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醒轉(zhuǎn),輾轉(zhuǎn)不眠,公子仲翻出從前寫在qq空間——他那網(wǎng)上書房的文稿,細細看了幾篇,甚是快慰,然而忽然覺得,怕是再也寫不出那樣意境優(yōu)美,那樣文辭秀麗的文章了。不獨時移性改,疏懶了文思,并且心浮意躁,難得那時沉靜也。
然而,他偏要找回從前的狀態(tài)。只因文字于他,猶畫家之畫,園丁之花,筆成文章在,花畫眼前開,頓時賞心悅目,如飲佳釀,如遇佳人,滿心歡喜!那并非為著有人來賞閱而寫,實在只是自己心中想寫,便盡心盡意孕育出來,看著它乖乖巧巧的生在那里,便發(fā)自心底的贊嘆愛惜。倘若恰好有人路過,無意間瞄了一眼然后走過來細細端詳品味,那就是額外的欣喜與撫慰了。畢竟,園丁辛勤孕育的花兒,若是能得惜花愛花之人的眷顧欣賞,而不是獨自一人默默憐芳,也是十分快慰,深感知遇之情的。
披衣下榻,煮水烹茶。料來花寂風(fēng)懶月無心,不眠的今夜,似他這般“快活”的人兒,怕是不多罷。夜已三更,風(fēng)靜街寧,連綿數(shù)日的春雨,也終于覺得倦了,回屋安歇,換了晴夜。然而晴夜無月,到底不夠完美。憑窗獨立,輕抿香茗,思緒隨云煙繚繞升騰,彌漫開來……
父親晚上來了電話。父親來電甚少,公子仲忐忑不安的接了,千里家書,免不得又是一番叮囑:年近而立,婚事實在不可荒疏怠慢,應(yīng)引起重視云云。公子仲心中明白父親心意,當(dāng)然唯唯諾諾,一再奉承。父親笑道:你也別這里答應(yīng)好好的,回過頭又自娛自樂,不將正事放在心上。公子仲笑道:我明白的……公子仲嘴里笑道明白,心里明白,但如何又笑的出來。掛了電話,公子仲長出一口氣,幸好父親沒有責(zé)怪他。父親竟然沒有責(zé)怪他??墒菦]責(zé)怪他豈非更讓他難受?翻看的五年前的文稿里,就已經(jīng)有記載當(dāng)年二老憂急這問題,如今五年過去,他依然孑然一身,一無所成,令二老翹首以盼,等待多年,能不讓他心中慚愧,伏首泣罪?
公子仲生性淡泊,不喜爭斗,低調(diào)謙和,不喜社交。逸姑娘曾問他身上哪里可以吸引異性,他無言以對,阿目曾說他人又不帥,又不多金,又木訥,還不太能主動,他也應(yīng)對無言,他竟然在大家眼里一無是處么?其實并非如此,只是倘若璞玉藏于巨石,幽蘭隱于深谷,便不易被外人所察罷了。
一人為大,若怯若愚。公子仲嘆道。世人多誤會明教教主張無忌張公子生性懦弱,卻不知他是大勇大智,寬厚仁義??峙率廊艘彩沁@樣誤會公子仲的罷,公子仲心念及此,心中苦笑,誤會便誤會罷,我自坦蕩我自隨心,既不妨礙世人,不違于道德法律,管它如何評價?!八麖娙嗡麖?,明月照大江,他橫任他橫,清風(fēng)拂山崗……”
夜已深,窗外漸起細雨,淅淅瀝瀝,街燈兀自伸了脖子照亮市街??磪龋矝]有同伴為它撐傘避雨,也沒有同伴替它換班休息,它也是一個人,只能等天明了才能歇息呢!公子仲心中觸動,暗自知道癡病又犯了,忙安慰自己“公子戒憂,公子戒憂”,慢慢飲了一杯熱茶,緩了心神,這才抬起在夜燈下幾要泛光的眸子,笑道:“燈兄,今夜有我陪你,使不孤獨,又有細雨姑娘纏綿相伴飛舞左右,實乃良夜幸事。莫要難過,來來來,與我干了此酒!”說罷舉茶相敬,一飲而盡。心中笑道:“過幾天便是逸姑娘的婚事,須得提前備好紅包,人生之喜,莫過于洞房花燭,也不知哪位公子,前世修得這般福份,得娶逸姑娘為妻。也不知我那前世為我修了怎樣的福份,這輩子會否也能遇著一位好姑娘將我娶了去?哈哈哈,若是沒修好,便從我這一世開始修罷,定要叫我那下輩子的兒郎娶的姑娘稱心如意,白頭偕老!”想到此處,又是滿心歡喜,提壺添水,又飲了一杯,腹暖胸?zé)?,這才心滿意足地關(guān)了窗簾卸了衣服,關(guān)燈拉了被子睡去。
大雅久不作,吾衰竟誰陳?
吾衰不足慮,遺笑花滿城。
2017年3月16日,仲仁夜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