日常。我害怕這種日常,生活的瑣碎片段一旦毫無保留地展現(xiàn)在眼前,我就會退縮到理想的烏托邦里,冷眼旁觀人間的每一個細節(jié),像個幼稚的女巫。
我不喜歡W先生的貓。實際上我不太喜歡任何種類的貓。它們輕飄飄的走路沒有聲音,在你腿上蹭來蹭去,衣服上都是它們的毛,很難去掉。我總是擔心它的爪子會撓在我臉上,我有輕微的被迫害妄想癥。但奇怪的是,我對于狗卻是相反的態(tài)度,每當在小區(qū)里看到狗狗,幾乎控制不了自己,本能的就伸出手去摸它們的后背。
W先生不介意我喜不喜歡他的貓。他似乎不介意我的任何事情,我們都是不會改變別人習慣的人,所以我們的距離感會在“誰也不挑剔誰”的場景中忽然拉開。
我們在床上擁抱,仍然沒有默契,壓著他的胳膊好久,直到我問“你胳膊不難受嗎?”他才把胳膊抽了回去。
窗外有車的鳴笛聲,年輕人散場的喧鬧聲。我想,凌晨一點的北京,一定瞧不起我們這樣生澀的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