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還不敢妄談青春這兩個字的時代里，我以為只有我的青春是特殊的，第一次喜歡上的女人是特殊的，而我卻普通得像是一塊廢棄工廠里的廢鐵。在我五歲那年，我明白了胸罩是什么，衛(wèi)生巾是什么，口紅是什么，卻不明白女人是什么。那時我無數(shù)次的幻想我會遇到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長發(fā)披肩，濃眉大眼，嘴唇是淡粉色的，沒有味道。

可我錯了，就在我第一次遇到她的那一剎那，我知道我錯了。她是美艷的人，她只穿過一次白色連衣裙，沒有長發(fā)，清秀的眼睛并不大，眉毛很淡，?嘴唇是鮮紅的，有薄荷糖的味道。那時我以為只有我的青春是這樣的，只有我遇到了一個自己永遠(yuǎn)不可能與之匹敵的女人。很多年以后我才明白，大多數(shù)男生的青春都是如此。

一個似乎永遠(yuǎn)不會長大的傻子，遇到了一個過分早熟的漂亮女人。傻子努力地說話，使自己顯得博學(xué)，世故，用盡一切道聽途說的稀奇故事當(dāng)做自己的談資，以此來表演一種玩世不恭的瀟灑。而漂亮的女人總是沉默，偶爾露出不置可否的一笑，神秘而甜膩。你永遠(yuǎn)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你深陷其中無法自拔，你分不清她是身處在漩渦中的謎語，還是那個謎語制造了巨大的漩渦。

馮嬌的出現(xiàn)使我的生活里出現(xiàn)了夏天，鮮花變得嬌艷，雨水透徹清爽，猛烈的太陽讓萬物露出本色。馮嬌說，當(dāng)一個男孩不再說‘長大以后我要如何如何’的時候，他就長大了。我不懂她那句話背后的意思，我以為她只是在嘲笑我的夢還不夠偉大，懷疑我的努力不夠真誠，所以我更加用力地說話，我希望她能看出我的堅決與勇敢，因為愛她，所以我必然會變成一個厲害的人，在長大以后。

那年我初二，因為縱火而被學(xué)校開除。那時我不知道被子是沒有溫度的。李槍是班上最橫的痞子，敢在課堂上當(dāng)眾調(diào)戲女老師，敢在課后跑到校門口的小賣部抽煙。似乎天底下就沒有他所不敢干的事情。李槍說，被窩是暖的，可被子是涼的。 我不信，我認(rèn)為被窩和被子是一回事。但他說，我太傻，還沒長大，不會明白被子和被窩的區(qū)別。我不服氣，他決定跟我打個賭，要是我能證明被子是暖的，他就再也不去欺負(fù)我們的班長。

班長叫孫頤，是個文靜又嚴(yán)肅的女生，班里的男生大多討厭她，因為她的手里攥著班主任的信任與囑托，負(fù)責(zé)在課間監(jiān)視我們的一舉一動。不知道為什么，我喜歡看她認(rèn)真巡視我們的樣子，像是一個嘴上很兇但心地很軟的姐姐。為了她我要打這個賭，不僅要打，還要贏，當(dāng)時我以為我是喜歡她的。是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是長大以后要結(jié)婚的那種喜歡。

晚自習(xí)下課之前，我跟李槍還有其他幾個幾乎放棄學(xué)業(yè)的同學(xué)一塊溜進了女生宿舍，李槍摸著孫頤的被子說，來來來，摸摸看，是涼的吧。這就是被子。里面躺了人才會暖，想想，孫頤躺在里面的身子，估計不一會兒就要暖起來了。我說，我每晚睡覺被子都是暖的。我不信，于是伸手去摸，被子果真是涼的。我很詫異。李槍說，以后啊，我肯定要躺進她的被窩里，一起暖和暖和，那滋味兒就像是大冬天里吃烤紅薯一樣，又燙手，又舍不得放手，嘴里心里都是甜滋滋的。李槍說著，點了一根煙，我順勢搶過李槍的打火機，把孫頤的被子給點著了，跟著來看熱鬧的同學(xué)嚇得拔腿就跑，而我死死拽住李槍說，摸，再摸摸看，是不是暖的！

最后火勢越燒越猛，連孫頤上鋪的被褥一起燒了起來。

這個賭，我贏了。

我以為贏的結(jié)果是李槍再也不去欺負(fù)孫頤了。

但事實上，結(jié)果僅僅是，我被開除了。

1.我不是住校生，不可以進入學(xué)生宿舍。

2.我不是女生，不可以進入女生宿舍。

3.我不是老師，不能在晚自修的時間離開教室。

4.我是學(xué)生，不可以在校放火。

對于第三條，我是有疑義的，我不是老師，可我也不是住宿生，我是不需要上晚自修的?？尚Ｒ?guī)由不得我辯駁，我只能灰頭土臉地離開。臨走時，我對孫頤說，以后李槍不會欺負(fù)你了，他肯定也要被開除了。但孫頤說，不會的，李槍的姑姑是校長秘書，爸爸是高中部的教務(wù)主任，李槍是不會被開除的。果然，很快處分就下來了，李槍被記一次大過，留校察看。

那之后我沒再見過孫頤，但我對自己說，以后李槍不會再欺負(fù)孫頤了，因為這個賭，他輸了。十多年之后的同學(xué)聚會上，跟孫頤關(guān)系最要好的幾個女同學(xué)在酒后告訴我，孫頤暗戀李槍整整三年，直到畢業(yè)都沒敢去告白。而長大后的李槍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據(jù)說出國了，找了一個洋老婆，是烏克蘭的。也有人說，他因為倒賣槍支零件被抓了?？傊矣洃浿械乃麄兌紱]再出現(xiàn)過，一切都像是沒有發(fā)生一樣地讓人覺得荒涼。

老媽因為我被開除這件事氣得連續(xù)發(fā)了好幾天高燒，都是這么說的，連我的奶奶都這么說，可我不信，就算說氣昏過去我都會信，但發(fā)高燒最多只是湊巧那幾天身體不好罷了。老爸問我，為什么要燒被子。我不肯說。老爸就打我。下手狠得我直叫喚，最后我還是坦白了事情的原委。老爸說，被子就是涼的，你沒見過夏天賣冰棍兒的都給冰柜蓋上被子嗎？被子要是暖的，冰棍兒早化成甜水兒了。我說，可是我的被子一直都是暖的。老爸說，造孽，生了個傻子。

后來我才明白，我的被子一直是暖的是因為老媽每次都在我上床前先把電熱毯打開了。可如果回過頭來看，問我是否后悔燒被子的舉動我會毫不猶豫的說不。因為正是這件事讓我被開除了，正是被開除，我才有機會轉(zhuǎn)校，遇到了馮嬌。

一年之后，老爸終于找好關(guān)系把我送進了另一所中學(xué)。那所學(xué)校離家遠(yuǎn)，我也成了住校生，重讀初二，我比班上的同學(xué)都大了一歲，又因為之前上的是重點，初二那年已經(jīng)提前教了初三上半年的課程，所以功課變得異常容易。毫不費力就能考到全年級的前十名。春風(fēng)得意這四個字就是我那時的心理狀態(tài)。

馮嬌是我的英文老師，我敢打賭，在當(dāng)時，她的詞匯量也許多過我，但發(fā)音絕對沒有我的標(biāo)準(zhǔn)，她本來是教音樂的，后來又變成了語文老師，是我轉(zhuǎn)校的前一年才剛剛變成英文老師的。她嘴唇豐盈，總是涂著大紅色的口紅，笑起來牙齒潔白，兩顆并不突兀的虎牙讓她的神情里多了幾分傻氣。鼻頭圓圓的，眉毛很淡，遠(yuǎn)看是單眼皮，只有在眨眼的瞬間才能發(fā)現(xiàn)其實她是內(nèi)雙。她很美，美得完全能夠讓她臉上的雀斑忽略不計。不，可能正是雀斑的存在讓她的美顯得更加真實。

對她的第一印象始終是模糊的，無論我多么努力地想要用最準(zhǔn)確的語言去敘述出來都是徒勞，一片混沌的畫面包裹著我的青春記憶，那些細(xì)節(jié)全然是我在后來的觀察與回憶的美化里重塑出來的。那天，她穿著白色的連衣裙。也是我記憶里的唯一一次。

是個快要結(jié)束的夏天，學(xué)校停電，電風(fēng)扇在這樣的氣溫里荒唐得像個擺設(shè)，每個同學(xué)都時不時地摸著腦門兒上的汗。她說，今天破例，允許你們在課堂上喝水。同學(xué)問，汽水可以嗎？她無奈地點頭默許。同學(xué)們一片歡呼。她一邊講課，一邊用手背擦掉額頭上淌下來的汗水。我確信絕不僅僅只有我發(fā)現(xiàn)了她今天的不同，汗水浸濕了她的白色連衣裙，白色的胸罩，和白色的內(nèi)褲顯露無疑。我回頭看了一眼后排的男生們，他們喝水時怪異的樣子極有可能是來自她胸口和小腹處透出的肉色。

我與她的目光連續(xù)對視了三次，在第三次的時候她瞪了我一眼，然后甩掉手上的備課筆記，走出了教室?，F(xiàn)在回想，那堂課應(yīng)該只上了二十分鐘，可那二十分鐘是我的學(xué)生時代里上過的最漫長的課。我無法形容時間是如何膨脹的， 我懷疑時間帶著我一起膨脹了。

自從我轉(zhuǎn)校變成尖子生之后，沒人敢在叫我傻子了。但傻子這東西在集體里是有定量的，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傻子，一個班里總有一個傻子，我不是，別人就是。這個傻子叫陳飛，永遠(yuǎn)坐在教室后門的那個角落里，班級里每兩周換一次座位而他雷打不動。據(jù)說，他的爸爸坐過牢，放出來之后就把他給打傻了。

這個傻子與我不同，他的傻不是智力上的，我猜想他說不定比我們都聰明。只不過故意用他的傻樣去挑釁這個看似正常的世界。每次上課上到一半他就舉手要吐痰，然后一個人快速奔向廁所。這個習(xí)慣延續(xù)了很久，我剛來的時候還覺得挺期盼他的表演的，但次數(shù)多了，我就跟其他同學(xué)一樣對此毫不關(guān)心。

直到那天中午，我捧著作業(yè)本到了老師的辦公室，辦公室里只有馮嬌一個人，其他人大概都去食堂打飯了，馮嬌從不吃食堂，而是自己帶飯，她說，食堂的東西不衛(wèi)生不營養(yǎng)。我說，那我也不吃食堂了。馮嬌說，那你吃什么？我說，你吃什么我吃什么。馮嬌說，我是自己帶飯，你也自己帶飯嗎？我沒法回答這個問題了，我是住校生，沒法自己帶飯。馮嬌突然就笑了，以后，你來我這兒吃飯，我多帶一份。那年，我十六歲了。我第一次吃除了老媽以外的女人做的飯。味道清淡，并不合口，但我總吃得很多，只有吃得多，才能和她多待一會兒。

馮嬌問，你發(fā)音挺標(biāo)準(zhǔn)的，肯定下了不少功夫吧。

我說，沒有沒有。

馮嬌說，那就是天分。

我說，沒有沒有。

馮嬌說，又不下功夫又沒天分，那你說說，我干嘛讓你當(dāng)課代表。

我說，因為我不能白吃你的飯?？偟酶牲c兒活吧。

馮嬌大笑。一直以來我的表達都很奇怪，甚至是畸形的。我的每一句話都不是在表達該表達的內(nèi)容，而是通過表達的方式本身去表達自己。我以為這是一種酷。一種成人式戲謔式的語言。我并不知道那時我的嘴臉是惹人討厭的，至少在馮嬌面前是這樣的，現(xiàn)在重頭細(xì)想，她的笑并不是我的語言技巧，而是對我的幼稚的最保守的回應(yīng)。

突然，陳飛跑了進來，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含含糊糊地說，報告老師，有痰，要吐，要求批準(zhǔn)！馮嬌瞬間恢復(fù)了老師的模樣站起身說，張嘴！陳飛努力張開嘴，把頭揚起來。不是痰，是口水，咽下去！馮嬌說道。陳飛瞪圓了眼睛，說不清是驚恐還是懷疑，我皺著眉頭低下頭只聽咕嘟一聲，滿滿一嘴的口水被咽了下去。我瞬間有種要干嘔的生理沖動，立馬放下了馮嬌的飯盒。

以后記住這是口水，口水是可以吃的，不要吐出來。馮嬌說完陳飛就興高采烈地跑了出去，邊跑邊大喊，口水是可以吃的，口水是可以吃的。馮嬌回頭看我，我作出惡心的表情，馮嬌又大笑。從那以后，陳飛再也沒有在課上舉手報告要吐痰。我問馮嬌，為什么不早點告訴陳飛那不是痰。馮嬌說，那時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痰。我問，那你為什么不去看看。馮嬌說，上課的時候我不想看痰。我說，那你今天為什么要看。馮嬌說，因為今天天熱，不想吃飯。我說，胡說。馮嬌說，是啊，胡說，陳飛也是胡說的，那根本就不是痰，他只是想溜出去不上課而已。我說，也許他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呢？馮嬌說，跟你一樣？我沒說話，馮嬌又笑了。

?世上的好看分為兩種，一種是真好看啊，真想要擁有。另一種是才看一眼就知道，她與你無關(guān)，無論如何自己都不可能擁有她。馮嬌就是后者，但那種無法擁有的美最容易讓少年沉溺其中。

初二那年暑假，馮嬌在自己的家里開了一個補習(xí)班，叫班上英文成績不好的同學(xué)一塊去補課，不收費。雖然我的英文并不需要補習(xí)，但我也加入其中，馮嬌默許，這讓我對她的迷戀更加肆無忌憚起來。我跟來補習(xí)的幾個同學(xué)們一塊兒做卷子，做完了之后同學(xué)回家，等第二天下午再來訂正錯誤的題目，而我則留下來幫馮嬌一塊兒批改。我總是盡快改完，留出時間讓她多陪我說一會兒話。她會拿出冰過的果汁給我喝，我知道是在我們來之前就放進冰箱的，她給同學(xué)喝的都是涼白開，只有我能喝到這可口的果汁。我們毫無保留地相視一笑，整個呼吸都沉進了倒?jié)M冰涼爽口的果汁杯里。

說說你的理想吧，你將來想要做什么？馮嬌問。

我想要娶老婆。我說。

哪有人說理想的時候，光想要娶老婆的。馮嬌說。

我就是想娶老婆，這樣就不用胡思亂想了。我說。

不娶老婆就要胡思亂想嗎？馮嬌說。

我不知道該不該接話，索性選擇沉默。

那說說你想要娶一個什么樣的老婆吧。馮嬌接下去問。

恩，比我大的，像姐姐一樣的，我說。

我是你的老師，也可以做你的姐姐啊。馮嬌說。

不，老師就是老師，老婆是老婆。我說。

然后呢？跟老婆要做些什么事情呢？馮嬌問。

這一刻時間停滯，汗水不再滲出，我感覺毛孔在收縮，太陽停止了下沉。

馮嬌可能意識到了什么突然開口，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啊? 常?；孟肷踔猎谛睦镏贫ㄟ^一些戀愛后的計劃，例如，要定期一起飯后散步，要定期一起看電影，要一起在中秋節(jié)時賞月，一定會更加期待一場流星雨吧。但得到愛情后的生活通常只有兩種，一種是兩個志趣相投的人在一起，做什么不做什么都無所謂，在一起就很開心了。另一種則是，在一起了，那些曾心心念念的計劃再也沒有提起，也沒了興致。

我眨了眨眼睛想不到該說些什么只好故作深沉地說， 后者大概就是最糟糕最可怕的成人世界吧。

馮嬌笑了，這一次嘴唇起伏得很虛弱。我第一次發(fā)現(xiàn)，原來馮嬌的嘴唇是淡紫色的，大概是在家里沒有涂口紅的緣故。

時間差不多，該回家了。馮嬌說。

再喝一杯。我舉起空杯子說。

不能再喝了，今天你已經(jīng)喝了很多了。馮嬌說。

那我再待一會兒。我說。

馮嬌的臉靠過來，在我的耳邊說，早點回去，明天就可以早點過來，我做午飯給你吃。

我知道，我完蛋了。這是一個錯誤，是一個永遠(yuǎn)無法回頭的錯誤。

可人就是這樣的，并不會只做正確的事，人類更喜歡在習(xí)以為常的錯誤里生活下去。換言之，人類就是一群自私又自信的物種。但對于當(dāng)時的我來說，那句話就像是訓(xùn)練寵物的一個口號，一個指令，我只能乖乖被馴服，可當(dāng)時的我更愿意對自己說，那是情人之間的暗語。

第二天，我早早地到了馮嬌的家里，是一個男人開的門。

他熱情地招呼我坐下，還給我擠了把冷毛巾讓我擦擦臉上的汗。

滿滿一桌子菜，有很大一部分是那男人做的。濃油赤醬，香氣刺鼻。我很反感。

我只吃馮嬌做的，這讓那男人 ????的臉上多少有點不咸不淡地尷尬氣氛。

馮嬌說，多吃點兒，你平時不是說我飯盒里的菜太淡了嗎？這回你總該滿意了吧。

那男人借著話茬給我夾菜。

我只好一口氣扒完了碗里的飯。

那男人是她的戀人，我明白了。我不知道馮嬌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如果是故意的，那就太讓我悲傷了，說明她是有心要斬斷與我之間那份忽明忽暗的情感。如果是無意的呢？那只會讓我更加悲傷，這說明，自始至終所發(fā)生的一切都只是我心底的一場鬧劇，說得再苛刻一點，一切都沒有發(fā)生過，都只是我一廂情愿的幻想。

總之，那一天之后，我徹底失落了。比贏了李槍卻被開除更失落，比李槍沒有一起被開除更失落，比多年以后知道孫頤暗戀李槍更失落。因為那一天之后我知道，在我十幾年的生命里，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任何一個女孩，我只愛過馮嬌，這個漂亮的女人。那種粘稠的迷戀，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試探，不顧一切地喜歡都讓我無法重回原本的自己。我知道，我完蛋了，我的疼痛，是無法痊愈的。

這世上并不存在痊愈 沒有任何一種病會痊愈 所謂痊愈 只是病痛藏進了更深的地方 只是暫時不再發(fā)作 如果把人比作肉體機器? 機器越用越舊 漸漸老化 一開始被忽略的小問題 到了期限都會爆發(fā)性地涌現(xiàn) 最終報廢 如果用情感打比方的話 失戀就是得了病 失戀的苦痛并不會因為時間而消失 只是被我們隱藏 忽略 最后忘記了 誰也不可能在失戀一次后 再如同沒有戀愛過一樣 重新獲得初戀的滋味。當(dāng)然這些都是在我快要忘記馮嬌的多年以后才明白的道理。當(dāng)時我只想撕掉我與馮嬌之間發(fā)生過的所有的一切，包括我自己。

午飯過后，馮嬌讓我到臥室里看電視，那男人去廚房幫忙收拾碗筷和廚余。

我坐在床邊上不停地?fù)Q臺，突然意識到了什么，跳了起來。

我回頭看了一眼被子。明白了李槍說的那句話。被窩與被子不是一回事。

那不是暖和涼的區(qū)別。兩個人睡的才叫被窩，一個人睡的叫被子。

馮嬌的被窩里不會有我，盡管我從未敢那么幻想過，一次都沒有。我最過分的妄想也只是在夢里長久地盯著馮嬌的臉。連靠近都是一種褻瀆與奢求。

從此以后，我漫無目的地努力念書，只在食堂吃飯，只看著書本不看課堂上的老師。中考結(jié)束那天我在家里打了一個電話給她。我與她之間需要一個了結(jié)，就算一切都只是我孤獨而又畸形的幻想，也不怕，她跟我說過，有任何問題都可以打電話給她，她是我的老師，也是我的姐姐。

我問她，你和他要結(jié)婚的嗎？

她說，是啊。

我問，你喜歡他什么？

她說，說了你也不明白。

我說，你不說我才不明白。

她說，他像孩子一樣。真誠，不掩飾。

我說，那我也是啊。

她說，可他更多時候像一個男人，讓我多少有些崇拜吧。

我不確定這個電話我究竟有沒有打過，但我能確定的是我跟她一定發(fā)生過這樣的對話，否則，那些內(nèi)容不可能平白無故的出現(xiàn)在我的記憶里，除非，那只是我的一場夢。

多年以后，我遇到了一個與馮嬌長得極像的女人，與五官毫無關(guān)系，就是那種不置可否的笑讓我重蹈覆轍，我知道這一次我不會再失落了，因為她的不置可否里是天真與善意。

我意識到 女人的至美有兩種，一種是美到讓你在不熟識她的情況下就認(rèn)定她一定讀了很多書，去過很多的地方，那種修煉過的氣質(zhì)令人無法忽視。另一種美是讓你明確地明白，她是不需要讀書的，只要能遠(yuǎn)遠(yuǎn)地看一眼，就足夠了，與生俱來的靈氣與無邪讓她渾然天成，任何除她自身之外的美的形式都是造作。

???我毫無保留地把我的故事講給她聽。

她告訴我，有的男人有本事激發(fā)女人的母愛，有的男人有本事激發(fā)女人的崇拜。都挺厲害的。

我問，那如果這兩件事能同時做到呢？

她說，那可能就不是那個男人多有本事了，而是那個女人真的愛上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