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紅著眼說：“你給我服個軟，我就放了你?！?br>

沈汝笑起來?！拔璧杜獦屛铱梢裕险緢鰵澄铱梢?，但我什么時候服過軟，陛下?！?/p>

“沈汝，皇后不能是你?！彼f這話時，眉眼清朗，一如當(dāng)年初見時的少年郎。

沈汝覺得榮景是個很有意思的人，三年沉浮，沈汝隨他一起征戰(zhàn)四方，天南地北的，他手里死的人都可以堆成一座山了，偏偏還一副少年模樣，笑起來看她時，眉眼瀲滟，映著春光。

沈汝也笑了，銀色大刀插到地上。

“榮景，我從未說過，我想你娶我。”

是的，從未說過。

榮景一愣，手里的劍落下，低著頭笑笑。

“識趣也好?！?br>

那時他站在龍椅前，手里的圣旨還染著先帝的血，那是他的父親。

而龍椅下方橫七豎八躺著的尸海里，還有他的血緣摯親的兄弟。

沈汝忽然有些不明白，當(dāng)年在一幫皇子里選中榮景，是對是錯。

哥哥死的那年，皇帝大病，將軍府內(nèi)白陵飄飄，哥哥是周國的將軍，與父親一樣，一生戰(zhàn)功赫赫，卻沒有如父親一樣，死在戰(zhàn)場上。

哥哥是病死的，死因不詳，尸體送回將軍府的時候，已經(jīng)開始腐爛發(fā)臭，皇帝躺在病床上，不知怎么清醒了會兒，許是愧疚，派人將哥哥風(fēng)光大葬。

樹倒猢猻散，這場景沈汝也早能猜到，她穿著白衣，抱著哥哥的靈牌，冷眼看著昔日的仆人目露愧疚，跪在自己面前，哭訴自己上有老下有小，感恩將軍府多年的恩情，卻因為生活不得不離開之類云云。

良禽擇木而棲，沈汝能理解，只覺得他們急于撇清的太快了，倒叫人有些心涼了。

將軍府一時有些冷清。

沈?qū)④娝赖牡诰湃?，七皇子榮景結(jié)黨營私，勾結(jié)敵國被流放南羌，永不回京。

榮景是被冤枉的，這件事沈汝知道的最清楚。

藏在七皇子府的那封信，是她親眼看著送進(jìn)去的。

她關(guān)上沈家大門，腰間挎著她的大刀，騎著陪伴哥哥多年的黑馬，追上了流放榮景的馬車。

榮景還記得那個場景，林間樹影沙沙，腰間挎著大刀的少女，頭發(fā)簡單扎著，漂亮又冷厲，揮著大刀，擋住了他的去路。

他掀開簾子，見是個漂亮姑娘，揮著大刀模樣兇神惡煞，也不生氣，搖著折扇翩翩公子模樣，桃花眼滿是笑意。

“要錢沒有，要色，倒還有那么幾分，不知女俠是劫財還是要色?！?br>

“我姓沈，叫沈汝，來找七皇子，做比交易?！?br>

少女清越的聲音響起，榮景臉色煞是一變。

從此京中少了將軍府，南羌多了個南羌王。

將軍府?dāng)÷洌鞣N勢力紛紛而動，皇帝身體孱弱，皇后垂簾聽政，朝廷苦不堪言。

榮景手里捏著從朝廷來的書信，點燃火折子，紙張燃盡，門外傳來將士通報。

他收斂眉眼?！吧?qū)④娪蛛x開了？”

士兵低著頭不敢說話，只是點點頭。

“她有說離開幾天？”未等士兵開口，他擺擺手?！傲T了，下去吧。”

榮景眸子一斂，這個女人真厲害，整個軍中，都是她的人。

她跟著他多年，而榮景卻一直不知道她想要什么，皇后之位，天下最尊貴的女人，還是像當(dāng)今皇后一樣，萬人之人，成為周國最大掌權(quán)人。

不是，榮景很肯定，他在她身上，看不到一點對權(quán)利的欲望。

沈汝殺伐果決，不貪財，不愛權(quán)，榮景甚至找不到她的弱點。

是個女人，卻比男人還要厲害，他不喜歡女人聰明。

沈汝回來已經(jīng)是三天后了，穿著一身女兒家的衣服，風(fēng)塵仆仆，像是沒來得及換下就匆匆趕來。

來時大家都笑嘻嘻開著玩笑。

“沈?qū)④娊袢赵趺春鋈慌似饋砹??！?br>

榮景放下練劍的手，不動聲色看了眼她的衣服?！澳慊貋砹??！?br>

沈汝隨手用簪子將發(fā)髻挽起來，輕輕嗯了一聲。

“這次離開好像要比往年要久一點?！睒s景裝作不經(jīng)意問道，打量了眼沈汝的神色，卻并沒有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

“你不是說有事叫我回來？”沈汝說著進(jìn)了帳篷。

榮景剛想跟著進(jìn)去，卻被銀色大刀擋住。

榮景：……

“要開始了嘛？”里面?zhèn)鱽砼说穆曇簟?br>

隔著帳篷，榮景聽見里面窸窸窣窣的衣料聲，他愣了會兒神，然后才回答道：“你不是說要等等嘛。”

“皇帝要死了，大皇子和二皇子試圖篡位，時間不多?！崩锩娴穆曇衾淠?，陳述這這個事實。

榮景愣了愣，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想做皇帝的皇子不是好皇子，當(dāng)晚軍隊秘密趕往京城，榮景看著身旁的人，沈汝繃著小臉，看不清楚神色，他伸出折扇，輕輕敲了敲沈汝的腦袋。

沈汝面無表情的轉(zhuǎn)頭看他，眼神有些呆滯，這模樣叫榮景有些想笑，他就知道她在神游。

以神游代替休息，大概是沈汝最可愛又最不可愛的一件事了。

榮景一笑，沈汝回過神來，揉了揉太陽穴，這幾天沒日沒夜趕路，饒是她，都有些精疲力盡。

“停下休息會兒吧。”榮景開口道。

“不行?！鄙蛉觊_口。

榮景笑容淡了幾分。“平日也沒見你那么急功近利?！?br>

“停下?！蹦锨纪醢l(fā)話，眾人面面相覷，見沈汝沒說什么，便也停下了腳步。

沈汝臉色有些難看，但是到底沒說什么。

下馬靠著樹閉著眼睛，榮景看著她，當(dāng)年意氣風(fēng)發(fā)的攔馬少女，已經(jīng)變了個模樣。

這個模樣是字面意義上的變了模樣，長高了，也變黑了，眉眼處有一刀長長的疤，平填幾分兇惡。

如今也不過19歲的年紀(jì)，若在京中，也到了該嫁人的年紀(jì)。

想到此，榮景眉眼一軟。

大軍勢如破竹，從城門一路打到宮門，一路尸山血海，榮景回身，便看見沈汝殺紅了眼的模樣。

榮景站在尸海里，呆呆的看著自己的手。

大刀擦過臉頰，兵器碰撞。

“都到了這一步，別死了。”他回神，看見滿臉是血的沈汝。

最后的尸海，她渾身是傷，手里的刀死死握著，立于血海里，一身挺拔。

榮景看見她哭了，很輕很輕，無人察覺。淚痕在她臉上開了條路，混著血肉。

榮景眼睛一彎，笑容肆意，轉(zhuǎn)身將刀插入了他皇兄的胸膛，血濺了他滿臉。

榮景登基后一個月，迎娶丞相之女宋輕歌，封貴妃，賜封號景。

以我之名，無限榮寵，朝廷一片嘩然，看著沈汝的目光滿是嘲笑，其中也不乏有可惜的，可惜了這沈?qū)④?，十六歲那年跟著被流放一無所有的七皇子，出生入死三年，最后卻給旁人做了嫁衣。

榮景大婚那晚，榮景騎一匹黑馬進(jìn)了沈家，沈家許久沒打開過，到處都蒙著厚厚的塵，推開門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沈家靈堂燈火亮著。

沈汝跪在沈家眾人面前，身影顯得有些纖弱，到叫他覺得有幾分可憐，榮景將自己的黑色斗篷披在她身上，從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睡著，毫無防備。

榮景覺得，此時他若是將一把刀插入她的胸口，她也不會醒來。

他有些想笑，這般直挺挺跪著能睡著的，大概也就她一人。

沈汝睜開眼睛，滿目清明，榮景笑容一頓。

“我以為你會殺了我?！鄙蛉觊_口。

“我也這樣認(rèn)為的。”榮景站起來一笑，手里下意識搖，卻沒有了折扇，他手一頓，不動聲色放下。

“我今日大婚?！睒s景開口道。

沈汝點點頭，“我知道。”

榮景注意了一會兒她的神色，低垂著眼眸，燈火映在他的眉眼，沈汝看不清他的神色。

榮景沉默離開，沈汝眉頭微微擰著?！皹s景?！?br>

榮景腳步頓住，聲音莫名有些踴躍。“嗯？”

“如今大局已定，你之前答應(yīng)過我一件事，我已經(jīng)想好了?！?br>

“你想要什么？”榮景薄唇微微抿著。

沈汝睜了睜眼，然后搖了搖頭。

“新婚大喜?！?br>

榮景：……

榮景登帝，辟了一塊地給沈汝練兵，最近軍里氣氛萎靡，榮景登基，該封賞的都封了，唯獨隨著榮景發(fā)家的沈汝沒一點動靜。

沈汝最近也很少來軍營，仿佛突然懈怠了一般。

所以當(dāng)沈汝拿著虎符半夜號召軍隊時，他們還以為京城又要變天了。

他們原本就是沈家的軍隊，自然也是只聽沈家人的。

九皇子榮禮同皇帝一母同胞的親兄弟，本就是個紈绔，偏偏榮景登基后對這個弟弟好的不得了，要錢給錢，要權(quán)給權(quán)。

軍隊浩浩蕩蕩堵在九皇子府門口，沈汝抬腳將門撞開，榮禮同榮景模樣很像，特別是那雙眼睛。

榮禮側(cè)躺在虎皮椅上，手里的折扇慢慢搖著，眼睛很亮，帶著淡淡的笑意，自上而下將沈汝打量一遍，曖昧不清，像是要用目光，脫掉她的衣服。

穿著花花綠綠的漂亮女人圍繞著他，揉腳捏肩，榮禮聲音響起。

“哎呦，沈?qū)④妿敲炊嗳藖?，可別嚇?biāo)牢伊?，別是想強搶民男，果然沈?qū)④姴皇且话闳?，不過啊，我這般貌美如花，你就算得道了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

沈汝伸手發(fā)出飛刀，倏地一下，刺入他的耳邊，插入椅子，發(fā)出錚的聲音。

“他人呢？”沈汝沉著臉。

“什么人？”榮禮歪著頭，伸手去拔，沒拔動。

“你知道。”

黑暗里顯現(xiàn)出人影，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暗衛(wèi)，密密麻麻，數(shù)不清多少人。

“你們誰快點去告訴皇兄，我好怕怕?！睒s禮笑的張揚，看著沈汝，用口型輕輕說著。

“沈?qū)④娨业娜?，算算時間，大概要死了吧！”

沈汝抬手，眼神狠厲，是旁人不曾見過的模樣。

“給我踏平安王府，若有阻攔，殺?！?br>

榮禮被這眼神嚇到，愣了一瞬間，轉(zhuǎn)身就想跑，沈汝冷冷看著，沒有阻攔。

地牢的門被炸開，通往深處，沈汝手握著刀，慢慢朝里面走去，一路都是被折磨的看不清人樣的人，饒是沈汝，也有些看不下去。

榮禮被人扣著，他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睛死死看著沈汝的背影。

地牢最深處，沈汝看見了穿著白色里衣染血的少年，纖細(xì)脆弱，仿佛一碰就折。

她瞳孔放大，眼睛充血，回身抬手一揮，砸向榮禮。

榮禮就這樣被一拳一拳毆打著，他疼得整個人都蜷縮起來，張嘴便吐了一口鮮血，卻沒有人敢阻攔，沈汝揮起手里的刀，榮禮對上他冰涼的目光，忽然涌上一股寒意，這個女人想殺了他。

沈汝的確想殺了他，刀舉起的時候又被飛刀震落，沈汝抬眼，看見一臉陰沉的榮景。

榮景只看見沈汝的目光冷冰冰的，讓他渾身發(fā)寒，她從來不會這樣看他。

“沈?qū)④?，你在做什么？?br>

榮禮迷迷糊糊掙眼，看見榮景，剛張嘴便吐出了一口鮮血，伸出手顫巍巍抓住榮景的衣擺。

“哥，哥……”

沈汝抬腳，便是一踹，徹底沒了動靜。

榮景對上她的視線，她的空無一物，他下意識的站在榮禮身前。

“榮禮可是，的罪你了？”

沈汝沒理榮景，轉(zhuǎn)身進(jìn)了地牢，榮景看見，平日肅殺冷厲的少女，小心翼翼抱著地牢的少年，仿若珍寶一般。

少年白色里衣已經(jīng)被血染紅，唯獨一張臉干干凈凈，仿佛下一秒就要死去。

他對上少年的臉，渾身僵住?！半x了京城太久，差點將你忘了?！?br>

沈汝沒在看他一眼，身后，榮景看著人離開的背影，手指捏成拳。

榮禮被打的很慘，傷及內(nèi)臟，下手的人是奔著要他命去的。

榮景聽著太醫(yī)的稟告，抬手，下令捉拿沈汝。

榮崢醒來時，感受到陽光落在臉上，他睜眼，視線里一片黑暗。無邊恐慌襲來，他慌忙坐起身來，手指被人握住，他聞到熟悉的味道，眼睛一酸，聲音委屈。

“阿汝，你終于來了?！?br>

沈汝伸手，輕輕揉揉榮崢的腦袋。“阿崢，我回來了。”

“阿汝，為什么那么黑。”榮崢的聲音委屈。

沈汝胸腔微微下沉，嘆了一口氣，手里的動作未停，未束的頭發(fā)蓬松柔軟。

“因為天還沒亮?！?br>

“什么時候天才會亮呀?！?br>

“快了?！?br>

門外傳來小奴的通報。

“將軍，陛下有請?！?br>

榮景這個請，自然不是真的請，門外站滿了禁衛(wèi)軍，這架勢便是來捉人的。

榮崢眼睛見不得光，沈汝替他眼睛上系上黑布，她看著榮崢安安靜靜的乖巧模樣，小聲哄騙道：“阿崢，你剛剛病好，不宜見光?！?br>

榮崢握住她的袖子，感受到手掌處的粗糙的繭子，他小心翼翼用臉蹭了蹭。

“阿汝，榮禮說，爹爹皇兄他們都死了，這是真的嘛？”

沈汝不想騙他，輕輕嗯了一聲。

榮崢手指頓了頓，忽然抱住了沈汝的腰。“阿汝，你別走?！?br>

沈汝感受到少年全身心的依賴，輕聲安撫道：“別怕，我在?！?br>

沈汝是等他睡著才離開的，沈汝離開，床上的坐起身來，黑衣黑發(fā)，面容如雪，他伸手解開眼睛上的帶子，眼前還是一片漆黑。

“阿汝，你又騙我呢？”榮崢呢喃，眼尾微微上挑。

沈汝跟著禁衛(wèi)軍進(jìn)宮時，腳步匆匆的宮人從她身邊路過，紅色霞云染了半邊天。

長長的臺階，黑色龍袍的榮景目光無波無瀾，看著慢慢走近的沈汝。

“沈汝，我請不動了你了，是吧?！?br>

沈汝直挺挺跪下，沒有說一句話，榮景知道，她不打算認(rèn)罪。

“榮禮是我的弟弟，我不知你今日這做法，可有將我的顏面放在眼里，還是你如今連我這個皇帝都不放在眼里，你要朝廷重臣如何看我，要天下百姓如何看我?！?br>

沈汝帶人闖進(jìn)安王府，殺了安王府?dāng)?shù)人，打傷安王這件事已經(jīng)傳的沸沸揚揚。

其中，說的最多的，便是沈?qū)④姽Ω呱w主，比起謀權(quán)篡位當(dāng)今皇帝，更加讓人可以信服。

沈汝自小不愛讀書，也是第一次當(dāng)官，她不知該怎么反駁，她這事做的不周全，她知道，可她也不認(rèn)為自己做錯了。

她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一根手指她都舍不得碰，卻讓旁人這樣傷了。

沈汝低著頭，依舊是一聲不吭。

榮景忽然有些氣，要她低個頭，就那么難。

“你跪著吧，榮禮什么時候醒來，你便什么時候起來?！?br>

榮景派人去查是哪里傳的謠言，后來才多方打聽，最先傳的是一群乞丐，可乞丐四處流浪，多且成群，等他們?nèi)プr，早就不見了人。

宋輕歌來的時候，碰見了跪著的沈汝。

“沈?qū)④?。”她聲音輕輕的。

沈汝抬眼，看見宋輕歌，她點了點頭，雙手抱拳。

“微臣參見景貴妃?！?br>

宋輕歌很瘦，腰很細(xì)軟的模樣，像是沒有骨頭，皮膚白皙細(xì)膩，歪著頭打量沈汝，目光清澈干凈。

“沈?qū)④姾芟裎乙还嗜??！?br>

話說完，笑了笑，然后慢慢朝里面走去，看見榮景，臉上揚起明媚的笑，下意識就要往榮景懷里鉆。

“陛下?！?br>

榮景下意識看一眼跪著的人，那人沒有反應(yīng)，他抿了抿唇，被撲了滿懷。

沈汝跪了兩天兩夜，榮禮才醒來，殿內(nèi)的東西被砸的噼里啪啦。

“哥，替我殺了她，殺了那個女人?！?br>

榮禮頭發(fā)披散，模樣有些瘋魔，一旁的太醫(yī)顫顫巍巍的跪著，哭的一臉鼻涕。

沈汝最后踹的那一腳，踹上的是榮禮的命根子。

“哥，哥哥，皇兄，殺她，殺了她好不好。”

榮景陰沉著臉，看著自己弟弟的那幅可憐模樣，榮禮哭了一會兒昏了過去。

“他怎么樣？”

“安王他，他的病一直斷斷續(xù)續(xù)，不曾好轉(zhuǎn)，身體本就虛弱，遇沈?qū)④娺@一遭，怕是……”

榮景抬腳一踹。“庸醫(yī)。”

他出門看見外面跪著的沈汝，手指捏成拳。

“沈汝?！?br>

沈汝睜眼，唇色有些蒼白?！鞍菀姳菹??！?br>

榮景看著女人，勾唇輕笑道：“是覺得和朕出生入死，朕不會對你怎么樣是嘛？”

沈汝搖頭，淡淡抬眼?！氨菹?，你不會殺我的?！?br>

榮景垂眸看著她，伸手將她拉起，她膝蓋有些軟，跌進(jìn)榮景的懷里。

榮景扣著她的腰?！八麄兌颊f，你最適合當(dāng)皇后了?！?br>

“沈汝，你覺得呢？”

沈汝扯唇笑了笑，她已經(jīng)感覺不到腿的存在了，她頭腦有些暈乎乎的，只道。

“他們放屁?！?br>

沈汝醒來時天已經(jīng)亮了，她坐起身，腿已經(jīng)恢復(fù)了一些知覺。

房間里一片靜悄悄的，有些暗，她伸手去推門，沒有推動，外面?zhèn)鱽礞i鏈的聲音。

她被囚禁了，腦子里，不知怎么想起榮景的臉。

沈汝小臉崩住，沒過一會，有人打開門，是個宮女，提著食盒。

“將軍，吃飯了?！?br>

沈汝抬腳就準(zhǔn)備往外走，門口齊刷刷亮出一排銀色，禁衛(wèi)軍站了一排。

為了鎖她倒也費盡了心思。

“將軍，陛下說您什么時候認(rèn)錯，就什么時候出去?！?br>

那宮女聲音怯怯的，將食盒里的粥拿出來。

沈汝輕輕嗯了一聲，沒有硬闖。

將軍府全是她的人，她倒是也不怕阿崢會出事。

想起榮崢，沈汝冷硬的眉眼軟和下來。

沈汝被關(guān)著的第二天，外面下了雨。

門被人打開，榮景似乎剛剛下朝，龍袍還未換?！吧蛉辍！彼p輕喊道。

“陛下。”沈汝半跪，行的是軍禮，挑不出錯。

榮景扶起她，垂眼瞧她，又輕輕喚了聲。“沈汝?！?br>

沈汝點點頭，不明所以。

“上次你說，你想要的東西，你想要什么？”他問道。

沈汝抿唇。“我希望，你可以做一個明君?！?br>

“就這樣嗎？當(dāng)初那么多皇子奪權(quán)，我想知道，為什么你偏偏選擇了我。”他問的隨意，好像并不在意她的回答。

“我覺得你是個好人?！鄙蛉晗肓讼?，幫他奪嫡，她有自己的私心，在她看來，榮景的確合適的人選。

“陛下，我不會背叛你的，你別猜疑我?！鄙蛉昴抗庹J(rèn)真，榮景看著她，總覺得她的目光穿刺他的心臟，有些泛疼。

“你就是這樣看朕的？”

榮景拂袖，頭上的珠簾晃動。

“你覺得朕生性猜疑，無情無義，還是覺得朕會怕你一個女人？”

沈汝沉默了一秒，她本就不太會說話，也不知道榮景哪里來的氣。

她皺了皺眉?！氨菹拢疾皇沁@個意思?！?br>

榮景道：“朕原諒你這一次，你走吧！”

“到底陛下沒忍心對沈?qū)④娮鍪裁矗膊恢阑噬鲜窃趺聪氲??！?br>

昭和宮內(nèi)，小宮女小聲說著，美人榻上的女子睜開眼睛，林輕歌眉心微微擰著，然后舒展開來。

“陛下喜歡沈?qū)④娔?！?br>

二、

榮崢的眼睛瞎了，在沈汝第三十九次騙他天還沒亮?xí)r，榮崢朝她笑了。“我沒事的。”

沈汝心里的怒火涌起，只覺得給榮禮那幾下子打少了。

他伸手拉過沈汝，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阿汝，外面是不是變天了?！?br>

沈汝輕輕嗯了一聲，伸手摸摸他的腦袋。

“你別怕，我很厲害，外面的天怎么變，你都不會有事的?！鄙蛉晷÷暟矒岬健?br>

院子里的太陽暖洋洋的，將軍府總算多了幾分煙火氣。

“阿汝，這些年你去做什么了，我好想你?！睒s崢眼睛蒙著白布，陽光落在他的身上，仿佛鍍上了一層金光。

沈汝眉頭微不可察的擰了一下，聲音有些澀澀的?！安皇腔貋砼隳氵^生辰了嗎？”

“我們是夫妻！旁的人家夫妻都是朝夕相對的?！睒s崢小聲抗議道，手指緊緊的捏著她的衣擺。

“嗯，我知道了，我們以后也會這樣。”沈汝小聲笑起來，輕聲安撫著。

長身玉立的男人看著里面的場景，手掌緊緊的捏著?！胺蚱蓿俊?br>

聲音響起，沈汝抬眼，目光如刀，見是榮景，又淡淡收回。

“陛下?！?br>

她敏銳感覺到握住自己的手加重，沈汝低頭，看見了榮崢崢蒼白的臉。

不動聲色的，她下意識擋在了榮崢身前。

“陛下怎么來了？”她問。

榮景眼睛有些泛紅?！澳銊倓傉f，你同我二哥，是什么關(guān)系？”

沈汝手被捏住，她回頭看去，榮崢是聲音清越好聽。

“我同阿汝拜過天地了，我們是夫妻。”

榮景目光移到沈汝臉上，沈汝似乎沒有反駁的意思。

榮景抿了抿唇，然后又笑笑?！霸缯f你同二哥好上了，我就……”他話止住，他能做什么呢。

沈汝拉住榮崢?！鞍樠劬Σ缓茫蚁人退M(jìn)去?！?br>

榮景呆呆的看著沈汝將榮崢帶進(jìn)去，是他不曾見過的溫柔，連眉眼旁的疤都變得生動起來。

她其實也會待人好的。

榮景晃神一下，然后開懷笑起來，眼眶不知怎么有些酸澀?！澳阃绲氖?，我以前怎么不曾聽說過？”

沈汝有些疑惑，關(guān)上門，眉心不自覺擰起。

榮景對上沈汝的目光，恰注意到她眼里的懵懂，沈汝算不得多好看，皮膚不算白皙，腰肢體格也算不上纖細(xì)，甚至因為常年舞刀弄槍，手臂的肌肉也比旁的姑娘壯實一些。

榮景知道，其實很多事情，沈汝都不懂。

比如，男女之情，少年心動。

可是看著她待榮崢好的模樣，他第一次猜是不是自己想錯了。

“他不會對你有威脅的，你別傷害他?！鄙蛉觊_口，卻對上榮景嘲諷的目光。

“沈汝，在你的眼里，對你來說，朕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br>

沈汝想了想，道?！氨菹率莻€好人?！?br>

榮景心沉到谷底?！凹葘δ銇碚f是好人，又如何會害你?！?br>

他背過身，院子依舊沒有旁人的痕跡，院門口的小炤還有人使用的痕跡。

他看見收拾了一半的院子，院子里的衣架上掛著屬于男人和女人的衣服，院子里沒有下人，就只有他們。

他手指死死捏著，心里驀然生出兩分委屈的意思。

沈汝自顧自坐在院子里?！皩④姼喡葋砣帐帐昂昧?，在請陛下來?！?br>

“為何不讓下人來做，不是賜了你許多錢財?！彼?。

沈汝擦擦額頭的汗，眉眼彎了彎，雖不太明顯，但是還叫榮景覺察出來了，他太了解她了，沈汝抿著唇，眼里有些無奈和縱容?！鞍樥f不喜歡院子里有別人?！?br>

榮崢愣了愣，忽的就想到在軍營的事，冷血無情！板著臉就把人腿打折了，那個時候大家起哄說沈?qū)④娙蘸蠹蕹鋈?，她的相公肯定以后會遭殃，這得倒了幾輩子霉。

還有人說，沈?qū)④娮屗麑ε撕翢o欲望，如果哪天我們贏了，自己登基了，就一定要給她強行賜一個夫君，免得沈?qū)④娂薏怀鋈ァ?br>

那時候他只是笑?！澳銈兩?qū)④娔睦镏肋@些?！?br>

他看著繃著小臉的沈汝，以為她不會笑，也不會對別人好。

那些和平常女子有聯(lián)系的東西，他都無法將他們聯(lián)系到一起。

沈汝眼睛清亮，看著將軍府?！拔腋绺缱吆?，將軍府就一直這樣了，我也想自己收拾?！?br>

“陛下來這里是有事嘛？”沈汝想起問道。

“我想問問，你想要什么賞賜?！睒s景聲音有些澀。

“功臣不賞，你總會叫旁人看輕了?！?br>

“我是皇帝，也會叫別人議論?！彼肓讼?，不知為何就加上了這一句。

榮景其實很少同沈汝吵架的，即便意見不和，他也總能換個方式化解。

他以為，他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

直到榮崢出現(xiàn)，他才發(fā)現(xiàn)并不是這樣。

沈汝要的賞賜說簡單也不簡單，說難也不難，她想讓天下名醫(yī)，給榮崢恢復(fù)眼睛，還有他身上的毒。

榮崢，榮崢，又是榮崢。他壓下心里翻涌著的怒氣，“你自己呢？你自己不想要什么嘛？”

沈汝愣了愣。

“我沈家到我這一代，這剩下我一個女孩，我不想打仗了，將士們老了，我想讓他們回家?！?br>

沈家的軍隊老了，那些將士也許久未回家了。

沈汝想起爹爹臨走時，拉著哥哥和她的手，讓她們打退敵軍，輔佐明君上位。

然后，送那些將士們回家。

“陛下，我的爺爺，爹爹，哥哥，甚至我的娘親，都死在了戰(zhàn)場，我不想打仗了?！?br>

“沈汝，我知道?！?br>

他看見了沈汝暗淡下的眉眼，扯唇笑笑，然后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

“我只是在問，你想要什么，你自己想要什么?！?br>

沈汝到底還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榮景忽然覺得，沈汝好像也沒那么聰明了。

他以前覺得她沒有軟肋，現(xiàn)在卻發(fā)現(xiàn)，心軟的人渾身都是軟肋。

而他，不是好人，只會抓著別人的軟肋，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他想要她，要她做他的所有物。

從十七歲那年遇見她的時候，即便，她是別人的妻子。

將軍府收拾妥帖時，沈汝大婚的喜帖送進(jìn)了皇宮。

榮景看著帖子，愣了許久。

老太監(jiān)是跟了他許多年的人，看著他的目光擔(dān)憂。

“陛下，沈姑娘她，要成婚了?！?br>

他當(dāng)然知道沈汝要成婚了，紅色喜帖上的字他一眼便認(rèn)得出來了。她親手寫的，算不得多好看，他曾經(jīng)還笑過她，說她寫字像蟲爬，如今看來，倒像是刀子。

“沈姑娘想來是真的很喜歡他?！崩咸O(jiān)不知道怎么說榮崢，那么多年過去了，誰也沒有二皇子的消息，他都快忘記有這個人，如今榮景登基，這二皇子又冒了出來。

“福壽，你說，為什么她不能嫁給我?！睒s景喃喃到。

老太監(jiān)一個哆嗦跪下。“陛下不可。”他抬起眼。“沈姑娘會恨你的?！?br>

沈汝大婚的時候，并沒有辦的很盛大，榮景聽說，新婚的東西，是倆人大街小巷一樣一樣挑選的。

足足兩月，他也聽說，沈?qū)④妼δ俏幌寡鄣墓涌珊每珊谩?br>

旁人都不知道那位公子是何來歷，卻也覺得他們郎才女貌，各外般配。

榮禮輕搖折扇，與他相似的眼睛帶著些笑意。“早說了，斬草要除根，皇兄心軟，我可不心軟，反正難受的是那女人，又不是你，可惜了，那個女人來晚一步，他就死了?！?br>

注意到榮景的臉色不太好，他閉上了嘴，只是小聲嘟囔。“天下什么樣的女人沒有，皇兄偏偏對一個沈?qū)④娔钅畈煌??！?br>

外頭有人通報?！吧?qū)④娗笠姟！?br>

下意識的，他收起來近些日子看到的情報。

沈汝進(jìn)來，直接無視目光怨懟的榮禮，榮禮臉色蒼白，似乎還沒恢復(fù)，瞪她一眼，偏過頭去。

“陛下?！鄙蛉臧牍蛐卸Y，眼睛亮晶晶的?！鞍樠劬Φ氖虑椤！?br>

榮景勾唇笑笑，笑意不達(dá)眼底。

“我已經(jīng)找了最好的大夫，很快就到了?！?br>

沈汝眼睛微微一彎?！爸x謝陛下?！?br>

榮景到底是沒能做什么，只是沈汝大婚那晚，他喝了很多酒，他喝酒很厲害，可以說是千杯不醉，可那晚他覺得自己有些醉了。

他們在拜天地，他躲在宴會里偷偷看，看的眼睛都紅了。

外面的兵守著，只等他的一聲令下，就可以搶了新娘子。

他沒有下令，只是安安靜靜的參加完婚宴，她蓋著蓋頭，沒能讓他看見她的模樣。

姑娘家都愛漂亮，沈汝不是個漂亮的姑娘，臉上有疤，看起來兇神惡煞的。

他想著，當(dāng)初他覺得，沈汝是這個世界上最漂亮的姑娘。

榮崢回頭看了他的方向一眼，不知為何，他下意識的躲了躲，意識到這個動作時他有些難過。

他怕他們，怕被他們發(fā)現(xiàn)自己是個覬覦別人寶貝的小偷。

宴會散場，他提著酒壺離開，有人叫住他。穿著紅色的嫁衣，目光清清冷冷。

“陛下。”他道。“謝謝你”

榮景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榮崢看著他，“阿汝有自己的原則，我同她早在她來找你時就已經(jīng)成婚，所以我知道，她不可能愛上你?！?br>

“你同朕說這些有什么用，我同沈?qū)④娭g，是朋友?！闭f這話時，他有些酸澀，手里的酒壺晃動，他勾唇一笑，桃花眼浸著笑意，看向急急忙忙出來的人。

“早兩年我還擔(dān)心你兇神惡煞嫁不出去，如今看來是白擔(dān)心了?！?br>

他笑起來，眼里流光溢彩，眼尾微微泛紅。

沈汝肅來冷清的臉也帶著幾分笑，許是剛剛喝了酒，臉上還帶著些紅暈。

“阿崢眼睛看不見，才便宜了我。”她說這話時眼里帶著笑，和榮崢緊握的手還悄悄捏了捏他的掌心。

她自以為沒人發(fā)現(xiàn)她的小動作。

榮景心里一酸，輕輕切了一聲。

“行了，朕都替你膩了?！?br>

沈汝悄悄瞪他一眼，這狀態(tài)像是恢復(fù)成他們剛剛認(rèn)識的時候，榮景那時候還沒能占地為王，他們就帶著沈家軍隊在邊疆做生意，攢軍火錢。

他那時候喜歡逗她，拿著剛剛做好的煙花爆竹嚇?biāo)?，沈汝一點沒怕，就冷著臉踩滅了響著的爆竹。

那段時間他們關(guān)系尚可，經(jīng)常開著玩笑，雖然多數(shù)時都是榮景在說話。

后面他們勢力逐漸發(fā)展起來，倆人卻漸行漸遠(yuǎn)，有時候，他不太理解沈汝，覺得她過于急功近利了。

他想起有次他開著玩笑說，萬一他們失敗了，會怎么樣。

沈汝只想了想，便答：“死。”

“那我們不造反了，安安分分行商怎么樣，這可比造反來的快活多了?！?br>

沈汝睜著黑白分明的眸子看著他，似乎不解。

是了，沈汝總覺得，人人都想做皇帝。

其實他也想過，卻也沒那么想，只是當(dāng)少女雄赳赳氣昂昂過來說要合作時，不知怎么，他就點了頭。

許是有些不甘，通敵謀逆的罪名扣他頭上，先帝念著那點父子情，只是將他驅(qū)逐流放。

多年后，他又借著別人坐實了罪名。

人人都想至高無上，他想起那日他說要將沈汝搶來，福壽跪在地上，不?？念^。

“陛下不可呀！這世間萬千女子，唯有這沈姑娘動不得?！?br>

榮景看著他?！翱晌沂腔实垩剑慨?dāng)初沈汝不是說，做了皇帝，才可以想要什么變得到什么，我最想要的要不到了，這皇帝當(dāng)?shù)恼鏇]意思?！?br>

“這皇位是沈姑娘替你打下來的，陛下既然坐了，就要坐的穩(wěn)妥。”福壽顫顫巍巍道。

“沈姑娘一家，世代滿門忠烈，皆為百姓而亡，是功臣，陛下想讓百姓怎么看你?！?br>

“陛下，若沈姑娘心里有你，可你也明白?！?br>

榮景笑：“無趣。”

他是皇帝，可你看，皇帝也不是想干嘛就干嘛的。

早兩年他怪她急功近利，可越到后面，急功近利的便成了自己，他想做皇帝，他想將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里，于是他娶別人穩(wěn)固帝位。

沈汝大婚那晚，榮禮死了，他急急忙忙趕回宮去，看見的便只有閉上眼睛仿佛安詳睡著的人。

沈汝第二日便進(jìn)了宮，大殿內(nèi)白綾飄飄，榮景跪在中央，表情可以說的上是冷漠。

沈汝卻可以看出來，他很難過。

榮景和她提過他一母同胞的弟弟。只說他們關(guān)系很好，榮禮救過他，如果不是他，自己早死了。

榮景開口。“他替我喝了那杯毒酒，好不容易撿回來一條命，卻也活不長，他從來沒有怪過我?！?br>

沈汝跪在他身旁，沒有說話，聽他絮絮叨叨。到底相處那么多年，他們是朋友。

“后來我想著當(dāng)了皇帝，我要給他把天底下最好的大夫抓來，給他治病，大夫找了一批又一批，卻還是治不好他?！?br>

榮景話愣了愣，還是道：“二哥眼睛的事情我已經(jīng)去辦了?！?br>

他看著身邊的人，失去的東西多了，人總是會怕失去。

他閉上眼睛?！拔覀兒孟駴]吵過架？”

沈汝點點頭?！皼]有?！?br>

榮景點頭?！澳蔷秃?，我總不想你日后想起來，全是這些不好的?！?br>

榮景沒想到，她是來是同自己告別的。

他說榮崢不打算治眼睛了，想出去看看。

他說不清是什么感覺，只是點點頭。

他們離開京城時，沒帶什么物件，榮景就站著城墻之上看著馬車漸行漸遠(yuǎn)。

他看見騎著馬的驕傲少女，恍然想起他們初見的時候。

他道：“要錢沒有，要色，倒還有那么幾分，不知女俠是劫財還是要色?！?br>

“我姓沈，叫沈汝，來找七皇子，做比交易?！?br>

少女的大刀揮的虎虎生威，眼尾上條，眉毛上揚，騎著黑馬從遠(yuǎn)處奔來。

“榮景，我們贏了?！?br>

十九歲的姑娘，該嫁人了，只是嫁的不是他而已。

（榮崢篇）

我不是個好人，沒什么大志向，唯獨對喜歡的姑娘，蓄謀已久。

喜歡沈汝，一見她，就好喜歡。

我是榮崢，先帝最不受寵的二皇子，從小體弱多病，纏綿病榻。

七歲那年，我碰見一個同我截然不同的人。

那是沈家的姑娘，第一次見她，我覺得她像只猴，上躥下跳，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她拿母親留給我的琉璃珠打死了我養(yǎng)的那只會說話的鳥。

然后我就哭了，小嘴一癟，眼淚珠子就掉下來了。

她特別吃這一招，捂著我的嘴手足無措，一邊小心翼翼的解釋。

“我不知道那是你的鳥?！?br>

我偷偷瞅她，只覺得怪可憐的。

“我賠你吧？”她小聲說道。

我又哭了，這鳥也是我娘留給我的。

于是，她打死我的鳥，將自己賠給我了。

哄我哄了足足兩年，又是送外面的小玩意，又是找了各種漂亮的鳥來，我才原諒她。

其實我早就不怪她了，我就想讓她念著我。

十二歲那年，我的病似乎更加嚴(yán)重了，被父皇送去了離京城不遠(yuǎn)的姑蘇寺休養(yǎng)。

我知道那不是休養(yǎng)，那是代表被放棄。

如果不出意外，我大概要永遠(yuǎn)待在上面，結(jié)束我短短的一生。

沈汝不知道怎么找到這里了，找了許多大夫看我。

我想她身體那么健康，忽然就希望自己能夠長命百歲。

我時常求廟里的佛像，讓我和阿汝長長久久吧！求你了求你了。

沈家敗落時，她來了廟里找我，眼睛紅紅，像是一夜長大。

她看見自己的一瞬間，眼淚一落，委屈的不行。

“阿崢，我沒有家了?！?br>

那是我第一次見她哭，她絮絮叨叨的說著關(guān)于沈家的事情。

沈家世代忠良，是好人。

沈汝說要去找榮景，她要完成她哥哥的遺愿，還邊關(guān)百姓一個安穩(wěn)。

榮景那個人他記得，也很熟悉。

他不想她去，邊關(guān)兇險，一不小心就容易沒了命。可這次沈汝態(tài)度堅決。

于是他哄騙著沈汝同他拜了天地，就在佛祖的面前。

他怕自己不在，她會被旁人搶走。

她一邊哭一邊拜天地，完了淚眼汪汪道。“等我變得很厲害了，我就可以保護(hù)你了?！?br>

她說她很快回來，但是她騙了我。

我好久好久都沒有見過她了，只是在我生辰時，她會風(fēng)塵仆仆的趕來，穿著不太合身的有些舊的女兒家衣服。

然后咕嘟咕嘟喝下他給她煮的清粥，他看見了她露出的手臂受的傷，拉著她求著她不要去，她也總是笑著說好。

于是她總是夜里偷偷離開，她又騙了他。

她又受傷了，這下遮也遮不住了，疤痕在眼尾延伸下來。

于是她總是挑夜里光線不好的時候回來，以為這樣就沒人發(fā)現(xiàn)她的小心思。

他被榮禮發(fā)現(xiàn)，綁了回去，折磨許久，弄瞎了他的眼睛，就在他以為自己要死了的時候，阿汝回來了。

他心里翻涌的戾氣一消，她在就好了。

想到這，他眼睛一彎，掀開簾子。

“阿汝！”

少女輕輕的嗯了一聲，他看不見，卻可以感受到她專注的目光。

“你不會離開我了？”

沈汝輕輕嗯一聲。伸手握住他的手。

“不會了，我們是夫妻，自然要在一起。”

我知道榮景喜歡她，不過也不奇怪，她那樣好的人，招人喜歡不奇怪。

可我蓄謀已久，處心積慮花了全部心思的人，只能是我的，也只能喜歡我。

榮崢伸手，比了個手勢，藏在暗處的人對視一眼，悄然離開。

守了沈?qū)④娔敲炊嗄辏偹憬Y(jié)束了。

（后記）

邊疆?dāng)耻妬矸?，榮景御駕親征。

那一戰(zhàn)打了三天三夜，十分激烈。

天光破曉之際，騎著黑馬的姑娘拿著大刀自晨光中出現(xiàn)，身后跟著一大幫軍隊，紅色旗幟上的沈字格外耀眼。

榮景看著，忽然眼睛一紅，他朝那人笑道。

“你回來了？”

沈汝朝他笑。“陛下，我們這次還要一起贏?！?br>

“嗯，一起。”

作者：阿糖阿糖

（這文真的巨好看，不管是開頭，劇情，結(jié)尾都真的太讓我喜歡了，強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