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統(tǒng)北方 第十二章

Act 12 臨陣倒戈

漠北草原(今內(nèi)蒙古陰山北側(cè)),千里冰封,萬里雪飄。

風卷著雪粒,像無數(shù)把小刀子刮在臉上。零下二十度的酷寒中,一群敕勒人身裹厚實獸皮,頭戴皮帽,仍在雪地中奔忙。

“加把勁砸實了!這松松垮垮的,拉上牛羊走不出三十里就得散架!”斛律部族首領(lǐng)斛律乙弗真的吼聲,在風雪里回蕩。

壯漢們圍著車架,掄起底部裹著鐵皮的石夯,“啪!啪!”地敲打著木板接縫處,直到密不透風,連細小的雪粒都鉆不進去。

直徑長達1.4米的車輪是早就做好的,輻條選的是陰山腳下韌性極好的老榆木,輪圈則是用多根細木拼合彎成,外側(cè)牢牢裹上了一層厚厚的牛筋。

敕勒人將車輪中心的圓孔對準車架兩側(cè)車軸,緩緩?fù)迫?,再用獸皮繩在外露的車軸上多圈纏繞固定。

完工的一輛輛高大結(jié)實的木車穩(wěn)穩(wěn)佇立在茫茫雪地里,靜候斛律乙弗真的號令。

表面歸附代國的敕勒人,內(nèi)心并未臣服。陰山下的敕勒川(今內(nèi)蒙古土默特地區(qū))水草豐美,本是敕勒人賴以生存的核心牧場,可隨著代國勢力向此處擴張,雙方爆發(fā)了多起沖突。憑借軍事力量上的絕對優(yōu)勢,代國最終控制了陰山南北的大片牧場,不僅俘獲了大量敕勒人口與牛羊牲畜,還將統(tǒng)治中心設(shè)在了敕勒川邊緣的盛樂(今內(nèi)蒙古呼和浩特市和林格爾縣)。這一系列舉措,無疑嚴重壓縮了敕勒人的生存空間,也讓雙方的矛盾愈積愈深。

如今秦國大軍壓境,代國全力抗敵、自顧不暇,敕勒人正好借這場戰(zhàn)爭坐收漁翁之利。他們加緊造車,便是要趁著戰(zhàn)火紛擾,趁機南遷,回到那片失去的草原故鄉(xiāng)。

斛律乙弗真微微仰頭,望著陰山以南的方向,語氣斬釘截鐵:“所有人聽著,今夜務(wù)必把干糧、獸皮盡數(shù)裝車,天一亮,咱們就動身!”



奢延水(今無定河)上游。

這里只有風與大地的沉默對話,像極了被歷史遺忘的角落。就在這死寂的穹頂下,一點鮮活的褐色突然從冰面和鉛灰云層的交界里猛地鉆了出來——是游隼。

游隼順著氣流的紋路滑翔,那翅膀的弧度里藏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從容,仿佛它不是在對抗風,而是在閱讀風——讀風的速度,讀風的方向,讀風里每一粒雪沫的重量。它盤旋著升高,越飛越高,直到天幕上一個模糊的黑點。它不是在尋找獵物,更像是在與這片荒原對話。

忽然,它停住了。不是靜止,是懸在風里,雙翼微顫,像一片被釘在半空的葉子。它低頭俯瞰著下方—— 不是因為察覺到野兔的蹤跡,而是地面那片凍土上,多了些不該屬于荒原的痕跡。

密密麻麻的帳篷連成了片,從河床東側(cè)一直延伸到遠處的沙丘腳下,像一條沉默的長蛇。 風里飄來隱約的聲響,是人的低語,是馬蹄踏在凍土上的悶響,還有鐵器碰撞的清脆聲。

這里是秦國西路軍駐扎地。

白日里天光本就透著幾分清冷,營帳內(nèi)的空氣卻更顯凝滯,一股說不出的詭異感在帳中悄然彌漫。 主帥鄧羌、前禁將軍張蠔與尚書李柔三人圍坐案前議事。

“真沒想到會發(fā)生這種事!”護甲領(lǐng)口別著一枚磨得光滑的獸牙佩飾、下頜與唇上稀疏地留著幾根硬須的張蠔忍不住感慨。

“這事未必是壞事,只是咱們得往深了琢磨。”鄧羌眉頭緊鎖,垂著眼盯著案上的物件。

案面上平鋪著一封拆開的信,信箋是泛黃的麻紙,墨跡未干的字跡隱約可見;旁側(cè)靜靜臥著一縷頭發(fā),黑亮發(fā)絲纏成小巧的一束,與麻紙的舊色相襯,藏著一種‘欲說還休’的沉郁。

“致秦軍鄧公麾下:

某可足渾拓驍,乃前燕皇太后可足渾氏之侄、太后胞兄之子。昔年燕室未傾時,某每聞慕容垂公英武之名,心甚欽慕,常以其為楷模;及燕亡,某因懼秦廷誅降之威,倉促間投往代國,暫避鋒芒以存身。

今留代日久,親睹秦師兵甲之盛、征伐之銳,疆域日拓而天下歸心,實乃天命所歸之雄師;反觀代國,國力遠遜,覆滅不過旦夕之事。更聞苻天王容人納賢,對慕容垂公亦敬重有加、委以重任,對前燕舊人并無苛待之舉。某既慕垂公之賢,亦識秦廷之強,愿攜所部遷赴關(guān)中,隨垂公為秦沖鋒,為秦廷效綿薄之力,以證投誠之誠;某雖慕垂公,卻深知公乃秦之柱石,某之投效,終究是歸降大秦,而非私附垂公——日后若有差遣,無論是隨垂公征戰(zhàn),還是聽公調(diào)遣,某與所部皆唯公令是從,絕無推諉。

今某以斷發(fā)為誓,明日辰時(上午7-9點),當親率代國最精銳甲騎具裝五千之眾,至秦營歸降。斷發(fā)非輕諾,乃以膚發(fā)為質(zhì),立生死之約。某若有半句虛言,甘受軍法,天地共鑒。

可足渾拓驍 頓首”

“字里行間滿是懇切之意,將此人投誠的緣由一一道盡。” 李柔輕捋胡須,神色平靜地說道。

“吾久聞可足渾太后曾刻意構(gòu)陷慕容垂,欲除之而后快,孰料其侄卻對慕容垂一心傾慕,乃至甘為其羽翼,追隨左右?!编嚽嫉难鄣诐M是警惕,還帶著幾分質(zhì)疑。

“此人既為燕國后族遺嗣,何不向慕容垂探問一番?也好借他的回應(yīng),辨辨內(nèi)里虛實?!?

“不可!約定明日交付兵馬,待慕容垂回信,局勢早已生變。是否接納可足渾拓驍歸降,今日當速做決策?!?/p>

“降書中,可足渾拓驍言將攜五千甲騎具裝來投,此數(shù)與斥候先前傳回的情報分毫不差,可證其在兵力上并無隱瞞。然僅憑這一點,尚不能完全斷定其誠意?!?/p>

“他究竟是真心投效,還是另有圖謀?”鄧羌的疑慮,依舊在心頭揮之不去。

“將軍若仍存顧慮,可遣一偏將赴代軍營地:先命降軍卸下甲胄、交付所有糧草;再將可足渾拓驍單獨召入我軍帳中,切斷他與部眾的聯(lián)絡(luò)——如此雙管齊下,既能控其勢,又能防其串謀,最為穩(wěn)妥?!崩钊岬莱鋈f全之策。

鄧羌果斷拒絕。他側(cè)過頭,與張蠔交換了一個眼神,多年并肩作戰(zhàn)的默契在此刻盡顯,一個更大膽的應(yīng)對策略,已在這對搭檔心中悄然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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