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diào)露元年 679年
冬,十月,單于大都護府突厥阿史德溫傅、奉職二部俱反,立阿史那泥熟匐為可汗,二十四州酋長皆叛應(yīng)之,眾數(shù)十萬。遣鴻臚卿單于大都護府長史蕭嗣業(yè)、右領(lǐng)軍衛(wèi)將軍花大智、右千牛衛(wèi)將軍李景嘉等將兵討之。嗣業(yè)等先戰(zhàn)屢捷,因不設(shè)備;會大雪,突厥夜襲其營,嗣業(yè)狼狽拔營走,眾遂大亂,為虜所敗,死者不可勝數(shù)。大智、景嘉引步兵且行且戰(zhàn),得入單于都護府。嗣業(yè)減死,流桂州,大智、景嘉並免官。
突厥寇定州,刺史霍王元軌命開門偃旗,虜疑有伏,懼而宵遁。州人李嘉運與虜通謀,事洩,上令元軌窮其黨與,元軌曰:「強寇在境,人心不安。若多所逮系,是驅(qū)之使叛也?!鼓霜殮⒓芜\,餘無所問,因自劾違制。上覽表大喜,謂使者曰:「朕亦悔之,向無王,失定州矣?!棺允浅⒂写笫?,上多密敕問之。
壬子,遣左金吾衛(wèi)將軍曹懷舜屯井陘。右武衛(wèi)將軍崔獻屯龍門,以備突厥。突厥扇誘奚、契丹侵掠營州,都督周道務(wù)遣戶曹始平唐休璟將兵擊破之。
庚申,詔以突厥背誕,罷封嵩山。
十一月,癸未,上宴裴行儉,謂之曰:「卿有文武兼資,今授卿二職?!鼓顺Y部尚書兼檢校右衛(wèi)大將軍。甲辰,以行儉為定襄道行軍大總管,將兵十八萬,並西軍檢校豐州都督程務(wù)挺、東軍幽州都督李文暕總?cè)N萬以討突厥,並受行檢節(jié)度。務(wù)挺,名振之子也。
永隆元年 680年
三月,裴行儉大破突厥于黑山,擒其酋長奉職,可汗泥熟匐為其下所殺,以其首來降。
初,行儉行至朔川,謂其下曰:用兵之道,撫士貴誠,制敵尚詐。前日蕭嗣業(yè)糧運為突厥所掠,士卒凍餒,故敗。今突厥必復為此謀,宜有以詐之。”乃詐為糧車三百乘,每車伏壯士五人,各持陌刀、勁弩,以羸兵數(shù)百為之援,且伏精兵于險要以待之;虜果至,羸兵棄車散走。虜驅(qū)車就水草,解鞍牧馬,欲取糧,壯士自車中躍出,擊之,虜驚走,復為伏兵所邀,殺獲殆盡,自是糧草運行者,虜莫敢近。
軍至單于府北,抵暮,下營,掘塹已周,行儉遽命移就高岡;諸將皆言士卒已安堵,不可復動,行儉不從,趣使移。是夜,風雨暴至,前所營地,水深丈馀。諸將驚服,問其故,行儉笑曰:“自今但從我命,不必問其所由知也?!?/p>
奉職既就擒,馀黨走保狼山。詔戶部尚書崔知悌馳傳詣定襄宣慰將士,且區(qū)處馀寇,行儉引軍還。
七月,突厥馀眾圍云州,代州都督竇懷悊、右領(lǐng)軍中郎將程務(wù)挺將兵擊破之。
開耀元年 681年
春,正月,突厥寇原、慶等州。乙亥,遣右衛(wèi)將軍李知十等將兵屯涇、慶二州以備突厥。
裴行儉軍既還,突厥阿史那伏念復自立為可汗,與阿史德溫傅連兵為寇。癸巳,以行儉為定襄道大總管,以右武衛(wèi)將軍曹懷舜、幽州都督李文暕為副,將兵討之。
三月,曹懷舜與裨將竇義昭將前軍擊突厥?;蚋妗鞍⑹纺欠钆c阿史德溫傅在黑沙北,左右才二十騎以下,可徑往取也?!睉阉吹刃胖?,留老弱于瓠蘆泊,帥輕銳倍道進,至黑沙,無所見,人馬疲頓,乃引兵還。
會薛延陀部落欲西詣伏念,遇懷舜軍,因請降。懷舜等引兵徐還,至長城北,遇溫傅,小戰(zhàn),各引去。至橫水,遇伏念,懷舜、義昭與李文暕及裨將劉敬同四軍合為方陳,且戰(zhàn)且行;經(jīng)一日,伏念乘便風擊之,軍中擾亂,懷舜等棄軍走,軍遂大敗,死者不可勝數(shù)。懷舜等收散卒,斂金帛以賂伏念,與之約和,殺牛為盟。伏念北去,懷舜等乃得還。夏。五月,丙戌,懷舜免死,流嶺南。
七月,薛延陀達渾等五州四萬馀帳來降。
閏七月,裴行儉軍于代州之陘口,多縱反間,由是阿史那伏念與阿史德溫傅浸相猜貳。伏念留妻子輜重于金牙山,以輕騎襲曹懷舜。行儉遣裨將何迦密自通漠道,程務(wù)挺自石地道掩取之。伏念與曹懷舜等約和而還,比至金牙山,失其妻子輜重,士卒多疾疫,乃引兵北走保細沙,行儉又使副總管劉敬同、程務(wù)挺等將單于府兵追躡之。伏念請執(zhí)溫傅以自效,然尚猶豫,又自恃道遠,唐兵必不能至,不復設(shè)備。敬同等軍到,伏念狼狽,不能整其眾,遂執(zhí)溫傅,從間道詣行儉降。候騎告以塵埃漲天而至,將士皆震恐。行儉曰:“此乃伏念執(zhí)溫傅來降,非他盜也。然受降如受敵,不可無備?!蹦嗣鼑纻?,遣單使迎前勞之。少選,伏念果帥酋長縛溫傅詣軍門請罪。行儉盡平突厥馀黨,以伏念、溫傅歸京師。
十月,壬戌,裴行儉等獻定襄之俘。乙丑,改元。丙寅,斬阿史那伏念、阿史德溫傅等五十四人于都市。
初,行儉許伏念以不死,故降。裴炎疾行儉之功,奏言:“伏念為副將張虔勖、程務(wù)挺所逼,又回紇等自磧北南向逼之,窮窘而降耳?!彼煺D之。行儉嘆曰:“渾、浚爭功,古今所恥。但恐殺降,無復來者?!币蚍Q疾不出。
——《通鑒?唐紀十八 高宗中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