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七點,我像往常一樣,帶著忙碌了一天生計的疲倦與對于現(xiàn)實際遇的無力感,橫跨半個上海回到了與老婆租住的小屋。
到家的時候,屋里一片漆黑,緊拉著窗簾把這個冷清的小窩和外面燈火通明的大都市隔絕成了兩個互不相通的獨立世界。
老婆不在家,這一點我并不意外。她總是回來得晚,跟我一樣為這個家的生計奔波著,操勞著。我的心里有一絲愧疚,雖說她總說,她并不覺得整天待在家里的全職主婦有多幸福,可如果我能多賺一點錢,她也就不用做那么辛苦的工作了。
在我的夢想里,賺錢養(yǎng)家是我的職責,而她只要找一份輕松的工作,工作之余與同事聊聊八卦,偷偷刷刷淘寶,早早下班之后,做兩樣不怎么麻煩的小菜,等我回家,我們一邊吃飯一邊看她最愛的劇。
可惜夢想還只是夢想,夢想里老婆做好飯菜,帶著毫無倦意的燦爛笑容為我打開家門的場景并沒有出現(xiàn)。取而代之等待著我的是老婆留給我的告別的字條。
平時的她并不會給我留字條,有事沒事她都喜歡給我發(fā)微信、發(fā)QQ、在微博上@我,好像生怕在任何一個我們常用的頻道失去了片刻的聯(lián)系。如果哪次我工作太忙,來不及回復她,她就會緊張地打電話給我,哪怕只是聽我簡單地說一句:“傻妞,我沒事,別擔心?!?/p>
留字條,不是她的風格,如果不是事情發(fā)展到現(xiàn)在這個地步的話。
字條的內(nèi)容很簡單,里面依然寫著她常掛在嘴邊的“老公,我愛你?!眳s依然把她的離開訴說得那么清楚而殘酷。
悲傷和饑餓一同肆虐著我的胃,明明能感受到胃酸的攪動,我卻沒有絲毫想要吃東西的欲望。我打開了冰箱,想喝些冰涼的飲料來冷卻我如同核反應堆般熾熱的內(nèi)臟。
看到的卻是冰箱里并列放著的兩個大號的泡芙。
她果然沒吃啊。
我的心里又是一陣刺痛。
這是她最愛的泡芙,要48塊錢一個,我平時總是舍不得買,昨天晚上好不容易咬咬牙買了兩個,想好好犒勞一下被工作壓迫得焦頭爛額的老婆。她卻說吃不下。
我看她實在疲倦,只好帶著沒能看到她開心地大口咬下泡芙沾上滿嘴奶油的遺憾把泡芙放進了冰箱。我說:“那給你當明天的早飯吧?!彼f:“好啊。”她說得那么平常,像是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樣。
我其實早就知道她要走了。她昨晚就在收拾東西,只是這次收拾的東西不是像往常那樣裝進了柜子,而是裝進了她的包里。
她走了,幾乎什么都沒帶走。
沒帶我們的合影,沒帶我送給她的包,沒帶我送她的手表,沒帶我們的結(jié)婚對戒,幾乎沒帶所有與我有關的東西。只帶了一個大大的背包。
我心如刀割。
我知道,她離開是為了錢。
準確地說,都怪我賺不了什么錢,她才不得不離開。
我好恨我自己,恨自己無能,恨自己不爭氣。
要是我能賺很多很多的錢,我老婆就不用為了生計干那么辛苦的活。
今天她也就不會離開我,離開這個家,去那遙遠的地方出差了。
我好恨我自己,就像我那么愛她。
老婆,你出差忙完趕快回來吧。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