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一杯”全市初高中的學生朗誦+即興演講比賽在我校舉行,作為評委的我得以看到了三十六位選手的表現(xiàn),整整一個上午,我感受著他們朗誦與演講的魅力,也感受著農(nóng)村孩子與城里孩子的顯性差別。
農(nóng)村的孩子無不透著泥土的氣息,怯怯的,連語言都透著陳舊的樸實,城里的孩子生就洋氣的長相,有的即使身著校服,也從內(nèi)而外流露出一副自信的模樣。生活環(huán)境的差異性,不僅造就了外貌的差別,更造成了朗讀與演講素養(yǎng)的差距性,這是一個真實的客觀存在,真實的讓我有點心疼。
但每一個來參與朗誦演講的農(nóng)村孩子都是不簡單的,他們是作文競賽中特等獎的選手,能在上次的作文競賽中獲得特等獎,這是很不容易的。
對于每一個農(nóng)村來的孩子我都格外的照顧,即使他們朗誦演講得不是很好,但若和城區(qū)的孩子擁有差不多的表現(xiàn),我給的分就比城區(qū)的孩子要高一些。
又是一個農(nóng)村的孩子,朗誦的不錯,即興演講時緊張極了,但她極力用左手抱著自己,講讀《簡愛》給自己帶來的影響,如果從演講的技巧和內(nèi)容的表達,她或許不能得高分,但作為一個農(nóng)村的孩子第一次登臺能講出簡愛給自己曾經(jīng)自卑的生活帶來的變化,我相信那是極真實的。我給了一個很高的分,鄰邊的評委梅看到了,詫異地問,給的分是不是高了?
我說,農(nóng)村的孩子改變成長的機會太少了,今天能到這里,她一定付出了比城里孩子多得多的努力,如果她在這次比賽中能得到好成績,帶來的不僅是自信,也許能改變她的前途。
善良的梅點點頭,不覺把她的分也抬高了點。
二
從她們的身上,我看到了自己的那段貧窮而又灰色的青春。
那時,農(nóng)村的孩子放學回家是干不完的活,要做一家人的飯,要插兩三頭豬的食,要洗一家人的衣服……在父母眼里,喂的豬遠比我們學的習重要。
那時家里沒有一本像樣的除課本之外的書,每每看到同學帶來的少年文藝之類,別提有多羨慕了。讀中學時,同位是從城里來復讀的,天天穿得很漂亮,課間會從書包里拿出一本書,投入地看,但她從不借給別人,包括我。
一次,老師在課堂上講了魯濱孫漂流記,她炫耀地從書包里拿出了這本書,下課一堆同學圍在她周圍,問她借,她說:不借,你們可以用自己的零花錢去買。
我吃驚地說:你還有零花錢啊?
她用鄙夷的眼神瞅了我一下,很不屑地 從鼻眼里哼了一聲,那副樣子到現(xiàn)在還鮮明在我的腦海,比這更鮮明的記憶,是那年秋天,我穿著一件我表嫂穿舊的綠色壓邊上衣,因為年數(shù)久了,有些脫色,但衣服穿著很舒服,我覺得這是我最好看的衣服了,那時和我同村的好朋友粉也每天穿著城里親戚給她的衣服,我們從沒覺著穿這樣的衣服有什么不妥,相反,倒是為有這樣的衣服穿而感到高興。
那會學校正好舉行慶國慶活動,整個馬港中學就六個班,全校師生也不過二百人,我被老師同學推薦去唱歌,集會在操場表演。下午我像往常一樣來了,那個同位打量我,指著我的衣服說:“你要上去唱歌,怎么還穿這個要飯褂啊?”
那一刻,“要飯褂”三個字音是那樣酸重,同位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臉頓時讓我心生厭惡,我沒接她的話,就穿著她眼里的我最喜歡的 “要飯褂”唱了一首讓很多老師驚艷的《命運不是那轆轤》,正是因為這次唱歌,讓老師們對我刮目相看,尤其是班主任,極力鼓勵我考幼師,這給予我很大的自信,讓我在灰色懵懂的青春里看到了未來的一抹光亮,這是父母所不能給我的。

三
后來,幼師沒考上,陰差陽錯地考進了湖北省荊州市財貿(mào)學校,于是走進了一所匯聚著很多城里人的學校。
一切都那么怯生生的,有陌生更有自卑,連班級的活動都不敢參加,更別說學校的了,但一次紀念“一二·九運動”的演講從很大程度上改變了我。
晚自習上,班主任說我們班沒有一個人報名參加全校的演講比賽。說完看著我們,教室里靜悄悄的,大家都低著頭,不動聲響,好像誰動一下就會被老師選中一樣。我低著頭,聽著班主任不厭其煩地一個一個詢問,是啊,誰能代表班級去參加演講比賽呢?總不能第一次全校活動就棄權(quán)吧?!班主任問了半天,到下課了也沒有誰愿意去參加比賽,看著班主任失望地離開,我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出門喊住了班主任,告訴他,我來試試。班主任很意外,隨即對我說,好好準備,重在參與,好像我也不能獲獎似的。
既然選擇了參加,還是毛遂自薦的,那就只有好好準備了。
跑了無數(shù)趟圖書館,查找“一二·九運動”的材料,也是在那時,“一二·九運動”走進了我的記憶。
后來,我在二十八個選手中脫穎而出,榮獲一等獎的第一名??墒钦l知道,那時的我心里藏著多么大的自卑呢,學校的舞臺是我們農(nóng)村孩子沒有見過的“高大上”,直到比賽前,我還沒找到一件像樣的衣服上臺,最后,選手中只有我穿著學校剛發(fā)的校服。后來,看著照片,覺得那個因為沒有像樣衣服穿而身著綠色校服的自己,在一群人里是那樣的醒目。
就是這樣的一次演講比賽給了我很多改變,后來學校的蔣校長專門找過我,鼓勵我好好學習,尤其和我談了農(nóng)村孩子的成長,就這樣,我一步一步走進校廣播室,走進校學生會。
今天的我時常感恩于讀中專的那三年,感恩于班主任、蔣校長和毛書記給予一個農(nóng)村學生的關愛,三年里,我參加了無數(shù)次的活動,無論是心理素質(zhì)還是思想的成長,都讓我漸漸走出最初的自卑和怯懦。
后來走上教師的崗位,歷經(jīng)了一場場大大小小的比賽,幾乎每次都能取得優(yōu)異的成績,而這又怎能離開上學時老師給予我的鼓勵和鍛煉呢。
現(xiàn)在,為人師的我也總會格外關注那些農(nóng)村來的孩子,也時常給予他們我曾經(jīng)得到過的關愛,我期待著他們也能如我一樣,在關愛和鼓勵中不再敏感和自卑。
米契斯在《愛的教育》中說:“教育是什么?就是情,就是愛,教育若沒有情和愛,就成了無水之池,任你方形也罷,圓形也罷,總逃不了一個虛空?!?/p>
如果你是農(nóng)村的孩子,且被生活窮過,你一定懂得,老師給予的哪怕一點點的情和愛,是多么的溫暖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