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顧晨站在窗邊悶聲抽著煙，我抱著抱枕蜷在沙發(fā)里。外面還在下著雨，空氣里是令人窒息的沉默。那一刻，突然覺得他離我好遠好遠。

“我走了！”顧晨的話打破了周圍的沉寂。

“好啊?！蔽也桓适救醯鼗貜偷?。

我的眼睛被刺得很痛，不敢去看他的表情，只聽得到?jīng)Q絕的聲音在耳邊回響，像轟隆隆的火車聲震耳欲聾。

他要離開這里，到一個遙遠的城市。房子還有八個月到期，他把鑰匙交給我，很多東西留給我，可他不會知道，這些東西我都不需要，我需要的只是他。

在他拉起行李的那一瞬，我還是慫了。什么優(yōu)雅，什么驕傲，什么自尊，我統(tǒng)統(tǒng)都顧不得了。與失去他相比，一切都變得無足輕重。我沖上去抱住他，“不要走，好不好？”

我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顫抖，我知道，他還愛著我。不知道過了有多久，好似一個世紀般漫長，他輕輕扳開我的手，一如從前那般溫柔地對我說道，“朵朵，不要這樣，我們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就像《半生緣》里的曼楨和世鈞一樣嗎？“不！我不要這樣！”我在心里抗議道?？墒俏倚睦镆裁靼?，感覺這東西，很重要也很奇妙，一旦失去，怎么都找不回來了。我和顧晨都努力嘗試過了，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破鏡不能重圓，顧晨是完美主義性格的人，寧愿記住曾經(jīng)的美好，也不想守著殘缺的愛情。而我愛他，只要他幸福，我愿意放棄一切，包括他。即便我的幸福是他。

我松開了他的手，眼睜睜地看著他走出了房間?！芭椤钡匾幌玛P(guān)門聲，將我和他隔離成兩個世界的人。

我像失了魂魄般站在原地。許久，又猛然清醒，跑到窗邊，卻早已尋不到他的身影。

顧晨，你永遠不會看到我難過的樣子，因為我從不對著你哭。你以為我很堅強，其實我很脆弱。

那晚，南京的雨下得好大好大，就像是倒灌在心里的淚水，怎么都止不住。

02

分手后，時間仿佛被下了魔咒，變得格外漫長。而想他，幾乎成了一天的所有內(nèi)容。早晨睜開眼睛想他，中午隔著飯碗想他，晚上望著夜空想他。

黑夜，總是能毫無防備地擊潰人的心理防線，痛苦就像海水一樣漫過心頭，讓人掙扎，窒息。我學會了喝酒，曾經(jīng)覺得酒是世界上最難喝的東西，如今卻成了救命的解藥。冰冷的液體順著喉嚨流到心里，苦澀，辛辣，嗆得我涕淚橫流。

我編輯短信給他，寫完，又一個字一個字地刪除。每天重復，是不厭倦的游戲。只是文字可以撤回，愛他的心卻收不回。

我開始害怕睡覺，只要一閉上眼睛，心里就會浮現(xiàn)出他的臉，他的笑容。甚至還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氣息，聽到他在耳邊輕喚我的名字，“朵朵，朵朵……”

可是無論怎么想他，我都最終忍住，沒和他聯(lián)系。

記得剛開始在一起的時候，有一次我躺在他的懷里問他，“若是有一天我們分手了，還可以做朋友嗎？”

當時他戳了戳我的腦袋說，“不許瞎說，我們不會分手，會在一起一輩子?！彼幕卮鹱屛议_心得想要飛起來。

可我還是想讓他回答我。禁不住我的“死纏爛打”，他回復了我，“分手后不能做朋友，因為彼此傷害過，但也不能做敵人，因為曾經(jīng)相愛過?！彼麚芰藫芪翌~前的發(fā)絲，繼續(xù)說道，“但我不想斷了聯(lián)系，你是我這輩子深愛過的女孩兒，我想默默看著你，知道你一切都好。你幸福了，我也就會好?！?/p>

顧晨不愧是我喜歡的男孩子，他的答案也是我的答案。我們都是不喜歡在愛里糾纏的人，如陳琳歌詞唱的那般，“別去計算代價，愛了就愛了，若失去感覺，算了就算了?！弊詈玫膼矍榈哪泳蛻?yīng)該是深情而不糾纏。我愛你，但你是自由的。

可是美好的東西往往需要付出更大的代價。深情而不糾纏，聽起來很美好，說起來也很容易，可做到……真的太難了！

白天黑夜，陰晴圓缺，沒有顧晨的日子，每天都是一樣地煎熬。無數(shù)次想要給他打個電話，無數(shù)次想不顧一切地去找他，無數(shù)次在崩潰的邊緣想他到淚如雨下……這些時刻，我在心里把自己罵了無數(shù)遍。我告訴自己，“若是忍不住，你就不配做過他的女朋友?！?/p>

不得不承認，人在本質(zhì)上都是自私的。在那些時候，我想的是自己，想著如何讓自己好受些。不過最后還是克制住了自己，人是自私的，但愛是無私的。我不能為了自己的快樂而看著他那么痛苦，我做不到。

顧晨，你說希望我幸福，可你才是我的幸福，沒有了你，我不會幸福了。

可我真的很感激你，感激你出現(xiàn)在我的生命里，陪我度過了幾載快樂的時光。謝謝你包容我，疼愛我，給了我那么多溫柔的歲月。

曾經(jīng)擁有過你，想想就感到幸運。這輩子，做過你的女朋友，依然是我最值得驕傲的事情。

03

有一天，在顧晨的朋友圈里看到他和一個女孩兒的合照，照片上的女孩兒依偎著他，笑得很燦爛。她一定過得很幸福，因為有他在身邊。我一遍遍撫摸著照片上他的臉，那張讓我魂牽夢繞的臉，以后是真的和我沒有關(guān)系了。

我知道遲早會有這么一天，只是當這一天來臨時，我還是無法承受。眼淚像泉水般汩汩冒出來，一滴滴地砸在手機屏幕上。那不是眼淚，是我破碎的心，我感覺自己的心在一點點地碎掉。

顧晨一向不喜歡秀恩愛，我知道他是想告訴我，他要重新開始了，希望我也能重新開始。我懂他，一直都懂。他消失了那么久，突然出現(xiàn)也只是告訴我要忘了他。

我和他仿佛是處在兩重天，我這里還是“曾經(jīng)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而他那里已經(jīng)是“終有弱水替滄海，再把相思寄巫山”了。

我不怪他，只是心好痛。遺忘舊愛，他選擇的方式是新歡，我選擇的是時間。

顧晨，你說讓我忘了你?？墒潜舜私贿^心，交過命的人，哪能那么輕易地就從生命里抹去。這輩子，你是我為自己選擇的親人。雖然做不成夫妻，你還是我的親人，這是不會改變的事實。我會默默看著你，看著你娶妻生子，兒孫滿堂，一直幸福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