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著淚的好時光

人生在世,走很多路,見很多人,收獲感恩與幸福,遇見詆毀與傷心。但大抵總結(jié)來,我們的人生無非在經(jīng)歷著兩種時刻:好時光與壞時刻。前者,往往令人眷戀流連,但時過境遷后大多記憶膚淺;后者,讓人痛徹心扉徹夜難眠,也更久更深鐫刻心間。

可細細想來,我們的人生中還會遇見幾多這樣的時刻,就像皎潔明月夜里聽到一闕憂傷的曲子,陰雨霏霏尋常巷陌揮別一位熟稔的故人,在這些個特定的時刻里,我們流著淚,卻激蕩著心,仿若被溫暖幸福填滿。痛,卻欲罷不能;痛,卻沉醉其中。這也就是我們?nèi)松牡谌N時刻:流著淚的好時光。

大抵為凡人,活在塵世間。紅塵多可笑,切勿顧自憐。捕捉生活的星星點點,你會發(fā)現(xiàn)并再次品味這些時刻。尤記得那是在讀書求學(xué)的時刻,剛剛離家的我很眷念和思戀著家的溫暖和繾綣,在為期不長的小假期里不畏千山萬水,甚至坐著一票難求的綠皮火車奔赴家中。悶熱的綠皮車廂沒有空調(diào),只有不起眼的轉(zhuǎn)頭小風(fēng)扇不起作用碌碌而為著。擁擠的人群大包小裹,肩扛手拿,我也只有一處落足之地而已。可在這樣的夜色歸程里,我?guī)еv流著眼淚,提防著被擠壓,小心著被扒竊,心中卻是塞滿了對家的滿滿期待和思念,卻是無以言語的喜悅和幸福?;疖嚲従徑?jīng)過燈火通明的城鎮(zhèn),越過漆黑寂寥的村莊,途經(jīng)冷雨霏霏的不知名地帶,也奔馳在哪一處的皎潔明月光中…這樣的流著淚的好時刻便是對于故土親情的依戀與牽掛,苦中綿香。

亦是求學(xué)時刻。那是在返回學(xué)校的時刻。仿佛那時的車票真的是一票難求,小長假的人流高峰期,排遍了窗口還是只得一張綠皮車的硬座座位。又是高溫炎熱之時,從父母嚴肅凝眉的臉上看得出他們的萬分不舍與擔(dān)憂。這二十幾個小時的行程,我知道,我只是承受了辛勞和困倦,他們卻是一路的擔(dān)憂與不安。就在火車即將鳴笛的須臾,我的視線越過擁擠的人群,看見一個仿若熟悉但又因為跑得太快以致模糊的身影飛奔著從月臺一路奔來。直到近一點、再近一點,接近了我的車廂,我才看清那是父親的身影,以及急切的、興奮的臉龐,以及不停揮動著臥鋪車票的手臂。那一刻,望著年近五十為了女兒一張臥鋪票而去找尋黃牛、不惜花上幾倍的票價、一路狂奔氣喘吁吁的父親,我流淚了,可心頭分明體味了幸福與感動。這樣的流著淚的好時光里閃爍著一種父女情深的愛戀,也是我獨身前行的力量。

再有那樣一個時刻。那是女孩兒蛻變?yōu)榕说臅r刻?;槎Y上賓朋滿座、熱鬧非凡,歡笑喧囂從來都是婚禮宴席的主旋律。在這杯盞交錯的雜光浮影中,我看到一張掛著微笑卻在流著淚的臉,與我那目光相逢的瞬間,我也淚流滿面卻也喜不自禁。那是一位母親看到女兒即將奔赴新生活的喜悅憐惜與牽念。這樣的臉龐又讓我想起在產(chǎn)房經(jīng)歷的漫長等待與痛苦。十月懷胎、一朝分娩,經(jīng)歷了嘔吐、倦怠、浮腫、疲憊,經(jīng)歷了喜悅、期待、擔(dān)憂、不安,我終于在痛苦中重生,做了母親。當(dāng)助產(chǎn)士抱著呱呱落地的孩子,伴著那響亮的第一聲啼哭走到我面前,輕柔地說“媽媽辛苦了,看看寶寶,寶寶親親媽媽”。借著無力的眼光我看到那期待已久的小小臉龐,軟柔的小臉貼在我臉上的一剎那,分明是幸福,可淚水卻不禁流下。我知道,這是榮升人母的喜悅和滿足,一切痛苦皆值得。而我在被推出產(chǎn)房的一剎那,我在那眾多期待新生命的目光中唯獨看到了一張微笑的、掛著淚水的臉龐。那目光掠過眾人,那目光排空了一切,閃爍著喜悅、閃爍著光芒,送給我最真的關(guān)切和祝福。一時間,淚水再次模糊了眼眶,但沒人知道這是一種怎樣的幸福。這樣的流著淚的好時光里,我分明感受到生命的強大與神奇,感受到母愛的延續(xù)與傳承,感受到愛與被愛的力量,足以鼓舞我開啟人生新篇章。

人生這些個時刻,經(jīng)歷、感知,在以后的歲月里難以忘記。流著淚的好時光里,一個個感人至深的故事與傳奇,這些時刻才是滋養(yǎng)我們生命與成長的瓊漿佳釀,也是我們生命途中最為珍藏的寶貴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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