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吃西瓜的季節(jié),依然還是那么喜歡西瓜的味道,不僅甘甜,而且解渴,關(guān)鍵個頭大,可以一直吃到撐得吃不下,很有滿足感。
小時候在農(nóng)村,父母幾乎每年都要種西瓜,一般兩畝左右,春天育苗,這個季節(jié)正好收獲,一般等瓜販子到家里來收,但價格不高,我記得那時也只有一毛多一斤,如果自己去縣城賣,價格就會高一些,大概要四五毛。只是,去縣城賣西瓜著實不易,那時沒有機動車,只能用板車,父親在前面拉,母親和我或者弟弟在后面推,十多里路大概要走一個半小時。大伏天三十八九度,把西瓜一個個從地里采回來,裝到板車上,運一個半小時到縣城,運氣好的話,兩三個小時能賣完,運氣差一點,一直賣到傍晚也賣不出幾個,又得拖回家。有時為了賣得好,父親還提供送瓜上門服務(wù),這樣省了城里人出門頂著大太陽買西瓜,只要現(xiàn)在樓上吆喝一聲就可以了。這樣賣瓜成效非常明顯,一般都能趕在天黑前賣完,只是父親要更辛苦一些,那時候縣城小區(qū)沒有電梯,有一次,一個住在六樓的要八個瓜,父親一個人實在背不動八個,我要看著瓜攤子不能走,父親只能分兩次背上去,下來后歇了好久才緩過來。
由于板車拉到縣城賣瓜太辛苦,因此一般都會選擇以低價賣給上門的瓜販子。那時候,瓜販子很牛,因為村里家家種西瓜,供嚴重大于需,于是瓜販子就開始挑三揀四,一頭大一頭小呈葫蘆形的、瓜藤不新鮮的甚至瓜皮厚的都不要,我們每次從地里背回來的西瓜都會有不少被淘汰。于是,這些被淘汰的西瓜就成了我的美味,父親一直不喜歡吃西瓜,母親只會在干完農(nóng)活回到家里才會吃一些,弟弟不喜歡吃甜的,只有我,來者不拒。那時候家里沒有冰箱,只有一口井,夏天的時候井水很涼,把西瓜裝在籮筐里,用繩子吊到井水里,過兩個小時左右提上來,就成了冰鎮(zhèn)西瓜,是那時候我最喜歡的夏天食物。尤其是晚上洗完澡,坐在院子里納涼,捧著冰西瓜,邊吃邊仰頭看著漫天星河,覺得世上最美好的事情莫過于此。
除了美味,西瓜還能帶給我好運。記得初三中考之后我正在地里幫父母拉瓜藤,郵遞員給我送來了縣中的錄取通知書,那是我第一次收到錄取同意書,那天的場景現(xiàn)在還歷歷在目,一頁紙淡綠色的錄取通知書、拉斷了堆在一起準備焚燒的西瓜藤、田埂上被太陽曬得枯黃的雜草、堆在地旁邊一些最后采下的賣相極差的西瓜……
后來,我和弟弟都陸續(xù)出去上學了,父親進了工廠上班,母親也到鎮(zhèn)里幼兒園去了,就再也沒有大規(guī)模種過西瓜了,只是父親每年還是會種個一兩分地,主要供我們放暑假在家吃。工作之后,回家少了,很難再吃到父親種的那一兩分地西瓜,漸漸的,那西瓜的味道便成了回憶了。
現(xiàn)在,農(nóng)村里的家已拆遷了好幾年了,父親也早已不種西瓜。雖然現(xiàn)在的西瓜幾乎一年到頭都有,但我還是在夏天買西瓜吃,我總覺得,西瓜就是夏天。
現(xiàn)在的西瓜種類繁多,且改良了不少,皮更薄了、籽更少了、個更大了、味道也更甜了,當然,價格亦是過去所不能比的?,F(xiàn)在城市管理規(guī)范了很多,賣瓜的攤子也是要經(jīng)過審核擺在專門的地方。運輸工具也多為卡車、面包車之類的,再也不用板車前拉后推了。甚至連錢都只要掃個二維碼就可以付了,我很贊成這樣的付款方式,一來省了找零的煩惱,二來可以避免收到假錢,小時候賣瓜的時候就收到過二十塊假幣。
如今,我也已近而立之年,幾乎每年的夏天都會吃西瓜,對西瓜味道的熱愛一點沒變。快一歲的女兒也喜歡西瓜,看來愛吃西瓜的基因也遺傳給了她?,F(xiàn)在雖然沒有井,但有冰箱,依然可以吃冰涼的西瓜,只是那漫天的星河卻再也看不到了。(2017年7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