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把左腳微微抬起,讓腳尖輕輕上揚,待腳掌瞄準了離合器踏板,使出五斤二兩的力氣,一腳把離合器踩到底。緊跟著,師傅的右手毫不示弱,以盜鈴不及掩耳之勢,向右前方移動,準確無誤地抓住了換擋手柄,眼睛都不用看一下,就把檔桿推向了一檔,讓變速箱的一檔齒輪緊緊咬合。接下來就該輪到左右兩條腿和兩只腳一同協(xié)作了,先是右腳踩著油門,讓發(fā)動機的轉速維持在一千五百轉,然后是左腳稍稍抬高,讓離合器片處于半聯(lián)動狀態(tài),緊接著右腳微微給油,左腳繼續(xù)放離合器踏板,讓車子順利起步!
我看著師傅完成了如此多動作,用時卻不過兩秒鐘,可是師傅沒有立馬讓右手繼續(xù)出擊,讓檔桿從一檔退出然后掛入二擋,而是保持在了一檔位置,讓車子徐徐前行。
我坐在車內(nèi),先是讓拇指從屏幕中央移向手機右側邊緣,迅速按下鎖屏按鈕,讓亮著的屏幕頓時陷入黑暗狀態(tài)。再是緩緩抬起頭,帶著深邃的目光,透過后窗玻璃,往窗外望去。馬路兩旁圍觀了許多群眾,男女老少,七嘴八舌,人頭攢動。我斷定是發(fā)生了交通事故,果不其然,載著我的出租車往前再次行駛了五十米,往左打了方向盤,走到事發(fā)地點,停在了馬路中央。
我看到一個人雙眼無光,面容呆滯,神情恍惚中還有幾分窘迫。他右手抬起按在腦門兒上,從他腦門兒處,我隱隱看到從里往外流淌著鮮血,鮮血是從他的腦門兒和手掌中央徐徐流出,順著他的手臂緩緩流向了衣袖里。不知他的傷口是否嚴重,倘若把手拿開,鮮血是否噴涌而出,我不敢試想,內(nèi)心已跟著隱隱作痛。
五秒鐘過去了,他的右手還是保持著那個動作,按在腦門兒之上,只是鮮血又流出了一條分支,順著他下垂的拇指流到指間,他的指甲足足有五毫米之長,指甲縫里黑乎乎的,臟兮兮的,全是泥土。此時應該不覺疼痛,因為傷口早已麻木不堪,痛覺神經(jīng)已經(jīng)罷工,停止傳遞疼痛訊號。
他呆呆地坐在地上,一句話也不說,眼睛死死地盯著他那輛西風摩托車,剛剛被撞倒的摩托車,后車輪還在悠悠旋轉。從它旋轉的姿勢,仿佛可以看出摩托車也疼痛無比。只是它沒有呻吟,沒有呼喊,就如那個人一樣傻傻地躺在地上!
出租車繼續(xù)前行,漸漸遠離那個呆掉的人和傻掉的摩托車。感覺他真是可憐?。”甙?!也沒有一個好心人去扶他起來,讓他坐在冰冷的馬路上,讓我甚覺奇怪,這世界如此冰涼嗎?不過鬼知道他是怎么出的事,摩托車又怎會躺在機動車道里!大城市里,太多的是是非非,太多的無可奈何。沒有了路見不平與拔刀相助,卻徒然陡增了許多安全事故。
他的樣子在我心中遲遲不肯消散,想來世間無奇不有,而且就說在馬路中央,這種充滿戰(zhàn)斗力的事件——準確來說應該是事故,數(shù)不勝數(shù)。不要以為有駕駛證的人都是駕駛技巧純熟之人,倘若遇到一個裝傻的人難道真不敢從你身上碾過去,又或者說遇到一個戴太陽墨鏡的人呢?從他有色眼鏡中看出去,就會認為你是真傻,反正是傻子,留著有何用,撞飛了就是為民除害——除傻。
這當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可曾還記得犀利哥?
想當初就是因為在馬路中央,犀利哥左手插著腰,右手夾著煙,還帶著迷離的目光望向天邊。過往的車流,從犀利哥身邊川流不息,順勢而去,給毫無駕駛樂趣的轎車、面包車、公交車、貨車,甚至灑水車司機們增添了不知多少視覺上的沖擊與樂趣,為城市道路畫上一筆別樣的風景。
當犀利哥把夾在兩指中間的煙送往唇間,讓七厘米旱煙掛在嘴邊時,再胸有成竹地抬起頭,兩眼斜斜地目視前方,面部表情仿若飄然欲仙般被煙草熏得陶醉了似得,就算一不小心掉進了下水道,從下水道里爬出來之后,也會不慌不忙,不忘左手叉腰,右手再去取下唇間的七厘米旱煙,眼看著煙頭只剩下一截海綿頭,但不會就此扔掉,扔也要扔在唇間。
而最讓公交車司機看了,也會忘記踩剎車的是犀利哥竟然把紅三角內(nèi)褲套在最外面。此舉不得不說是給拍電影的服裝設計者開了一個大腦洞,這可是民間中帶著自然風??!犀利哥的喜劇色彩沒有就此打住,因為紅三角褲在屁股上還被磨出了一個屁眼兒大的洞,不偏不倚,甚是可笑。至于這個洞是如何形成的我無從知曉,反正甚是引人注目。
在馬路上還會發(fā)生很多事情,真的有、假的有、碰瓷的也有。犀利哥只是個特例,他的出現(xiàn)顯得唐突過了頭,所以才會相安無事。那反觀其車禍現(xiàn)場的圍觀群眾如此之多,多到我擔心出事的人本來不會死,卻險些被活活痛死。真不知道是出事的人有事,還是圍觀的人有病,這種熱鬧可不是拿來觀賞的,俗話說外行看熱鬧,但是我認為就算是外行也應該懂得要把道路給讓出來,留給救護車通過吧!
遇到這種事情,我基本不會上前探個究竟。因為我怕看到五臟六腑滿地都是的慘狀,而且忘也忘不了,夢里還會受到牽連。當然隨著年齡的增長我也沒那么膽小了,不至于誅連余生而始終陰霾。所以我會留下一點時間來想想一些事情,比如有合格駕駛證的司機與行走在道路上的人群。我們都知道許多事情如果是發(fā)生在馬路上,就脫離不了人和事而衍生出的事故,大到一不小心撞到了別人的老母親,小到就算踩了剎車也不能挽救一只老母雞。
有些司機充滿極端個性,遇上“找死”的行人,一下子竄到馬路中央,但偏偏又不懂得過馬路要遵循左看看右看看原則,這樣的行人要么會被罵得狗血噴頭,要么會被一連串的喇叭伺候。但是被喇叭伺候了之后,多半還會被司機的一腳油門甩到九霄云外,讓你感覺司機似乎是趕著去開房。而當你改變悸動的步伐,慢慢地從起點走向終點,就會相安無事,一路向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