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開篇:
? ? ? ?這天風很大,溫度也頗低,幸而陽光曬著,倒也暖暖的。秋楠裹緊大衣,腳步慢吞吞的往那個熟悉的方向磨蹭著??倸w是不大愿意再去啊,想起白竹青從那個露臺上跌落下去的瞬間,秋楠無法準確判斷自己的情感---恐懼?失落?慶幸?又或者是如釋重負?最終警察判定為失足跌落致死,房子的售價并不受影響,秋楠才得以迅速售出搬家。
記憶:
? ? ? ?那段時間秋楠一直很壓抑,她不是多事的人。生活在那樣的家庭,從小她就懂得保持靜默。祖父母、父母,這兩對離她最近的夫婦,終其一生都處在相互詆毀,或暴力相向的節(jié)奏,時不時還要拉她選擇立場。這讓幼小的她一方面懂得婚姻大約就是隱忍,同時又渴望陪伴之人能溫柔呵護,舉案齊眉。小小的她甚至暗暗起誓,將來結(jié)婚對象一定要找一位笑容明朗,平和溫柔之人,否則便單身也罷。
? ? ? ?白竹青的確溫文爾雅,這一點無論是親朋好友還是同事客戶都無比認可。人們極難見到白竹青語速飛快大聲說話,更別提發(fā)怒呵斥別人了。他倒不是老奸巨猾,正如他自嘲的那樣:自己只是生就一副憨厚的皮囊,這臉上的表情除了微笑之外,便不知還能有什么。
? ? ? 秋楠從第一次見到白竹青,心里就暖的如盛夏一般。她喜歡這個男人無論她說什么,都看著她笑盈盈;她喜歡他用一句溫柔的“你看這樣如何?”作為口頭禪;她更喜歡他從來都尊重她的想法,不強迫不干涉。她覺得自己遇到了那個相敬如賓的伴侶。
? ? ? ?戀愛、領(lǐng)證、辦婚禮,速度很快,大約他們也覺得水到渠成,自然而然。至于父母朋友,看到那樣的白竹青,多半也是滿心祝福和艷羨。婚后母親偶爾來看看秋楠,甚是安心。
恐慌:
? ? ? 開始忐忑,是在秋楠打算懷孕時。她滿懷期待提出是否應該備孕,白竹青溫和的說:“這個你要自己考慮清楚,孕育生養(yǎng)多半還是你受累,我尊重你的決定?!鼻镩獜埓罅俗?,她知道這話極其客觀有理,可依然難以接受。這之后每次性生活,白竹青都會客氣的問她:“需要戴套嗎?”,等她給出答復后,便依言而行。再后來秋楠懷孕,白竹青盡職盡責出席每次產(chǎn)檢,只是當她抱怨身體上的不適時,白竹青也會再次微笑重復:“我尊重你的決定,真覺得苦可以先不要?!鼻镩⒅难劬?,看不出迎接新生命的欣喜,只有溫和的疏離。
? ? ? ?正式進入孕八個月,秋楠身體無比笨重,行動不便時常躺在床上翻看手機。當她拿起白竹青的手機,翻看著各種新奇的app時,她還沒有意識到這有什么。況且歸還時,白竹青也只是笑笑,問她發(fā)現(xiàn)了什么好玩的。
? ? ? ?可第二日起,白竹青便開始加班,至晚方歸?;貋砗笠仓皇抢袉柡蛞痪洌阍僖矡o話。秋楠發(fā)現(xiàn)他問候的話語,在開頭時少了以往的稱呼。她說不出什么,因為似乎也沒發(fā)生什么。第三天、第四天,直到周末都是如此。有時白竹青早起,只在桌上留一便條:“晚歸,勿等”,便又是一整日沒有任何言語交流。秋楠覺得自己要被這種寂靜逼瘋了,她寧愿白竹青出言責怪他不該翻看他的手機,粗暴的否定她的想法,甚至咒罵她不該因為孕期辛苦而想放棄,也不愿這樣的溫文爾雅、相敬如賓。他仿佛只是局外人:無論怎樣,都是你的決定。這種刻意分隔,讓她再一次對家庭和婚姻感到惶恐。她怕自己就這樣,成了白竹青生活中的局外人。
? ? ? ?她覺察到,在那樣的家庭中浸淫了將近三十年,她憎惡,卻還是想要烈火烹油,哪怕撕裂彼此,也要深深滲入對方的愛情。白竹青給不了她,又或者說,她熾烈如飛蛾般撲過去,他卻只是說句:“飛過來可能會傷到,要想清楚哦!”
當天:
? ? ? ?那天晚上將近11點,秋楠站在門口處,她想等白竹青進門那一刻,迎上去說:“能否告訴我為何這樣?”她只是想說出來。只是在她聽見白竹青腳步聲的那一刻,還聽見了他急切的聲音:“不行,不可以!怎么可以做這樣傷害自己的決定!我堅決不同意!”秋楠震驚了,這是她認識白竹青以來從未聽到過的語氣,嚴厲、急迫、關(guān)切,有著極強的控制力。一瞬間她覺得自己頭腦空白,她不知道自己相敬如賓如同局外人的丈夫還有這一面。更加擊中她的是,她隱約聽到對方是個嬌美的女聲。
? ? ? ? 白竹青進門后,看見秋楠站在門邊,稍顯遲疑。然后點頭打了招呼,換鞋到露臺,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這是他一直以來的習慣,停好車后一定要從陽臺看一眼位置。秋楠木然的跟著他的腳步走上露臺,看著他在黑夜的風中探出的大半個身子,秋楠抬起手伸向他后背,不知怎的,她很想推他一把。想到這兒,她不自覺的滴下淚。可就在這模糊的淚眼中,白竹青忽然跌落下去,秋楠還來不及喊出聲,露臺上就只剩一只半舊的拖鞋了。
今日:
? ? ? ?頂著風想著這些,秋楠看著滿地落葉輕嘆一口氣。到了,秋楠叩開房門,房子的新主人不冷不淡的和她打了招呼。今天來,本就是要解決僵持已久的戶口問題---因為白竹青的戶口尚未注銷,還在這座房子名下,這家人將孩子戶口遷入,享受學區(qū)房待遇的打算不得不一拖再拖。
? ? ? ?秋楠和新房主對面坐著,并未向?qū)Ψ浇忉屖裁?,只說會盡快辦妥。對方再三確認,氣氛一時尷尬。還好,這尷尬很快被一聲尖叫打破,大家被聲音吸引,全體沖到露臺。萬幸,只是孩子扒著露臺玩耍時,失手將懷里的邦尼兔掉落樓下。
? ? ? ?“以后絕不允許單獨在露臺玩,還有啊,這哪個缺心眼兒將圍欄弄壞又按原樣放回去也不修的?!太危險了。”
? ? ? ?秋楠木然站在原地,呆呆看著那一片灰蒙蒙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