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zé)自負(fù)。）

五環(huán)外郊區(qū)的老舊小區(qū)，六旬過半的老李頭和李老太正在家理療?！岸６．?dāng)當(dāng)”一串聲響隨著一根金屬片傳導(dǎo)進孔內(nèi)，左旋，“咔噠”，小涵進了屋子——一室一廳大概四十平左右，是老頭和老太太生活了一輩子的暖窩。

“爸，媽，我來啦?！滨獠娇蛷d，看到老李頭坐在沙發(fā)一緣，兩手背后捧著什么在后腰搗鼓。李老太半躺在一旁的貴妃榻上，正用一個東西吹著自己的膝蓋。這東西看似手持風(fēng)扇，但沒有扇葉。

“爸，媽您倆干嘛呢？我買了西瓜和桃，放冰箱里了，記得吃?！?/p>

“我這個啊，冷療的，能治好我這腿。”老太太吹完左腿，吹右腿。

“我這個不一樣，這是熱療的。嘿，專治我這腰，熱熱乎乎的，舒服?！崩项^閉上眼，享受。

“其實我這個也能治你爸的腰，人家不需要啊，就覺得他買的東西最好?！崩罾咸辶艘痪?。

老頭沉浸在后腰傳來的暖流中，沒顧得上回應(yīng)老太太的打諢。

“什么東西？冷的熱的治同一種病，管用嗎？”小涵提出了疑問。

“殊途同歸嘛。你看感冒，西藥中藥都能治，一個道理。”老李頭依然閉目養(yǎng)神。

“高科技產(chǎn)品你哪兒懂，專治關(guān)節(jié)不舒服、肌肉酸痛。挺管用的，這幾天我感覺倆腿輕省多啦。”李老太解釋著，眼神中還帶著一絲炫耀和對自己的肯定。

“怎么就高科技了，您這都哪買的？”她接過了老太太的小機器，對著臉上吹了吹，“倒是挺涼快，網(wǎng)上買的？”

“這東西網(wǎng)上可買不著。再說你還沒教給我怎么在網(wǎng)上買東西呢?！?/p>

“那您在哪兒買的？”

微風(fēng)俯瞰廣場，輕搔人工湖碧綠的笑穴，忍住不笑，但止不住身體的顫抖，撩起層層漣漪四散而去。幾只水鳥在湖面嬉戲，被水波驚擾隨風(fēng)飛入園中綠茵道，停靠在湖邊棧道。馬路對面是一棟六層建筑坐西朝東，大樓正面有些微微內(nèi)凹，一個孕肚般的弧形凸起結(jié)構(gòu)占據(jù)了一樓和二樓的中心位置。王賓朔此時正在南湖市民廣場西側(cè)的圖書館四樓。自修區(qū)地磚瓦亮，清晰地映著墻上的大字和天花板的白熾燈，一排排整齊的桌椅靜候讀者來到，苦等居多，偶爾被幾人臨幸，大部分時間只得獨守空地?？看拔恢玫囊粋€書桌今天是幸運的，堆著四、五本五顏六色的書。雖然每本都是薄薄的入門類書籍，但要在三天內(nèi)看完并整理出關(guān)鍵知識點且熟背下來，難度也著實不小。對于自高中畢業(yè)以來就沒怎么看過書的他來說猶是如此。

王賓朔天生一副愣怔臉，濃眉下一雙圓眼直呆呆的，怔怔表情總給人一種捉摸不透的感覺。四方大臉、原木棕襯衫、柚木色長褲，打遠處看酷似一塊結(jié)實的木頭。此刻邊撓頭邊撥弄業(yè)已稀薄的頭發(fā)：

“這么多書，這么多字，得看到什么時候。要不是為了多掙點錢，我才不稀罕。上次看這么多字......那是快三十年前了?！彼睦镟洁熘?，才沒看幾分鐘，就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再算一遍。老高說這一趟大概能有一百多人。要是我們努努力，假設(shè)拿下一半。每個人五個，一共二百五十個，給我十個點。這一趟下來頂我三年多的工資。”

“哎......還是得干！”

“看在錢的份上，這幾天不睡覺也得把這些書看完！”他又打開一瓶咖啡，一口吞下了半瓶。

“王賓朔！你可以！必須讀完！背下來！要不然這三天假白請了，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他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雙頰。“啪，啪，啪”，幾聲清脆的打臉聲如銀珠墜盤。招惹四周朝他投射而來了厭惡目光，他只好連續(xù)向周圍人彎腰點頭以表歉意，木然的樣子讓他們覺得此人腦瓜不太靈光。

他繼續(xù)看著手中的這本《蟲洞淺談》，一邊看一邊把重點知識抄在書旁的筆記本上，上學(xué)時都沒這樣認(rèn)真過。忽然有個想法從他腦中一躍而出：若是在學(xué)生時代，每次考試都根據(jù)成績給予現(xiàn)金獎勵，那我怕不是早上了那些個學(xué)校了！有錢能使鬼推磨，有金能讓笨鳥讀書。

“別人都是和老伴兒一起去。你可倒好，你和你的伴兒去。”李老太做著臨行前的抱怨。

“我就不跟你去。年輕的時候都去過多少次了。我和老張去別的地方?！崩侠铑^隨手將一件白色T恤塞進行李箱。

“不去拉倒！我和老姐們一塊兒去。求著你去似的?！崩罾咸屑毌B著沖鋒衣。

“那敢情好，各玩各的，都舒心?！彪S手又扔進去一件藍色短褲。

“說歸說，你和老張都悠著點，年紀(jì)大了別再那么喝了，再出個好歹?！彼叡葎澱闪恐臻g邊將沖鋒衣輕輕放進了箱子。

“行了行了，就知道婆婆媽媽。我什么時候喝出過事?！币浑p人字拖被硬塞了進去，在箱中擠壓變形。

“嘿，你個糟老頭子。還嫌我啰嗦，我就說，就不能喝！”老太太卷好一件薄羽絨服沿著箱子底邊嚴(yán)絲合縫地放了進去。

老李頭夫妻倆像日常一樣吵著嘴，各自收拾了行李，跟著同一家旅行社的不同旅團一個去了新疆，一個去了三亞。

旅行社是在網(wǎng)上找的，經(jīng)過女兒的敦敦教誨、反復(fù)演示和多次輔導(dǎo)，李老太終于學(xué)會了使用搜索引擎。美中不足的是，在甄選信息上還欠點功夫，甭管查什么都只看首頁，只看第一條。

“旅，行，社，搜索一下！”老太太在屏幕上顫悠悠地手寫了三個字，按下了搜索按鈕。幾個赫然醒目的大字顯示在第一行：“娥萊椏旅行社-放心服務(wù)！”就它了！點擊鏈接?！岸鹑R椏旅行社限時回饋老年朋友，免費組團七日深度游。新疆、成都、貴州、廈門、三亞、青島、西藏、臺灣等全國三十個城市通通可選。免費三餐、免費機酒，免費接送，只為圖您一個開開心心。您的開心，我們的決心?？炜禳c擊下方鏈接提交申請吧！”

“老頭。你看這個，娥萊椏旅行社現(xiàn)在回饋老年人，免費旅游，這敢情好啊。社會對咱們越來越好，老了老了，可算享著福了?！?/p>

“我看看......我說你這手能不能別老動啊，看不真著。”老頭拿著花鏡，一會戴上，一會又拿下來。最后他一把攥住了老太太的手，定住湊近了看。

“嘿！可不是嘛，那么多地方都能選，管吃管住還管接管送。你趕緊點鏈接申請啊，就知道愣著?！?/p>

“糟老頭子，就知道支使我。”

李老太點開了網(wǎng)頁下方的鏈接，在彈出的對話框中和客服再三確認(rèn)，對方每次回答都斬釘截鐵：“免費！”經(jīng)過一番驚天動地的拌嘴，雙方最終確定了彼此的同伴與目的地。隨后由老太太分別填好了身份信息、聯(lián)系方式，甚至還做了幾十道心理測試題，這才成功提交了組團申請。沒過多久，就有客服打來電話，告知他們的申請信息已經(jīng)審批完成，完全屬于旅行社的服務(wù)對象，隨后將發(fā)來詳細的行程資料。

王賓朔一大清早又來到了圖書館?！白詈笠惶炝耍∧銉商炀涂型炅宋灞緯?，今天是最后的沖刺。可以的！王賓朔！”“啪，啪，啪”又是幾聲生脆的打臉聲，如棒擊銅磬。周圍投來了一圈埋怨、憎恨、不解、懷疑的目光，他只得再次一一點頭致歉。

王賓朔看著《演講入門》的筆記：一定要準(zhǔn)備周全、保持自信、控制情緒、保持放松，要與聽眾保持眼神交流，演講前不要進食。他邊看邊結(jié)合昨天寫完的演講稿，在心里做著想象練習(xí)?；孟胱约荷碓谘鐣髲d的臺上，臺底坐的都是一根根木頭人，不會說話，沒有表情。模擬整個演講過程，打招呼、冰塊、南極......一套流程下來，心里逐漸踏實下來，感覺放松了許多。他一面默背一邊搖轉(zhuǎn)頭顱畫著圓，時不時卡殼再看看桌上的稿件。幾縷薄發(fā)在離心力的作用下飄來轉(zhuǎn)去，似乎又轉(zhuǎn)掉了幾根。

王賓朔這幾天依然像上班一樣早出晚歸，他跟單位請了三天假，但可沒和老婆提過。這種事萬不能聲張，尤其對他老婆。要是讓她知道了，能活生生把他撕了，特別碎的那種，就像兒子高中時的那張試卷。這事就算賺了錢也不能一股腦都拿出去，得編個謊話分期分批地顯露出來，比如買彩票中獎了，單位破天荒地發(fā)了獎金。幸好在說謊這件事情上，王賓朔還是頗有心得，不然老高也不會找他入伙。他從小就靠著說謊面不改色心不跳、把死人說成活人的本事，在老師、家長和隔壁鄰居之間混得魚水相投。老師至今都堅信他的作業(yè)本真是被野狗叼走了；他爸一直相信學(xué)校每個月都會收一筆特殊管理費；鄰居趙大爺迄今深信一起跳廣場舞的冉大媽不是患干眼病，她的眨眼就是給他傳遞的秋波。

出發(fā)當(dāng)日，李老太與老李頭早早起身。按照客服發(fā)來的行程單所寫，果然來了一輛專車接二老去機場。灰黑色轎車在小區(qū)門口等著，引擎蓋前端豎立的飛舞小人彰顯著它的高貴，在大街上甚是扎眼。司機一身黑色制服，白色手套，黑皮鞋擦得锃亮。特別熱情周道，幫著他們把大包小包和行李箱搬進后備箱，帶著二位出發(fā)了。一路上車開得既穩(wěn)又快，即使手持近滿的水杯，走走停停，里邊的水都灑不出來一丁點。到機場時天才蒙蒙亮，二老辦理了登機手續(xù)，等來各自的航班，一個和老姐們飛去了西邊。一個和老哥們飛去了南邊。

時近正午，到了地窩堡機場才落地沒多久，李老太就接到了接機人員的電話。告訴她們，他已經(jīng)在機場外等候了，可以立即出發(fā)去酒店。老太太們帶著行李走出機場，原來又是一輛專車來的，司機一樣是黑色制服，白色手套，黑色皮鞋擦得锃亮。轎車也是同款，如若不是車牌號、司機面容有差，她真以為這車是護著飛機一路疾馳而來。去酒店的路上，她和老姐們王太也打聽了，合著接王太去機場的也是同樣打扮的人。

酒店和行程單上寫的沒有一絲出入。五星級大酒店坐落在市中心的繁華所在，峻宇雕墻恍如天上宮闕，不禁叫人沉思今夕何年，僅憑外觀就能窺見它的富麗堂皇。進入大廳一片金碧輝煌映入眼簾，華麗的水晶吊燈掛在頭上，映在腳下。每個巨大的石柱周圍散落著數(shù)個休閑區(qū)域，精致的沙發(fā)與大理石圓幾整齊地擺放著。服務(wù)人員穿著筆挺的制服，一個個彬彬有禮，得體得不像樣子，仿佛都是老太太的私人管家。

刷卡開門，五十平的空間，寬敞得讓老太太感到自家的小房子相形見絀；青白相間的印花地毯輕松地卸掉了腳上的力道；大落地窗采光絕佳，透而明亮，在房內(nèi)就能飽覽側(cè)近美景；一張寬大雙人床，輕微觸碰就陷入其中，綿軟舒坦。幸好明天就離開烏市奔赴各大景區(qū)，否則讓老太太每天住在這，還真有點不太習(xí)慣。

今天沒有統(tǒng)一安排，整理好行李，李老太就和王太出去逛了。至紅山公園猶如臨江南，亭臺樓閣、山巒疊翠，憑高遠眺烏市城中風(fēng)景；入維族博物館，品這座城市地靈魂，觀豐富的文化遺產(chǎn)；到大巴扎欣賞異域風(fēng)情的舞蹈，購各式琳瑯滿目的商品，李老太品嘗了肚包肉、烤包子、咸奶茶、羊肉大串，大快朵頤。不久太陽平西，在西大橋欣賞烏魯木齊河的夜景，老太太們回到酒店結(jié)束了充實的旅行第一天。

一呼一吸間，壓在臉下的筆記本紙頁隨之發(fā)出簌簌聲響?！拔?.....嗡......”書桌上手機震動。王賓朔的腦袋動了幾下，一手擦了擦口水，一手在書桌上亂摸。他悻悻地坐直起來，眉頭緊蹙，緩緩瞇開了雙眼。老高的電話。這個老高可真會挑時間，非得在午睡正香的時候打電話。

“喂?！彼b手躡腳地走到圖書館的樓道里，按下了屏幕上的綠色按鍵。

“你要的那些東西我已經(jīng)備好了。你那邊準(zhǔn)備得怎么樣了？”

“差不多了，再多背幾遍肯定沒問題。”說完又打了個哈欠。

“我就知道你沒問題。小時候?qū)倌阕顣鲋e，跟真的似的。”

“這倒是還好，主要是太久沒看過那么多書了?！?/p>

“我一直相信你學(xué)習(xí)能力沒問題，你就是以前被耽誤了。要不你早就......”

“以前的事就別說了。你還有什么囑咐？”

“沒什么了，客人那邊安排就位，就看你的了。這筆要是成了，數(shù)兒可不?。∧阍偌影褎虐?。”

“知道了知道了，那就這么著，明兒見吧?！?/p>

這三天算是扒了王賓朔一層皮，他回到座位看著桌上堆著的《銷售是什么》、《十分鐘搞懂網(wǎng)絡(luò)》、《南極考察》......前思后想還有沒有什么遺漏之處?！芭?，啪，啪”，一陣脆亮的打臉聲驅(qū)散了午后濃厚的睡意，旋即又是幾個點頭道歉。他拿起書旁的演講稿，繼續(xù)默背起來。

第二天一早。老太太終于見到了本次同行的其他團友四人，成對的兩男兩女，看起來也和她們年齡相仿。他們分別于前一天不同時間到達，同住在一家酒店。全程陪伴他們的是一輛豪華七座商務(wù)車，大空間、真皮按摩座椅，后備箱足夠塞下全員的行李。隨引擎發(fā)動，正式開始了觀光之旅。車子載著他們?nèi)チ丝煽赏泻！剿魃衩氐纳焦让鼐常慷脗髡f中的夫妻樹，參觀久聞的三號礦坑；禾木——漫步河畔美麗的白樺林，領(lǐng)略禾木村壯美的日出，感受環(huán)繞四周的層林盡染；喀納斯——俯瞰湛藍的月亮灣，泛舟喀納斯湖之上，品賞整個湖面與遠方群山；五彩灘——飽覽額爾齊斯河的奇特河灘。遙望對岸蔥郁的花草樹木，欣賞瑰麗的雅丹隔壁；魔鬼城——體會寂寥荒蕪的風(fēng)沙，想象每一座風(fēng)蝕巖石的獨特，沉浸在夕陽時的絕美。魔鬼之眼倨傲地審視著所有人，尤其是那些豪華商務(wù)車。

回到烏魯木齊的時候路燈已悉數(shù)點亮，住的還是首日來時的酒店。今天是李老太在這里的最后一晚，明天下午就要打道回府。李老太看了看行程單，明天上午在酒店宴客廳還有個回饋答謝會，沒具體寫明做什么。是夜已深，經(jīng)日驅(qū)車與旅途勞頓，讓她沒有精力去尋思這些瑣事。稍許拾掇，就早早參見了周公。

王賓朔按時來到了酒店的一間休息室，一張長桌立于灰褐色羊絨毯，青藍色的桌布上擺著幾瓶淡黃色的花束，老高已經(jīng)在一側(cè)的座椅上等候多時。

“老王，今天成敗就看你了，這是你要的東西?！崩细哌f給他一個紙袋。王賓朔坐在他對面，接過紙袋檢查了一番，白大褂、金絲邊平光眼鏡都在里邊了。

“其他東西都在大廳了？”他問。

“已經(jīng)置辦好了，都按你的要求?！?/p>

“嗯，你確定他們會上鉤？你也太狠了?！蓖踬e朔邊穿著大褂，邊問老高。

“你放心，只要你能撬動他們的心，保準(zhǔn)沒問題。他們可都是我精心篩選出來的，身份背景、心理評估，綜合顯示他們是最佳目標(biāo)?！?/p>

老高從事類似的行當(dāng)多年，從前都是小打小鬧，每次都做到了功成身退。積攢了一些資金，這次想干些不一樣的——包裝成一家旅行社。他首先就想到了王賓朔的天賦，王苦于取財之道，決定放手一搏，兩人一拍即合。

老高接著說道：“放輕松，去吧?！?/p>

王賓朔戴上眼鏡，似乎增添了幾分“讀書人”氣質(zhì)，“行吧，我去了?！背隽诵菹⑹?，朝宴客廳走去。

李老太和王太走進宴客廳，面積不大但廳內(nèi)仍舊堂皇富麗，風(fēng)格與酒店整體同出一轍。一排排白色實木長桌擺放得井然有序，每條長桌后都置有數(shù)把座椅，套著純白色椅套。她們算是來得早的，隨便找個靠后排的位置坐下了。不一會兒，一眾老人魚貫而入，最終這一百多人將宴客廳填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李老太這才知道他們也都是同期其他旅團的游客。

王賓朔站在宴會廳門口，“啪，啪，啪”幾聲響后，帶著臉上的紅手印從側(cè)門踏入廳內(nèi)，立于臺上，站在小講臺前，講臺上有一支麥克風(fēng)。這時工作人員從事先搬到廳內(nèi)的兩個冰柜中分別拿出兩種雞蛋大小的四方冰塊，放到一個個盤子里。將盤子發(fā)放到每個來賓的桌上。

“大家好，歡迎來到這次我們的團友答謝會。我叫賈朔，可以叫我小賈?！彼糜沂种兄竿屏送蒲坨R中梁。“以前在科學(xué)院工作，現(xiàn)在一家民營科技企業(yè)擔(dān)任首席科學(xué)家。這次咱們的旅游項目就是我們和娥萊椏一起合作獻給各位的，不知道大家還滿不滿意。”

“滿意！”臺下傳來了大多數(shù)人的答案。

“您的滿意就是給我們最大的回報，以后我們爭取給大家奉上更好的住宿、更美味的餐飲、更優(yōu)質(zhì)的服務(wù)。”臺下的叫好聲、掌聲不絕于耳。

“謝謝大家的支持。那么首先，讓我問大家一個問題?！?/p>

“如果您有關(guān)節(jié)痛、腰酸背痛、肌肉痛、偏頭痛這些癥狀，勞煩您舉手示意一下?！彼e起了右手以表示范。

“好了，請您把手放下吧。謝謝大家的配合。剛才我看啊，幾乎每個人都舉手了。”

他拿下麥克風(fēng)，走到第一排的一個大爺身前，“接下來我想讓大家看看自己身前的冰塊。大家應(yīng)該可以看到您盤中左手邊的冰塊已經(jīng)開始融化，但是右手邊的冰塊還基本保持原樣?！?/p>

“您可以再用手摸摸，感覺一下哪個冰塊更涼。”

“這位大爺您好，您摸一下，覺得哪個更涼？”他將麥克風(fēng)伸向身前的大爺。

“右邊的更涼?！贝鬆斎鐚嵒卮?。

“對，沒錯，您右手邊的冰塊更涼一些。為什么呢？因為我們前邊兩個冰柜的溫度不一樣。一個只比零度低一些，另一個設(shè)置成了零下二十度?！?/p>

王賓朔從上衣口袋中掏出了一把小錘子遞給了大爺?！斑@位大爺還得再麻煩您一下，勞煩您用這把錘子依次敲打兩個冰塊。沒關(guān)系，放心敲?！?/p>

只見這位大爺毫不客氣，舉起小錘叮叮哐哐，每個冰塊各敲了幾下。

“您敲得真棒。您看左手邊的冰塊已經(jīng)碎成幾塊了，但是右邊的冰塊呢，只是敲下來一些碎渣?！?/p>

“其實大家如果仔細看，您會看到左邊的冰塊里其實有不少小氣泡。大家看到了嗎？”

臺下稀稀拉拉傳來了幾聲“看到了”、“有氣泡”。他接著說，“但是右邊的冰塊內(nèi)就沒有氣泡。這是因為這兩個冰塊的制作方式不一樣。”

“為什么和大家說這些呢。是想告訴大家，冰的溫度、形成條件等等會影響它的質(zhì)量?！?/p>

“我再問大家一個問題。說到冰，您覺得哪里的冰最冷呢？”

臺下傳來了很多種答案。王賓朔繼續(xù)講：“剛才我聽到有說北極的、西伯利亞的、雪山頂上的，還有南極的?！?/p>

“其實關(guān)于這一點啊，我們請了最前沿的科學(xué)家去到世界各個苦寒之地做過調(diào)研。我就直接告訴您結(jié)果，南極。經(jīng)過比對，南極冰蓋上的冰最冷?！?/p>

“而且，結(jié)構(gòu)更穩(wěn)定，密度更高，什么意思呢。就是南極的冰也更結(jié)實?！?/p>

說著，他回到臺上，將麥克風(fēng)置于講臺上，又從講臺下拿出了一個東西，形狀大小和夏天常見的手持電風(fēng)扇差不多，但是沒有扇葉。

“剛剛我和各位又是說冰塊，又是講南極。其實和我手上拿的這個東西有關(guān)?！?/p>

“這不就是小風(fēng)扇嗎?！币晃淮髬尠l(fā)了話。

“瞧您說的，這可不是風(fēng)扇，這是我們公司最新研制的產(chǎn)品，南極冰風(fēng)儀?！彼蜷_了開關(guān)。

“剛才那位大媽您試試，這風(fēng)涼不涼？”他走過去遞出了冰風(fēng)儀。

大媽接過去，“喲，是挺涼的啊，比這冰塊還涼呢?！?/p>

“大媽您是識貨的。不瞞各位，這個風(fēng)不一般，是從南極古冰層上空傳導(dǎo)而來的冷空氣?！?/p>

“什么？”

“瞎說吧？”

“真的假的？”

臺下窸窸窣窣地傳來一陣質(zhì)疑聲。

“各位大爺大媽，我這可不是瞎說。蟲洞，各位聽過嗎？”

“可能有人從科幻電影、小說里聽到過這個詞。剛才我和大家說了，之前我在科學(xué)院，工作就是研究蟲洞?，F(xiàn)在我?guī)F隊出來，也仍在做著這方面研究?！?/p>

“蟲洞呢，是一種連接時空中不同點的理論結(jié)構(gòu)，它基于愛因斯坦場方程的特殊解而來?！?/p>

“愛因斯坦想必大家都有所耳聞，著名的物理學(xué)家。他的這個場方程是一九一五年在廣義相對論里提出的，要給大家說明白，恐怕需要花些時間，相信大家這一周都玩累了，都著急回家了吧，我就不在這里展開了?！?/p>

“蟲洞這個名字啊，是由約翰·阿奇博爾德·惠勒提出的。他也是一位物理學(xué)家。簡單來說，蟲洞可以想像成一條隧道，兩端位于時空的不同點?！?/p>

說著，王賓朔又從講臺下放拿出了一張白紙、一截紅色粗毛線和膠水。掏出黑色馬克筆，在白紙的兩端各畫了一個黑點，隨即畫了一條連接兩點的直線，豎著舉起紙張：“各位看，如果這張紙代表時空連續(xù)體中的一個平面，那么現(xiàn)在從上邊這個黑點去到下邊黑點的最短距離就是我所畫的這條直線?！?/p>

他將紙張對折，用膠水將毛線的兩端分別粘到兩個黑點上。

“大家再看，現(xiàn)在我把這張紙對折了，這一條紅色毛線就是連接兩個黑點的橋。走這個橋的距離會比走紙上的距離短得多，這個橋就是蟲洞。”

“哦......”底下傳來了一陣似懂非懂的回應(yīng)。

“正如剛才我所講，蟲洞是一種理論結(jié)構(gòu)。但是兩年前，我們的科研團隊經(jīng)過十余年的艱辛研究，終于趕在一眾資本主義國家前攻克難題。使蟲洞脫離理論，走向了現(xiàn)實！”

“經(jīng)過這兩年的開發(fā)，蟲洞最終得以應(yīng)用。美中不足的是，目前我們的蟲洞只能用于空間層面的傳輸。但我相信，只要我們不放棄，終有一天我們會實現(xiàn)時間隧道的搭建。那時候，穿越時間將不再是幻想，而是你我都能親自體驗的現(xiàn)實！”

這時，不知道是哪位帶頭鼓起了掌。緊接著，一片掌聲雷動，王賓朔的眼睛里竟然有些微微濕潤了。

一抹眼角，“現(xiàn)在我們打通過了公司總部和南極內(nèi)陸中心的蟲洞隧道。我們將南極蟲洞命名為南極一號洞，公司總部的蟲洞稱為主洞?！?/p>

“我們團隊無數(shù)位不同學(xué)科的科學(xué)家一起合作的成果，除了蟲洞的搭建，還包括那位大媽手里拿的冰風(fēng)儀。只要打開開關(guān)，這個冰風(fēng)儀就可以與我們的主洞建立起一個小型蟲洞隧道?！?/p>

“通過主洞的作為中轉(zhuǎn)，將南極的風(fēng)再傳送到這個冰風(fēng)儀，里邊吹出來的是貨真價實的南極之風(fēng)！”

王太把頭靠向李老太，輕聲問：“你說，他講的是真的嗎？”

“你看他長得跟一塊木頭似的，明顯是個書呆子嘛。頭發(fā)也挺禿，十有八九就是搞科學(xué)的。我覺得......假不了。”李老太悄聲回道。

“嗯......有道理。再說咱們國家現(xiàn)在那么多方面都領(lǐng)先世界了，這個什么蟲洞，聽起來好像也沒那么難。”

“是啊，就是不知道這冰風(fēng)儀有什么用處?。俊?/p>

“再聽聽，再聽聽?！蓖跆肿松眢w。

王賓朔在臺上說，他之前在科學(xué)院工作，其實并不全是假的?！爸啊薄ⅰ案憧蒲小笔羌?，科學(xué)院是真。

他在科學(xué)院已經(jīng)工作了二十余年，是食堂后廚的一名廚師，紅白兩案是樣樣都行。雖然不懂科學(xué)研究，但是對單位每名科學(xué)家的胃口倒還算了如指掌，出自王賓朔之手的大盤雞、拉條子、烤羊肉都讓他們愛如珍寶。后廚的工作每天從早飯干到晚餐，拉、剁、揉、切、炒，成日累死累活的，掙得還不多。一不留神哪一步?jīng)]伺候到位，還要被扣工資。

父母已經(jīng)年逾七十，身體三好兩歹，每日除了吃飯就是吃藥。雖有醫(yī)保幫襯著，但每個月的醫(yī)藥費也是一筆不小的支出。如今兒子上了大學(xué)，除了養(yǎng)活兒子還得幫他養(yǎng)活女朋友，處處都是用錢的地方。妻子只是一名茶葉連鎖店的營業(yè)員，工資也屬實微薄。身為家里的頂梁柱，王賓朔肩上的擔(dān)子與他的年齡同樣都在變大，線性增長的年齡和恒定的工資始終敗給了擔(dān)子的指數(shù)曲線。恰好此時，老高向他拋來了橄欖枝，并信誓旦旦地承諾一定能賺錢。會不會出事？絕對沒問題！如果不是為了讓家人的生活哪怕得到一點點的改善，如果不是除了下廚一無所長，以他的性格，是不會出此下策，鋌而走險。至少，他自己是這么認(rèn)為的。

王賓朔喝了一口放在講臺下的礦泉水，潤了潤嗓子。

“說回來一開始我提出的問題。我觀察到基本上在場的人都舉手了，都有關(guān)節(jié)痛、偏頭痛、腰痛這些煩惱?！?/p>

“為什么問那個問題呢？因為，我們的冰風(fēng)儀能夠有效地解決這些問題。”

“讓我給大家解釋一下啊。這個原理很簡單也很復(fù)雜?！?/p>

“說簡單，我們可以通過冷敷來緩解這些癥狀，甚至有相當(dāng)大的機會可以完全治愈。而用我們南極風(fēng)冷敷，要比用一般冰塊冰敷有效得多?！?/p>

“原因呢，正如剛才和大家說過的。冰塊的質(zhì)量決定了一切，我們的南極冰風(fēng)儀，是從南極內(nèi)陸質(zhì)量最好的冰蓋層上空引導(dǎo)來的冰風(fēng)。那可是在幾千萬年前就形成的冰，結(jié)構(gòu)、密度、溫度不是一般冰塊能比的?！?/p>

“然而，這也就是復(fù)雜的地方了。各位您想，南極內(nèi)陸的氣溫是多少？”

“怎么也得零下吧。”

“和東北差不多吧?！?/p>

“喲，這還真不知道?！?/p>

臺下七嘴八舌地冒出了許多聲音。

“我告訴您，夏天也有零下四十度。冬天呢，輕輕松松就達到零下八十度?！?/p>

“而且冰蓋上空的風(fēng)速，要比我們一般在地面感受到的風(fēng)速大得多。如果，我們直接把這么冷、那么猛的風(fēng)吹到您身上。那別說您了，除了企鵝誰也受不了?！?/p>

一陣哄笑過后，王賓朔接著道，“為此，我們專門在南極一號洞的周圍，花費重金制作了一個過濾裝置，既可以把溫度降到治療的最佳溫度，也是最適合我們亞洲人的程度。又能把風(fēng)速降下來，讓吹到我們身上的風(fēng)力適中?！?/p>

“這個過濾裝置的科技含量也是相當(dāng)之高，為了節(jié)省大家寶貴的時間，也就不展開了?！?/p>

這時候，一個坐在遠處的大爺喊了一句：“怎么用啊這個？”

王賓朔走到剛才那位大媽那里，拿回并舉起了冰風(fēng)儀。

“大家看，手柄這里有一個按鈕。按一下，上邊的LED燈圈變成白色就是開機了，也是第一檔風(fēng)溫。再按一下，變成淺藍色，這時候變成第二檔風(fēng)溫，比一檔要更涼一些。再按一下，變深藍色，就是最涼的一檔風(fēng)了。長按按鈕五秒就關(guān)機了，充電一小時能用兩個禮拜?！?/p>

“各位選擇一種您能接受的風(fēng)溫。哪兒不舒服，就吹哪里。一次十分鐘，一天三次，三個月是一個療程。一般，兩個療程基本就能治愈百分之八十，再鞏固兩個療程，就能痊愈?！?/p>

“當(dāng)然啦，咱們每個人的體質(zhì)都不太一樣。有的人可能不到一個療程就痊愈了，有的得五、六個療程。大家一定要堅持使用啊。”

前排一個大媽問了，“這個也是免費的？”

王賓朔笑了笑，撓著頭說：“這個......還真不是免費的?！?/p>

“這不是答謝會嘛，還要錢??？”又有人問。

“您說的對，我們確實是答謝會。但是這個真不能免費送給您各位。 不瞞您說，這個冰風(fēng)儀成本著實不低，我們用的都是高精尖科學(xué)技術(shù)?！?/p>

“這個東西您在別的地方買不到。我們這個答謝會，是回饋給您一個機會，一個獨一無二的購買資格。其實申請咱們這個旅游團的人可多了去了，您都是被選中的幸運兒。”

前排大媽又問了，“怎么賣?。俊?/p>

“巧了，我們公司和咱們旅行社進行了深度合作。各位是我們第一批服務(wù)對象，是世界上第一批用上南極冰風(fēng)儀的人。一般來說，我們的定價是二十萬一臺。但是旅行社給了補貼，對于您各位，一個只要五萬?！?/p>

“太貴了吧！”

“這么多錢??！”

“好......家......伙?！?/p>

頂著一陣嘈嘈聲，他繼續(xù)說：“各位，聽我跟您說，真不貴?！?/p>

“這五萬塊，能消除您的病痛。有了健康的體魄，您隨便跳廣場舞，能做更多的運動啊。各位樂享天倫，想去哪玩兒就去哪玩不是嗎？據(jù)我所知，這次在喀納斯，大多數(shù)人都沒有登上觀魚臺遠望山湖美景吧。您腿腳利索了，別說觀魚臺那一千多階臺階，珠穆朗瑪又能奈各位幾何啊。您買的單單是南極冰風(fēng)儀嗎？我覺得不是，您買的是健康！是幸福！是通向美好未來的車票！機票！火箭票！而且，作為首批客戶大家還擁有一個特權(quán)?！?/p>

“今后，我們就將在南極建設(shè)二號、三號洞，以后還會再世界各地陸續(xù)開洞。還會建立各地區(qū)的分公司，逐漸形成一種總部-分支結(jié)構(gòu)的大規(guī)模蟲洞隧道模型，我們蟲洞的帶寬也會越來越大，穩(wěn)定性越來越好，冗余性越來越高，保證一點都不耽誤您在任何時間使用。最終不僅是南極的風(fēng)，我們的蟲洞隧道就可以傳輸世界各地更大、更多的物質(zhì)?！?/p>

“而特權(quán)就是，隨著我們服務(wù)能力的升級，將會免費為您提供之后新增的所有功能。免費為您更換最新款的冰風(fēng)儀，乃至我們還在研發(fā)中的萬物儀。偷偷告訴您，這個萬物儀，我們內(nèi)部定價可是五十萬?！?/p>

“王太，這也太貴了，你覺得怎么樣？”李老太問一旁的老姐們。只見王太已經(jīng)掏出手機，點出了付款碼。

“嘿！你要買啦。你都買了......那我也買！”

“買吧，治好膝蓋，咱倆以后一起結(jié)伴去更多的地方玩。祖國大好河山，那么多河還沒看過，那么多山還沒爬過呢，不比在家里坐著強?！蓖跆呀?jīng)躍躍欲試。

“各位，有需要的，麻煩您去后面我們工作人員那里做個登記。我們支持任何支付方式，今天購買，我們還會送最新型的鈦合金廚具一套，最新研制的益生菌口服液、含片兩箱，高端養(yǎng)生富氧保溫杯一個。如果不方便拿贈品，我們?nèi)济赓M包郵到您家！”

鎖芯轉(zhuǎn)動，李老太進了家門。

“老頭子，你也回來了啊?？烨魄莆屹I什么回來了！”行李隨手扔在地上，李老太急著和老頭顯擺顯擺。

“你呀，先看看我這個吧?！崩侠铑^一臉得意地從背后拿出了一個紅色的小手爐，“這個你猜是什么。六丁火，知道嗎？當(dāng)年太上老君八卦爐里的火就是六丁火。我一直以為那都是神話故事呢，敢情科學(xué)家最新考證出來了，確有其事啊。你想想，被六丁火燒過的一塊磚，落在地上都能足足燒個五百年，那火非同一般?，F(xiàn)在這幫科學(xué)家真是神了，他們把六丁火封裝成了手爐......”

“喲，這么厲害呢！你再看看我的，這個是南極冰風(fēng)儀。蟲洞你知道嗎，這是把南極的風(fēng)通過蟲洞，從這個冰風(fēng)儀里吹出來......”

三日后，女兒小涵來看望他們。

“那您在哪兒買的？

在女兒的再三追問下，李老太和老李頭還是向女兒說出了各自免費旅游的經(jīng)歷。

“多少？花那么多錢！您看看，網(wǎng)上就有同款，才幾十塊！”小涵給老太太看著手機。

“哎呀，不一樣！不是和那你說了嗎，這東西不在網(wǎng)上賣。這可都是最新的高科技。”老太太還是相信自己的選擇。

“您倆真是，被人賣了還幫著數(shù)錢。不行！有點欺人太甚了，這還不如搶呢。必須報警！”小涵憤憤地打開了撥號鍵盤。

老太太緊攔慢攔還是沒攔住，號碼已經(jīng)撥出去了。

小涵把爸媽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和警察匯報著，老李頭始終坐在沙發(fā)角落，表情漸轉(zhuǎn)惆悵，一言不發(fā)。

王賓朔第一單的成績超過預(yù)期，收獲將近自己本職工作五年的工資。

一鼓作氣、再接再厲，一個月后。這天他剛剛結(jié)束了自己的第三次“演出”，騎著共享單車回家。行于秋高氣爽、丹桂飄香的夜，晚風(fēng)拂面，一種說不出的愜意。天氣雖轉(zhuǎn)涼，但自己仍被一身汗溻透?；氐郊抑?，痛快地喝下一口冰鎮(zhèn)啤酒，隨便應(yīng)付了老婆孩子幾句，坐上沙發(fā)上暢想未來的計劃。要是多做幾單，以后的日子也就可以松快許多了。

“叮咚”幾聲門鈴響，大晚上的是誰呢？他邊琢磨著邊不情愿地起身去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