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繡蓮

住村頭

竹林后面的土坯房

七歲上學(xué)

老師說她笨

書本被人撕了折成飛機(jī)

二爸來我家喝酒

說婆娘娃兒都不精靈

還不如沒有

我五歲半上學(xué)

八歲的她放牛割豬草

光著腳板滿山跑

村子里的女人們

瞧不起繡蓮一家

隨時(shí)隨地的取笑

我聽話好好看書寫字

她一個(gè)人

挖折耳根 摘桑葚 刨地瓜 打酸棗

城里來人接我

她提著煤油燈

哭著問，還回來不

繡蓮的頭發(fā)自來卷泛黃

烏黑的眼睛 睫毛很長(zhǎng)

高鼻梁 厚嘴唇 四肢修長(zhǎng)

繡蓮 繡蓮

暑假我塞給她糖果和發(fā)繩

她高興得像過年

二爸病了，病得很重

高我一頭的繡蓮

胸脯鼓脹? 眼神空洞

繡蓮要嫁人

求我當(dāng)伴娘

日子定在我放假那天

駝背的老公? 瞎眼的婆婆

繡蓮的新家是兩間磚房

除了床和桌子 空無一物

我上初三，回鄉(xiāng)下過年

繡蓮抱著女兒

燕子，快喊孃孃

二爸死了 房子倒了

二娘帶著繡蓮的哥改嫁

繡蓮再?zèng)]了娘家

每年臘月里

繡蓮帶燕子給二爸上墳

總問起我，卻一次也沒碰上

繡蓮 繡蓮

沒有人再提她

我偶爾想起，也無法聯(lián)系

繡蓮的女兒該上學(xué)了吧

我買了鉛筆、蠟筆、水彩筆

小書包和一摞書本

瞎眼婆婆死了

繡蓮跟人跑了

駝背的男人供燕子讀書

過了幾年

村里的女人又說起繡蓮

聽說她死了，艾滋病

繡蓮，繡蓮

我從沒叫過你一聲姐姐

你答應(yīng)過，要好好的呀

備注：

1.不精靈：四川方言，不聰明的意思；

2.二爸：爸爸的哥哥，二伯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