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
- 我活著的這個江湖,中規(guī)中矩,爛于世俗,金戈鐵馬,爭主沉浮。不像是常人口中的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提把刀就能奪天下定乾坤的事,用不著喝那么多酒。
在下封小刀,親手殺了自己的師父,從里到外,臭名昭著。
在旁人眼里,本人不過是個乳臭未干的屁溜子,與江湖上那么多些個流星錘一比,連個芝麻大小的釘子都不如,今天哭明天笑,不求有人能明了,粘著師父逍遙了小半輩子,怎么著也不像玩刀的人;好在江湖亂得跟師父做的人參湯似的,師父闖蕩多少載,到頭也還是無人問津,我個叛徒都替她抹把淚。誰都未曾想,我玩刀可不是一般的,切菜切肉切人,樣樣不缺。
至于為什么殺了師父?我沒有答案,也許是恨她,恨到骨子里,是因為行事囂張,生性張揚的師父為情所困著實可笑,我也想殺她,但最后殺她的不是我,是情。這不就上了黃泉路?
我心甘情愿,一刀刺死了行尸走肉的她攬個罪名,一是當個弟子的操守,再一來就是這樣顯得我叛逆些,好承著師父的性子,當一回她的影子。
從此我就一直打打殺殺,醉里論道醒時折花,不留自己片刻停歇,殺了不少人,贏了不少人,也得罪了不少人,我這臭名頭又重了幾分??蓻]浪多少些日子,我身體就不行了,看來是元氣大損,我就暫且歇著。
這“負義忘恩的罪子”落在頭上,如今我聲名狼藉,江湖殺了十幾年的修行估計都得隕一半,上蒼看不下去了,便把我攆出了江湖,現(xiàn)回了原身——一把很小的屠刀。大家都認為我給師父賠命去了,這江湖也終究風平浪靜了。
我之前腦瓜也算靈活,以至于現(xiàn)在不很鈍,我從集市上被賣到了一家賣肉的小當鋪,城鎮(zhèn)臨水而建,日新月異的風貌使生意越來越多,我竟因扶持了糧災積夠了福緣,得以化身原來那副少年模樣,踏入紅塵之中。
靈告訴我,我靈識太弱,不能離開本體太遠,我一時半會兒殺不了人,這樣只會使我再次見不了世面,便終日在鎮(zhèn)上游蕩。
依稀記得某某年間,附近的坊里出了一位善武的姑娘,看她舞劍的人往往聚集如潮。我向來喜歡熱鬧,便常常擠在人群中看。后來有一位嗜酒的先生出現(xiàn)在鎮(zhèn)上,我常常找他聊天。我說我很想我的江湖,我說它很不一樣,他也同我講了許多話,我卻聽不懂,便拉著他去看舞劍??戳T,他狂喜而起,扔下酒壺,不客氣地吩咐人取來紙筆,龍飛鳳舞地寫了起來。
他為了找找靈感,就在這鎮(zhèn)上住了下來,日子多了,我便和他學字畫。我看不懂他鬼畫符般的草書墨寶,但帖子至少還是臨完了。半年后他辭行時,名氣不大不小也算個方圓幾里的書法家。我也不再整天游蕩,而是在鎮(zhèn)上擺了個小攤子,賣字畫換些銀錢,去集市上買些小玩意。
這些年,我游戲人間,樂得清靜。
直到我遇見了他,那天是夏至,我依然賣著字畫。太陽照得毒辣,到正午時分也沒賣出一副,正苦惱時,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小孩兒,這里是什么地方?”
我抬眸,正對上一雙清澈的眼睛?!罢f誰小孩呢,小爺可不是小孩兒,你才小孩兒,你全家都是小孩兒!”倒忘了仔細端詳他,他身著輕甲,牽著一匹白馬。挺符合少年與馬的情景的,就是他長得健壯,我也想和他比試比試,不過我還是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