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樹蔭濃密,到處都是一片翠綠的世界,山風(fēng)涼爽,帶著泥土的芳香。
忙里偷閑的時刻,總喜歡喊上伙伴,一起去摘覆盆子。陰坡,有水的地方,長滿覆盆子藤,她渾身長滿刺,枝椏處冒出綠葉,蓬蓬松松地攀扶在附近的樹上,往四周蔓延。真的是踩在別人肩膀上,摘取日月星晨的光芒。
覆盆子的花是白色的,一串串白色的花瓣,芳香肆意。招來一群群蜜蜂,辛勤地傳播花粉,蝴蝶也聞香而來,翩翩起舞。溪水淙淙,山野碧綠,百鳥爭鳴。她像不諳世事的仙童,深居簡出,靜靜地守候著山的渾厚與博大,聆聽自然的音樂會,修身養(yǎng)性,陶冶情操。
孩子們喜歡花的馨香,常常忍不住去摘??烧l也不敢輕易去摘覆盆子的花,怕她周邊的刺。那些刺像一位位“戰(zhàn)士”,手握“長茅”,隨時準備獻身“革命”,劃破皮膚,汩汩冒血。
覆盆子剛冒的新芽,有愛喝茶的農(nóng)民,戴著草帽和手套,挎著竹籃,去摘覆盆子的嫩芽。一厘米長,剛露出三瓣“嘴”,小心翼翼地摘滿一籃子?;丶遥瑹?,將覆盆子的嫩葉制作成“茶葉”,清香潤肺,農(nóng)家一道招牌“茶”。當(dāng)然,這是沒有茶場的農(nóng)家,自己尋找的創(chuàng)意。
覆盆子紅的似瑪瑙,一簇簇由青色、轉(zhuǎn)化成淺紅、深紅、到半墨、全墨色。綠葉掩藏中,欲迎還羞,似待嫁的“新娘”羞怯嬌媚,暗香浮動,勾引得人唾涎欲滴。左手握莖,右手去摘,一粒一粒往嘴里扔,酸甜酸甜的,沁人心脾。
我們一邊說著、笑著、吃著、鬧著。日頭在天邊滑翔,風(fēng)兒從臉頰拂過,耳邊響起陣陣歌謠。一副農(nóng)家的孩子,融入自然的懷抱,享受著大自然的靜謐、安詳、愉悅、豐盈。
常常摘兩片最大的桐子葉,用細樹枝鏈接,做成錐型的筒,里面裝滿最大最黑的覆盆子,封口。好的時候,能摘五六袋,大家比劃著,這個給奶奶,那個給媽媽。小孩子的心最純潔,用自己稚嫩的行為,表達著對親人的愛。
奶奶的牙口不好,看著我?guī)Щ氐亩Y物,笑容盛開。滿是寵溺地撫摸著,這孩子,心里永遠裝著別人。為了讓奶奶嘗到美味,就著桐子葉,使勁地捏、擠、壓,將覆盆子的汁擠了出來,盛大半碗。奶奶笑瞇瞇地喝了,像是在吃人間的美味,連皺紋都蕩起歡樂的“雙槳”,眉目泛起柔情,碧波蕩漾。
奶奶很心疼地檢查我的雙手,看看有沒有被刺劃破,一再叮囑,自己吃了就行,別太牽掛家里人。奶奶,您不是說,愛是分享嗎?倘若您沒吃到,我的心該多難受啊!嗯,前提是保證自己安全,才行!哦,我滿意地離開了。
長大了,離開了家鄉(xiāng),再也吃不到覆盆子了,市場上沒有賣的。覆盆子長滿荊棘,誰還愿意去摘呢?只有在記憶里一遍遍重溫著,過去的時光,純潔的覆盆子??!你“嫁”給了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