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茶花沒啥印象,即使我住的小鎮(zhèn)就叫茶山。
小時候我跟父親到村莊的地里勞作,我會在地里的一些角落,看見零零散散的一些茶樹,這些茶樹在李子樹下,在玉米地里,它們孤零零地站著,仿佛是被丟棄了的植物。但是,這些茶樹也有引入注目的時候,每到冬春季節(jié),大約一到四月的光景,這些孤寂的茶樹就會開出零零散散的茶花,白的、紅的、黃的,透著清香。
故鄉(xiāng)為什么叫做茶山。聽父輩們說,以前我們鎮(zhèn)是以種茶出名,在我們鎮(zhèn)上,有一座海拔八百多米的山,這座山叫奇美石,是鎮(zhèn)上的第一高峰,就在奇美石的山腳下,村民們開辟土地以種植茶葉為生,鼎盛的時候達萬余畝,聽說茶山的茶葉還遠銷外地,奇美石的半山腰處有一條橫街,專門收購和銷售茶葉。
父輩們說的故事,那得追溯到明朝中期以前了,我查了史料,確實如他們的說法,因此,茶山,因山得名,因茶出名。
如今,茶山橫街已經沒有蹤跡了,我們鎮(zhèn)上的街道——茶山街,也不經營茶葉生意,隨著時間的流替,茶山小鎮(zhèn)已經極少人種植茶葉了。雖然茶山小鎮(zhèn)現在不以種茶為生,但是據我了解,鎮(zhèn)上曾經是有幾個老茶場的。那應該都是上個世紀七十年代生產隊的產物了。我記得小時候和父親去山上砍柴,我們走到一個很遠的地方,那里偏無人煙,但是那里居然有兩間土房子,我還以為這是誰避世隱居的地方。土房子是那種用泥磚徹成的瓦房子,瓦房子里面就有一個大大的灶頭,還有一些生產農具和炒茶的工具。父親說,這是生產隊老茶場留下的,以前人們就是在這里炒茶葉,然后拿到外面去賣。父親說,在我家對面的山上,也曾有一個大茶場,也是生產隊留下的,后來沒人打理,茶場就荒落了。我終于知道為什么我們村莊的山地里,會看到零零散散的茶樹了。茶山之所以叫茶山,是有據可查的。
因為我們小時候窮,很少喝茶,所以對茶葉的品種沒有考究。我記得母親以前會自己制作一種茶,就是每逢清明前后,母親就會到山上去采摘一些山草藥的嫩芽,拿回家來制作茶葉,比如番桃葉、枇杷葉、紅菇娘葉、金銀花葉等,當然也有茶葉,母親把它們的嫩葉摘回來,用清水洗干凈,晾曬上一天,然后在灶頭里干炒幾天,于是茶葉就做成了,母親把這種茶叫做“清明茶”。經常喝茶的人都知道,清明茶,是清明時節(jié)采制的茶葉嫩芽,新春的第一出茶,是一年之中的佳品。雖然說母親自己制作的“清明茶”稱不上“佳品”,但是母親的“清明茶”有開胃解渴、清腦提神的功效,因此,即便我們平時很少喝茶,但是母親做的“清明茶”,我們都是喜歡喝的,特別是有時候上山打柴、放牛,或者干農活回來之后,又渴又累,泡上一壺“清明茶”,喝完整個人馬上精神了。
在我們村莊,制作“清明茶”是一種風俗,每到清明前后,村里的婦女就會不約而同的到山上去采摘山草藥,回來自制茶喝,有些人家一年制作很多的“清明茶”,一年到頭都不用到外面買茶喝,而且還用來送給親戚朋友。每到采“清明茶”的時節(jié),我們小孩子也會跟著去,我記得小時候跟母親到山上去采摘山草藥,母親總會告訴我這種山草藥、那種山草藥的功效。當然我是不會記得的,那時候我還小。
我們鎮(zhèn)上的茶山街上,每到趕集的日子,總是熙熙攘攘的,雖然不經營茶葉生意,但是也會偶爾看到一些人會拿茶葉來賣,有自己上山采摘茶葉炒的綠茶,也有像我母親制作的那種“清明茶”,他們將茶葉擺開放在路邊,如果有人買就稱一袋給人家,雖然我們都分辨不出這是好茶還是壞茶,反正也有很多人買,可能大家都覺得是自家種的,或者是自己制作的,有一種特殊的感情、特殊的味道。
茶山小鎮(zhèn)發(fā)展到今天,茶山顯得名不符其實了。整個小鎮(zhèn),幾乎找不到種茶的地方了,即便是那些生產隊留下來的老茶場,也因無人打理,逐漸荒廢、或者重新開辟種上其他農作物了,茶山小鎮(zhèn)因茶出名,卻不種植茶葉了,或許這怎么也說不過去,但是,無論如何,茶山仍舊是我們的茶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